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萱在他懷裡停了片刻,立刻收回橫在他膝前的腿,鬆開抓著衣襟的手,抱緊錦被退到床榻最里側。
這串動作趕得太快,中衣領口滑開少許,長發也散在肩頭,她匆匆攏好衣襟,將錦被拉到鎖骨上方。
「殿下所說的五十兩罰銀,缺少事實和法理依據。」
李妄仍貼著昨夜的原位,連衣角也沒有越過那道中線,他側身撐著額角,神情端正,等她自己開口。
「沈姑娘打算從哪一條法理說起?」
沈萱坐直身子,努力避開床尾那團醒目的鴛鴦枕巾。
「人在睡夢之中沒有主觀故意,無意識造成的越界行為,不能直接推定為應負全責。」
「聽著有幾分道理,可昨夜約定時,沈姑娘回答得十分乾脆。」
李妄抬手指向床尾,交頸鴛鴦已經皺成一團,紅線擠在褶皺里,連原本的床界也看不出來。
「你親口說過,夢中肇事也要擔責,而且一視同仁,本殿下昨夜還特意問過。」
沈萱唇邊那點弧度卡在原處。
【這屬於自己挖坑自己跳,還順手把土埋平了。】
【早知道我昨晚就該加一條無意識行為免責條款!】
「即便如此,殿下也不能只憑如今的位置認定是我越界,枕巾已經離開原位,昨夜過程無法復原。」
李妄看向床榻外側。
「本殿下從入睡到醒來都貼著床沿,沈姑娘卻抓著我的衣襟,手腳也纏在我身上。」
「若要旁證,可以請值守暗衛進來,核對昨夜是否有人進出內寢。」
沈萱抿了抿唇,目光掃過自己的手腳,又落到那團枕巾。
暗衛只能證明沒有旁人進來,不能證明她是怎樣越過床界,可她此刻抓著李妄衣襟的手,已經足以說明接觸確實發生過。
她摸遍衣袖,又探了探腰間,最後只找到藏在袖中的廣寧藥行貨票。
別說五十兩,她眼下連五兩現銀也拿不出來。
「這筆銀子先記在帳上,等下月例銀髮下以後,我再分期償付殿下。」
李妄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掠過她散亂的衣襟,落到她抱緊錦被的手上,隨後回到她臉上。
他一手撐在她身側的床褥上,仍留出一掌寬的空處,手臂沒有碰到她。
「既然拿不出現銀,本殿下給你換一條償法。」
同一時刻,東宮書房收到戶部舊庫送來的補錄清單。
李承淵翻到末頁,見唐平交出公文所列的江寧正卷,還主動附送景安八年至景安十年的全部副冊。
案側屬官低聲提醒:「殿下,副冊數量多出近三倍,若逐頁覆核,少說也要再耗數日。」
「多交看似配合,實際會把該查的紙頁淹在舊紙里。」
李承淵將清單平碼在案上,指尖按住每隻卷匣所記的交割頁數。
「三聯原件已經由大理寺接管,不必再追車商,依交割頁數逐一核驗缺頁,補紙,舊印和經手人,再調舊庫借閱簿與歷年交接簿互相比對。」
屬官俯身領命,卻沒有立刻離開。
「若唐侍郎繼續主動增送材料,應當如何處置?」
「他願意送多少,便接多少,只是每一頁都要留下經手痕跡。」
李承淵合上清單,語調仍舊溫和。
「他想用數量拖慢清查,便讓所有碰過舊卷的人寫下姓名,等退路越來越少,他自然會動用真正的保命籌碼。」
昭隱殿內,沈萱抱著錦被縮到床角。
李妄離她半臂,手掌撐在床褥邊緣,位置仍在她劃下的界線外,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便落回她散亂的衣襟。
【他這副樣子是什麼意思,難道真想讓我肉償?】
【利用皇子身份向病中女使索取特殊償付,這已經屬於嚴重職場潛規則!】
【控告性騷擾的訴狀應當先寫事實經過,再列權力壓迫和持續性威脅,證人暫時沒有,物證就是這條該死的鴛鴦枕巾!】
李妄胸腔動了一下,差點笑出聲。
他俯身靠近,手掌仍停在床界之外,直到沈萱的呼吸亂了一拍,才開口。
「償法很簡單,五頓飯,由你親手做來抵帳。」
沈萱抱緊錦被的動作停了下來。
「殿下方才所說的特殊償法,只是讓我做飯?」
「不然沈姑娘以為,本殿下準備讓你如何償還?」
李妄低頭看她,眼底那點笑終於顯出來。
沈萱面頰發燙,連左眼下那顆淚痣也被襯得格外醒目。
「奴婢沒有亂想,只是在評估不同履行方式。」
「既然沒有亂想,為何連訴狀結構都快列完了?」
沈萱的心聲空白了片刻。
她咬緊後槽牙,把錦被從下巴前拉回腰間。
「做飯可以,但要等府醫准許我下廚,食材和爐灶也由殿下提供。」
「自然由府中準備,菜式由本殿下定。」
李妄抬手指了指她肩側捲起的衣領,手到半途便收回,又補了一句。
「還要有你說過的《海客雜記》紅紙袋薯芋條,以及那日送到泥瓦巷的炸雞,尋常府膳不能拿來敷衍。」
沈萱盯著他看了片刻,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回應。
「五頓便五頓,此後罰銀一筆勾銷,殿下不得追加任何條件。」
李妄與她對視。
「本殿下應下,等沈姑娘履行償付。」
沈萱瞪著他。
【這個變態!一直稱呼我為沈姑娘,到底幾個意思!】
【在他心裡,我究竟是沈凡軒,還是沈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