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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難道胡椒真的放多了?

2026-10-17 13:49:27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三頁舊紙攤在白絹上。

  錄事先照原狀記明,包內紙頁原以附頁壓在最上。

  先前隔著包口所見的「周副使」,實為附頁末尾的署名與殘印疊在一處,並非連寫的三個墨字。

  三頁依霉痕輕重重排,最輕的那張壓在上頭。

  《東倉臨寄清目》六字之下,第一行日期仍能辨清。

  錄事照著原字念道。

  「景安十九年六月十三日酉時,東倉臨時接收河工退回舊冊二匣,義施藥材一箱。」

  李妄看向紙首。

  「次日便是六月十四。」

  裴錚翻開羅成與周顯的舊卷,將兩處日期並列記下。

  「只錄日期相接,不定因果。」

  第二張復點附頁霉蝕過半,餘下的字卻比第一張更要緊。

  「實到物件除清目所列之外,另有一隻未列官籍的小木匣,匣角見半道水紋。」

  營繕房經手吏探頭道。

  「這水紋會不會是南堰商號的印記?」

  裴錚看向他。

  「你見過南堰的舊印?」

  經手吏捏著筆,喉間含糊了半晌。

  「早年驗過幾批商號工料,看著相近。」

  「哪一年,什麼工料?」

  「記不清了。」

  裴錚將旁詢頁推到他面前。

  「記不清也照實寫。」

  「現場原錄只記水紋,你的猜測另入旁詢。」

  日頭移過倉檐,磚灰被穿巷的風帶起半尺,又落回封線內的白絹邊上。

  附頁末尾可辨周顯二字,旁邊壓著殘缺副使印。

  值倉一欄寫著羅成,名下另有一枚模糊指印。

  字跡,殘印與指印分別摹樣,真偽暫不落定。

  

  第三張交割頁損得最重。

  接收欄空白,出倉欄空白,只有戌正封倉待驗六字尚能看清。

  李妄問。

  「此後沒有交割?」

  裴錚合上現場原錄。

  「這三頁上沒有。」

  六月十三日酉時,舊冊二匣,藥材一箱與一隻無籍木匣進了東倉。

  至戌正,倉門封閉。

  次日,值倉的羅成與落款的周顯同日落水。

  如今夾牆裡只剩三頁舊紙。

  清目上的東西,一件都不在。

  泥瓦巷外。

  送飯的府衛已經等了許久,食盒沒有越過封線。

  府衛按現場名冊核對人數,再請錄事,匠作吏,差役和瓦匠分批出來領取。

  三隻小食盒另捆一處,送到李妄面前。

  「沈姑娘交代,這三盒給殿下。」

  李妄解開裝雞翅那隻的封繩,一張折好的字條從夾層滑出。

  裴錚正從封線內出來,紙上那一句話也落進他眼裡。

  甲方不得瞞傷,必須趁熱吃。

  最後那個吃字收筆重,墨透到了紙背。

  泥瓦巷離昭隱殿遠不止五米。

  李妄耳邊沒有那些熟悉的方括號,紙上只有這一句命令。

  「此紙隨件送來,是否入卷?」

  裴錚問完便移開視線,沒有再看第二眼。

  李妄沿著原有摺痕把紙疊回去,收進袖中。

  「私約往來,與案無關。」

  裴錚轉身吩咐錄事。

  「補記飯食停在封線外,食盒與碗筷均未接觸證物。」

  等現場轉入排險,李妄才在巷口木桌旁坐下。

  雞翅的胡椒放得重,外皮還留著脆殼。

  蛋炒飯一路耽擱已經溫涼,薯芋條也軟了,那罐酸甜醬倒解膩。

  他沒讓人換熱的,一口一口吃到最後。


  三隻食盒全空了。

  府衛上前收盒,李妄先將袖中的字條往裡收了收,這才把三隻空食盒推過去。

  ——

  申初。

  昭隱殿。

  李妄先在前室取出字條,又從案格里拿出自己那份私約留存本。

  第五條寫得清楚。

  雙方不得利用對方未主動交付的私信,札記及其他不願示人之事作弄對方。

  這張字條,是她親手寫給他的。

  他把字條夾進第五條之後,合起私約,放回案格。

  屏風內傳來紙頁歸攏的細響。

  「甲方回來了?」

  沈萱坐在羅漢榻上,那隻翻過面的鴛鴦軟枕仍墊在腰後,木蝴蝶刀橫壓著她的私約留存本。

  小案上的半時簡錄按送達次序排開,翠兒正在收拾散落的封紙。

  李妄越過屏風,把封件放到她手邊。

  「三頁舊紙已分別封存。」

  「清目,復點附頁,交割頁,紙上寫的都在簡錄里,我不複述。」

  沈萱抬眼。

  「殿下今日很省話。」

  「省下的時辰給你看原封。」

  沈萱當即挑開封紙。

  第一頁掃到一半,她的指腹停在義施藥材一箱六個字上,停得比看到水紋木匣時更久。

  「殿下,第一張紙的時辰是六月十三日酉時。」

  「嗯。」

  「交割頁只有戌正封倉待驗。」

  她把兩頁併到一處,指尖在兩行字之間畫了一道。

  「酉時進,戌正封。」

  「中間至多也不過一個半時辰。」

  李妄繞到案側。

  「說下去。」

  「河工退回的舊冊二匣是官產往來,晚一日再登也無人追究。」

  指甲壓住那六個字,她的聲音低下去半分。

  「可這一箱義施藥材,是要發給活人的。」

  「進倉不久便封,紙上又寫待驗,那這箱藥……」

  她把那半句話咬住,換了說法。

  「這箱藥本來是打算發給誰的?」

  窗邊滴漏落下一聲。

  李妄按住案角,看著她。

  「清寧寺的義施藥棚。」

  「我沒有說是。」

  沈萱立刻把話頭掐住,指腹在紙邊壓了壓。

  「紙上只寫義施藥材,沒寫來處,沒寫去處,也沒寫經手。」

  「這一條只能記作待核。」

  【但老子現在就想調名錄。】

  【六月十三入倉,六月十四兩個人一起落水,長明燈的續油日也是六月十四,羅小滿每年六月收藥散。】

  【四條線撞在同一個日子上,還叫巧合?那我這法學算白讀了。】

  李妄的拇指在案角上按了一下,沒有出聲。

  沈萱抬眼。

  「請裴少卿加兩項調檔。」

  「講。」

  「第一,景安十九年六月,京中所有官辦與寺辦義施藥棚的領藥名錄,發放日與經手人。」

  她伸手把案上的紙角捺平。

  「只調名錄本身,不要在函里寫清寧寺三個字。」

  李妄看她。

  「為何避諱寺名?」

  「調檔函要經京兆府謄抄。」

  沈萱指了指窗外。

  「昨日一冊香火簿在他們手上失了管,今日我若把清寧寺寫進函里,明日那批名錄也能在路上翻車。」

  「第二項。」

  「那二匣河工退回舊冊的名目。」

  紙被她推近半寸。

  「既然寫了退回,就一定有退回的緣由與退回人。」


  「這兩匣冊子若也在夾牆裡,才叫巧合。」

  「可夾牆裡只有一條空木槽。」

  「東西被誰挪走,什麼時辰挪走,從哪道門出去。」

  「門軸和拖痕的拓樣都在裴少卿手上。」

  李妄朝屏外揚聲。

  「玄一。」

  「屬下在。」

  「照沈姑娘所說,兩項遞大理寺,寺名不入函。」

  「回報只送原封。」

  「是。」

  腳步遠去。

  沈萱這才把簡錄壓回案面,肩背鬆了些。

  視線從紙上抬起來,最後落到他左肩上。

  「殿下碰過證物嗎?」

  「沒有。」

  「進過危牆範圍嗎?」

  「沒有。」

  「搬磚了?」

  「本殿下還沒閒到搶瓦匠的活。」

  「傷呢?」

  「沒有滲血,也沒被磚灰與搬運牽動。」

  沈萱把手搭到案沿上。

  「這是甲方單方陳述。」

  「所以?」

  「乙方需要覆核。」

  李妄走到羅漢榻前,在她伸手能夠到的地方側過半邊身子。

  外袍沒有解開,手臂也沒有主動遞過來。

  他把範圍留給她劃。

  抬到一半的手又落回膝上,沈萱先把話說全。

  「隔著衣料檢查左肩舊傷,不得借題發揮。」

  「行。」

  「抬左臂。」

  李妄依言抬起手臂。

  沈萱坐到榻沿,指腹按過舊傷外圍。

  隔著玄色外袍,掌下那片肩背仍舊寬闊,她五指張開也攏不住。

  衣料下的肌肉隨呼吸收緊,熱透到指尖時,她的手在原處多留了半息。

  【只是醫學覆核,不構成任何曖昧事實。】

  李妄沒有拿這句取笑她,只按她的要求轉過肩側。

  「這裡?」

  「再往後一點。」

  指腹沿舊傷邊緣逐處按過,她的呼吸壓得比平日輕。

  「痛不痛?」

  「不痛。」

  「再抬高些。」

  他把手臂抬過肩線,動作沒有滯澀。

  沈萱又讓他前後轉肩,確認衣料上沒有新滲的血跡,中途也沒有因疼收力,這才收回手。

  指尖離開肩頭,落在裙面上蜷了兩下。

  「暫時沒看出新傷,晚些仍要讓府醫覆核。」

  「依你。」

  「私約還得補一條。」

  「哪一條?」

  沈萱把木蝴蝶刀壓回自己那份契書上。

  「雙方傷病互報。」

  「不能只有乙方報病況,甲方受傷全靠自覺。」

  此時翠兒正好提著三隻空食盒進來,腳步慢得刻意。

  沈萱掃過乾淨的盒底,手指搭上最上頭那隻的銅扣。

  「飯菜如何?」

  「雞翅胡椒重了些。」

  「哦。」

  「外皮尚可,下次少放半撮。」

  她的指尖在銅扣上多按了一下,才把盒蓋壓回去。

  那張夾在雞翅盒裡的字條,他一個字也沒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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