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字一出口,沈萱自己先僵住了。
李妄托著她腳踝的手沒有鬆開,拇指反而在微涼的踝骨上摩挲了一下。
他眼底原本壓著的笑意漸漸深了,像是終於逮住了她親手遞來的把柄。
「再叫一遍,本殿下方才沒有聽清。」
沈萱立刻把臉板起來,試圖將腳抽回錦被深處。
「貴妃娘娘在華清宮叫過,奴婢不過隨口借用。」
李妄俯身逼近,手臂撐在她身側,將她連同錦被一併困在拔步床間。
「只聽過一回,便能叫得這般順口?」
「還是沈姑娘早有打算,想把七皇子妃的位置坐實?」
沈萱後背抵住床柱,整個人都被問得發麻。
【坐實你大爺!】
【前世同寢室住了兩年,現在拿兄弟當小姑娘占便宜!】
【李妄,你已經不是變態的問題了,你這是物種都開始變異了!】
李妄聽著她心裡那串罵聲,眼底笑意更深。
他扯起外側錦被,連她掙扎的雙腿一同裹緊,自己也順勢坐到床沿,被角頓時將兩人攏在一處。
「馬車裡無外人的情況下叫我夫君,回府以後又叫我乳名。」
他隔著錦被壓住她亂動的膝蓋,聲音慢悠悠落下來。
「沈萱,你倒是說清楚,究竟哪一句才算數?」
「哪一句都不算數!」
沈萱掙了兩下,錦被反而越纏越緊,只能抬手去推他的肩。
「《昭隱殿私約》第三條寫得清楚,殿下不得隨意干預奴婢的身體與行動……」
「可是——」
李妄托著她腳踝的手仍舊穩當,指尖卻沿著踝骨向小腿虛滑了半寸。
「你赤足下床,險些摔倒,已經屬於可覆核的險情。」
「本殿下若晚回來一步,你現在已經摔在地上。依照補充義務,我有權先行處置,明日再請府醫覆核。」
「李妄,你現在立刻停手,不許再往上碰!」
他的指尖果然停在原處,托住腳踝的力道也恢復了正經,再沒有半點逗弄的意思。
「今夜留在內寢拔步床上,不許回外間羅漢榻,也不許去西暖閣。」
沈萱瞪著他沒有答應,顯然還想尋找契書里的縫隙。
「親口承諾,本殿下便立刻鬆手。」
「這是趁人之危,更是脅迫締約!」
「這只是險情處置的附加保證,明日照樣可以讓府醫覆核。」
沈萱氣得胸口起伏,卻又不敢拿自己的腳踝繼續賭這人的下限。
她咬緊後槽牙,面上硬生生擠出一副乖巧模樣。
「奴婢今夜留在內寢拔步床上,絕不擅自回羅漢榻或者西暖閣,也不會赤足下地亂走。」
【甲方越權干預,惡意擴大解釋,限制員工自由,還強制員工在老闆臥房加班。】
【勞動仲裁材料已經湊齊,等老子翻身當甲方,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掛城門上公示!】
李妄聽完她列出的數條罪狀,終於鬆開手,將那截微涼的小腿嚴嚴實實塞回錦被。
他才替她掖好被角,殿外便傳來玄一壓低的聲音。
「殿下,羅小滿的喘症已經穩住。」
「老府醫已從藥房趕來,另有要事回稟。」
沈萱立刻掀開錦被想要起身。
李妄抬手攔在床沿前。
「你方才親口答應過,先穿鞋,再叫人扶。」
沈萱的動作頓住。
「那就讓他們進外間回話。」
李妄朝殿門看去。
「進來。」
玄一先行入殿,老府醫緊隨其後。
兩人在昭隱殿外間停下,與拔步床之間隔著一道屏風。
玄一垂首稟報。
「羅小滿已經能夠自行換氣,羅氏仍守在藥房,無人向她問話。」
「羅氏主動拿出了歷年留下的舊藥包,請府醫辨方。」
沈萱扶著床柱坐穩,立刻追問。
「府醫可曾驗過藥包里的殘藥末?」
屏風外傳來老府醫的聲音。
「羅氏請貧道辨方時,貧道當面說明了取樣用途。」
「幾份藥包按年份分別放置,每驗一份都更換銀匙與瓷盤,沒有彼此混用。」
「原藥包仍留在藥房,羅氏就守在旁邊,未曾帶來此處。」
沈萱的手指壓住錦被邊緣。
「府醫究竟驗出了什麼?」
「其中幾味平喘藥材並無異常,主藥也確實隨著孩子年歲逐年增減。」
老府醫頓了頓。
「但羅小滿歷年留下的每一包藥散里,都有極淡的回青類藥粉痕跡。」
沈萱掀被的手再次抬起。
李妄沒有碰她,只側身擋在床沿前。
「它在方子裡有什麼作用,能否造成慢性損傷?」
「眼下還不能定論。」
老府醫答得格外謹慎。
「殘跡太淡,不足以直接傷人,也可能用於引藥、斂味,或者來自舊藥器沾染。」
「可這些藥包橫跨數年,每一包都有同樣的殘跡,已經不能先按偶然混入處置。」
沈萱強迫自己靠回床柱,語速明顯快了起來。
「藥包先留在藥房,按年份分開保管,不再取樣。」
「今夜只記錄救治和辨方經過,寫清羅氏請求驗看、每次取樣的用量,以及更換器具的情況。」
「不寫陳氏,不寫南堰,也不把送藥之人與舊案直接相連。」
她看向屏風外的玄一。
「等羅小滿病情穩定,再問羅氏是否願意將藥包交作正式查驗。」
「她若願意,便將經手人、交接時辰、藥包年份和她的原話全部記清。」
「她若不願意,誰也不許強留,更不許把藥包帶離藥房。」
沈萱的手指壓住被角。
「在羅氏籤押交驗之前,不得將這些藥包列入七皇子府的證物清單。」
玄一垂首領命。
「屬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