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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冰糖雪梨

2026-10-17 13:52:16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那聲咳嗽穿過紫檀屏風,落進拔步床里,清楚得蓋過了更鼓。

  沈萱的心跳撞上胸骨,連呼吸都忘了收,雙手捏住錦被,被面在指間擠出幾道摺痕。

  【他咳了。】

  【老子剛想完那句話,他就咳了。】

  【巧合?不對,這種巧合已經出現太多次了。】

  她盯著床頂暗沉的木紋,把前幾日那些異樣逐一翻了出來。

  炭條被收走那次,手爐被送來那次,還有方才那杯溫茶。

  【如果他真能聽見,那我從進府到現在罵過的每一句……】

  這個念頭才冒出來,沈萱後背便起了一層冷汗。

  【不行,還得再驗一次。】

  【有本事你現在再學兩聲狗叫。】

  外間羅漢榻上沒有動靜。

  沈萱屏住呼吸,連耳後的血流聲都聽得清楚,她等了十息,又等了十息。

  沒有第二聲咳嗽,也沒有衣料摩擦和翻身的聲響。

  【也許真是巧合?涼茶嗆了嗓子,也不稀奇。】

  

  她剛把懸著的心放回一半,腳步聲便從外間傳來。

  腳步沉穩利落,繞過屏風,直奔拔步床而來。

  沈萱來不及翻身裝睡,只能把半張臉埋進軟枕,露出一雙警惕的杏眸。

  李妄停在床沿,視線從她裹成一團的模樣移到她捏緊被角的指節上。

  「大半夜不睡覺,腦子裡到底在翻騰些什麼?」

  他的嗓音帶著被茶水嗆過後的沙啞,語氣仍舊平穩。

  昨夜被他扣在床柱上的記憶還沒有冷透,附頁上的墨跡也沒有干透,此刻他又站到床邊,離她不足咫尺。

  【冷靜,沈萱。現在首先要搞清楚,他到底能不能聽見你的想法。】

  【剛才那聲咳嗽說明不了什麼,也可能只是涼茶嗆進了氣管。】

  【但如果他真的能讀心,那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都可能變成他手裡的把柄。】

  她咽了咽唾沫,喉嚨仍舊干疼,心虛之下,嘴巴先於腦子開了口。

  「我沒想讓你學……」

  話說到一半,她立刻抬手捂住嘴。

  李妄眉尾動了一下。

  沈萱縮在錦被裡,連腳趾都蜷了起來。

  【完了。】

  【老子剛才說了什麼?】

  【沒想讓他學。學什麼?學狗叫啊!】

  【他問的是我在想什麼,又沒問我讓不讓他學,這不是自己把證詞送到嫌疑人手裡嗎?】

  李妄俯身靠近,一手撐在床柱上,將她困在軟枕與錦被之間。

  他看著她捂住嘴的手,唇角動了動,隨即偏開臉,不肯讓她抓住那點笑意。

  「讓本殿下學什麼?」

  沈萱的手指掐進掌心,拼命替自己找補。

  「學……學打呼嚕!殿下方才咳得厲害,奴婢怕殿下嗓子不舒服。」

  「所以你的意思是,本殿下睡覺竟會打呼嚕?」

  「奴婢絕無此意。」

  她答得恭謹,腦中已經亂成一鍋粥。

  【越描越黑,老子現在簡直是在給自己補寫口供。】

  李妄沒有戳穿她,只隔著錦被替她掖好被角,收手時,指腹擦過她的耳廓。

  那一下快得讓人難辨真切,熱意卻留得分明。

  沈萱耳根發燙,立刻往後縮了縮。

  「殿下……」

  「若你實在睡不著,」李妄的嗓音低了些,氣息擦過她鬢角,「本殿下可以再陪你溫習一遍今日那樁越界案。」

  沈萱全身繃緊,雙手抓住錦被,將它拉到鼻樑,只露出一雙瞪圓的眼睛。

  【威脅!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附頁上的墨跡都還沒幹,他居然敢拿這件事當籌碼!】

  她開口時,嗓音又啞又緊。

  「殿下若是不記得附頁上寫了什麼,奴婢可以現在為殿下逐條復誦。」


  李妄與她對視片刻,終於退開半步。

  「記得閉眼,天亮前,本殿下不會再過來。」

  腳步聲繞過屏風,重新落回羅漢榻。

  沈萱裹著錦被縮在床角,心跳始終沒有平復。

  咳嗽可以是巧合,腳步也可以是聽見動靜後的正常反應,可他問出的那句話,偏偏接住了她沒說完的半截話。

  單看哪一處,都不足以定案。

  可每一處都成了卷宗里沒有蓋印的薄頁,眼下不能入卷,卻怎麼也燒不掉。

  【要麼他根本沒聽懂我在說什麼,只當我半夜說胡話。】

  【要麼他全都聽見了,只是故意裝作不知道。】

  這兩種可能都不能排除,沈萱閉上眼,過了許久,仍沒能從中分出真假。

  丑時將過,外書房的燈被挑亮。

  李妄在案後坐下時,玄一已候在門側,將一張薄紙遞了過來。

  「東宮那邊有動靜。」

  「太子已經命人動手覆核唐平送去的副冊,今夜又加派了人手,正按交割頁數逐項比對借閱簿和歷年交接簿。」

  李妄掃完薄紙,將它折進袖中。

  「唐平把東宮的人手困在了這堆舊檔里。」

  他指腹在案面輕點兩下。

  「想從裡面翻出唐平的把柄,至少還要耗上數日,繼續盯緊唐平的人,尤其是城南會館方向,別跟丟。」

  玄一領命退出。

  外間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李妄沒有回羅漢榻,而是起身走向院內小廚房。

  灶間只留著一盞值夜油燈,他捲起袖口,從架上取下一隻砂鍋,又從木櫃裡找出兩隻新梨和半塊冰糖。

  新梨削皮去核,切成小塊,冰糖被他用刀背敲碎,隨後一併放進鍋里。

  砂鍋置上小火爐,鍋底冒出細泡,梨香才一點點散開。

  他蹲在爐前,用火鉗撥勻炭火,把火候調小。

  方才她喝水時的咽聲,隔著屏風也聽得分明。

  唇角的裂口是他咬的,而嗓子發疼,則是因他早晨定了炸雞,又借驗食之名讓她吃下兩塊,之後她還賭氣不肯下床喝水。

  李妄用木勺攪了兩圈,鍋里的湯水漸漸收濃。

  小半個時辰後,梨湯收至六分滿,冰糖已經化開,他將砂鍋端離火爐,倒進白瓷溫盅,蓋嚴盅蓋。

  離開灶間前,他叫住值夜廚娘。

  「天亮前,昭隱殿內外都別發出聲響。」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包括翠兒。」

  廚娘俯身應下。

  晨光透過窗紙時,沈萱被翠兒推門的聲音吵醒。

  她頂著一對烏青的眼圈坐起來,看見翠兒端著白瓷溫盅走進內寢。

  翠兒一夜守在外間,擔心沈萱口渴發熱,卻不敢越過屏風進門,清晨推門時,眼圈已經熬紅。

  「小姐,這是殿下昨夜親手給您熬的冰糖雪梨湯。」

  翠兒把溫盅放到床邊小几上,聲音里還帶著睏倦。

  「殿下丑時去了外書房,走前自己守著小火爐熬了小半個時辰,還吩咐誰都不能進來吵醒您。」

  沈萱看著那隻溫盅。

  盅蓋上掛著水汽珠,她伸手揭開蓋子,甜潤的梨香撲到鼻端,湯色清亮,入口溫度正好。

  她舀起一勺梨湯送到唇邊,動作卻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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