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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景安九年!

2026-10-17 13:49:39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翠兒抱著一摞前一輪核過的領物簿站在榻邊,胳膊已經快撐不住。

  「小姐,這十九本還都要攤開?」

  「按坊次排,南城在左,北郊在右。」

  沈萱抬了抬下巴。

  「前一輪圈出的五張,單獨放在中間,別疊著。」

  榻前小案不夠寬,翠兒把餘下幾本攤到腳踏上,又將五張使用青禾舊量的領物頁依次鋪開。

  紙型不一,有粗麻黃紙,有蠟光薄紙,還有兩張明顯是從帳簿邊上裁下來的余料。

  沈萱這次沒有再核那三個點和半道短橫,而是逐張比對字形、墨色和紙料。

  一張字形瘦硬,一張綿軟,另外三張的起落筆也各不相同。

  五張紙擺開,五種手筆,五種紙料。

  她把紙推開半寸。

  「五處。」

  翠兒低頭看了半天。

  「小姐是說,這五處不是同一個人抄的?」

  「不是。」

  沈萱又核了一遍藥名和分量。

  「至少能說明,這五個人分別使用過同一套記量章法。」

  「至於是不是同一份方目拆給五路人抄……」

  她話說一半,便提筆在自製表格側欄落下四個字。

  同制待核。

  寫完,沈萱擱下筆,把筆桿推到案角。

  她依照先前的規矩停筆歇眼。

  「翠兒,請府醫過來。」

  老府醫進來時,袖口還沾著炭灰。

  他先探沈萱的脈,指尖在脈上多停了片刻,沒有急著開口。

  沈萱先問。

  「府醫,青禾這一路量法,是哪一年被藥行廢的?」

  老府醫把手從她腕上收回。

  

  「沈姑娘問得細。」

  「勞府醫想想。」

  「舊量法廢停,官府沒下令,行里後來自己停了。」

  他捋著鬍鬚。

  「各號什麼時候換量,要看傳量祖號的規矩。」

  「貧道得去翻翻舊抄本。」

  老府醫退出去,屏門處帘子晃了兩下。

  沈萱的手又往那摞領物簿伸。

  手腕被人按住。

  李妄立在案側,袖口垂落,力道不重,卻沒讓她再往前挪半分。

  「歇眼的一刻鐘才過了三成。」

  「殿下,五處記量章法已經對上了。」

  「對上了也不急這一刻。」

  他把那摞簿子往外推遠,順手端起案上的粥碗,碰了碰碗壁。

  「涼了。」

  「奴婢喝得下。」

  「換溫的。」

  李妄朝屏外抬了抬手,自有人進來接過粥碗。

  沈萱靠回軟枕。

  那隻翻過面的鴛鴦枕墊在腰後,硌得她總想挪開。

  【行行行,甲方說涼了就涼了。】

  【一刻鐘一停,這算什麼閱讀限速?】

  【我這不是查案,我這是撥號上網。】

  李妄背過身,端起茶盞。

  玄一恰在此時進殿,行禮後垂眼回話。

  「殿下,前次追查陳夫人私契之事,有回報了。」

  沈萱當即坐直幾分。

  「找到當年的私媒舊抄了?」

  「尋到的舊抄只記江南陳氏長女,沒有閨名。」

  玄一繼續道:「相府舊仆一共問了七人,只記得主母曾自稱江南藥家出身,閨名無人說得准。」

  沈萱指尖壓住領物簿邊角。

  「陳家本宗呢?」

  「十三年前遷籍,原籍冊仍在江南。」

  玄一停了一息。


  「相府族譜在抄家時封了箱,現存三司庫。」

  沈萱沒有立刻接話。

  三司庫並非不能調,可只要調卷,便會留下經手、用途和閱卷人的姓名。

  東宮甚至不需要知道他們找到了什麼,只要看見七皇子府開始查陳氏族譜,就能反推他們查到了陳氏身份上。

  片刻後,沈萱開口。

  「族譜現在不能暗調。」

  「也不能借無關案由硬取。」

  李妄放下茶盞。

  「那便不動。」

  他看向玄一。

  「將私媒舊抄和七份問話記錄整理清楚,標明只能證明到哪一步,交給沈萱。」

  「三司庫中族譜所存案號,也一併寫進去。」

  「是。」

  沈萱抬眼看了李妄片刻。

  這次他沒有替她截斷消息,也沒有把未成證的部分藏起來。

  【甲方履約還挺快。】

  【不知道的照樣報,不把猜測冒充結論。】

  【這才像正常開會。】

  【不過陳氏閨名無人說得准,這恰恰反映出了問題所在。】

  老府醫回來得比預想快,懷裡抱著一冊舊抄本。

  紙邊翻卷,封皮上的題名已經模糊。

  「《江南藥行換量簿》。」

  老府醫把書放到案上。

  「這書算不得官本,是貧道當年同藥行換藥時抄回來的。」

  沈萱沒有立刻去碰。

  「勞府醫念。」

  老府醫就著窗光翻到中段,手指在一行小字上停住。

  「這裡記的是青禾舊量。」

  他辨認片刻,念出原文。

  「景安九年,舊主病故,諸號停用青禾舊量。」

  啪。

  沈萱手裡的木蝴蝶刀合上。

  翠兒以為她手滑,伸手想接。

  沈萱沒給。

  那一行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撞上了另一句話。

  跪在御書房金磚上時,太子曾溫聲說過,景安九年正月初三,陳氏便沉疴難返。

  同一年。

  沈萱急忙把紙拖近,提筆寫下兩行。

  景安九年,青禾記量因舊主病故停用。

  景安九年正月初三,陳氏沉疴難返。

  兩行中間空著。

  她沒有畫線。

  停了兩息,才在下方添上四個字。

  並列待證。

  指腹從紙邊壓過,留下一道白痕。

  「沈姑娘。」

  老府醫將抄本合起。

  「這本是私抄,年份未必准。」

  沈萱開口截斷,抬眼看他。

  「所以是待證!」

  老府醫嘆了一聲,把抄本放到案上,退開半步。

  「沈姑娘心裡已經把兩件事往一處放了。」

  沈萱後半句輕下去。

  「三件事。」

  「廢井銅片上那枚被刮殘的印,驗到的是南堰舊主印痕。」

  「換量簿私抄里寫,青禾舊量停用,是因舊主病故。」

  「義倉那一箱義施藥材,官冊二十六本一本都不見蹤影。」

  李妄站在案側,沒接話。

  他垂著眼,彈幕心聲一行行擠進來。

  【景安九年。】

  【如果我娘和南堰舊主是同一年斷的氣……】

  【停。】

  【這句不能往下想,想了就壓不住。】

  沈萱轉而開口。

  「殿下,城中還有掛江南舊號,或能問到舊量憑據的藥行嗎?」


  「三處。」

  她再追問。

  「哪三處?」

  「當初我們一起去的回春堂算半個舊號,東市有一間和順,北巷一間廣寧。」

  李妄看她。

  「你要做什麼?」

  沈萱把書合了。

  「我要當面核對,看是抄錯還是原文,再問停用青禾舊量前後,行里有沒有留下改量的憑據。」

  「你要親自去?」

  「別人問不出來。」

  「為何?」

  沈萱伸手把那張車腳散單捻起來。

  「掌柜一聽我問青禾舊量,就知道我不是隨口打聽。」

  「這話別人替我問,必然問不到第二句。」

  李妄沒有立刻答。

  先前若是他,卷宗此刻已經收進案格,人也會被按回榻上。

  這次他退了半步,伸手把私約留存本從案格里取出來,翻到第二條。

  「限你行動,須告知理由。」

  「奴婢在聽。」

  他抬眼。

  「第一。」

  「今晨府醫的脈案上寫著氣血虧空未復。從這裡到東市長安街,來回兩個時辰,你在車上坐不住半程。」

  「奴婢能!」

  李妄沒理這句。

  「第二。」

  「你這張臉,大理寺認得,京兆府認得,御史台點驗府中名冊時也點過。」

  「昨日泥瓦巷外還有六個身份未明的人盯著物證箱。」

  沈萱打斷。

  「回春堂不在泥瓦巷。」

  李妄把書頁往下壓平。

  「但你一露面,他們知道七皇子府查到舊主頭上了。」

  沈萱的手指在被面上蜷了一下。

  殿內滴漏落了一聲。

  李妄把私約合上,退開半步,把案前那點位置讓出來。

  「去或不去,你自己決定。」

  沈萱沒有立刻說話。

  她低頭看那兩行並列的字,又抬眼看他。

  這人前些日子連她多看半頁卷宗都要扣翠兒的例銀,此刻卻把話攤完就退開,連一句不許都沒說。

  【小遲如今可算是學乖了。】

  沈萱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袖口料子厚,她指間力氣不足,只拽住一小截。

  「殿下。」

  李妄的目光停在她臉上。

  「說。」

  沈萱看著李妄的衣袖被自己拽起了一道淺褶,過了片刻才問。

  「若真查到不能回頭的那一步……」

  「你會不會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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