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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執壺侍妾位

2026-10-17 13:52:55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車輪剛在午門外停穩,持節內侍那聲唱喏尚未落音,一道板正的女音便截斷餘韻,兩列女官隨即攔住車轍。

  「七殿下安。」

  秦尚儀帶著兩列女官立在宮門前,雙手捧著內冊,把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中宮有旨,沈氏女今日服制存疑,未核清前,不得入宴。」

  李妄踩著腳踏下車。

  玄黑朝服迎風揚起,衣擺獵獵作響。

  他沒看秦尚儀,只轉身挑開車簾,朝車內伸出手。

  沈萱扶著車門走下。

  天青色如意紋外衫映著日光,發間赤金流蘇輕晃,在一眾素衣女官之間分外醒目。

  秦尚儀翻開內冊,吐詞極度清晰,四周赴宴的宗親命婦全能聽見。

  

  「沈氏女尚在罪眷舊籍,又入了七皇子府女使名冊,如今還頂著大理寺在錄證人的身份。」

  「身份無對應定例,卻穿越等衣料,佩宮中貴飾,恐有僭越之嫌。」

  她抬眼看向李妄。

  「還請七殿下以大局為重,先行入宴。」

  「至於沈姑娘,須留候午門外,由奴婢逐項覆核。」

  周圍的腳步漸漸停下。

  幾名宗親雖未回頭,步子卻慢了大半,命婦們手中的團扇輕輕搖著,目光全落在這邊。

  李妄站在原處,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他開口只有兩個字。

  「不急。」

  隨後他側目看向沈萱。

  「本殿下陪她一起候。」

  四下的竊語聲隨之密了幾分。

  午門內的漏刻仍在滴水,持節內侍頻頻抬頭看時辰,急得雙手在袖中來回絞動。

  秦尚儀捧著內冊,姿勢未變。

  「殿下莫要為了一個下人,為難奴婢。」

  「若誤了陛下開宴的時辰,反倒不美。」

  【跟老子玩服制衝突?】

  沈萱垂下眼睫,袖中的指尖輕輕蜷起。

  【三種身份互相打架,就拿無對應定例這五個字當萬能封條?】

  【行,先審審你有沒有這個權限。】

  她從李妄身後走出,面上依舊柔順,出口的字音卻清亮,正好送進周圍眾人耳中。

  「秦尚儀說奴婢服制僭越,不妨先驗驗這些憑據。」

  沈萱從袖中取出兩份蓋有朱印的摺紙,雙手遞向秦尚儀。

  「這件天青外衫,有內庫領用憑據。」

  「這支赤金流蘇簪,載在內庫賞單之上。」

  她抬起左腕,羊脂玉鐲從衣袖間露出,在日光下泛著溫潤冷光。

  「至於這隻玉鐲,是奴婢入宮前,由靜貴妃當著華清宮眾人的面親自賜下。」

  「宮中內侍以及嬤嬤皆可作證。」

  「衣料以及簪子還有玉鐲,件件有出處,樣樣有憑證。」

  沈萱平舉著摺紙。

  「尚儀大人盡可當場驗看。」

  秦尚儀的視線從憑據上掃過,托著內冊的雙手卻沒有動。

  她今日奉命要查的根本不是這些物件的真偽。

  「物件有來路,不代表你有資格用。」

  秦尚儀抬起下巴。

  「沈姑娘同時牽著罪眷舊籍以及七皇子府女使名冊,還有大理寺證人身份,內冊沒有對應定例。」

  「身份未核清之前,便不能踏入午門。」

  【拖字訣?】

  【可以,先簽一張背鍋確認書。】

  沈萱沒有收回憑據,反倒向前走了半步。

  「尚儀大人弄錯了一件事。」

  她仍垂著眼,禮數挑不出半分錯處,吐詞卻擲地有聲。

  「奴婢今日入宮,全憑陛下親口下達的口諭,攜沈氏女赴宴。」

  秦尚儀托冊的手往內收緊,沈萱已經接著說了下去。


  「奴婢今日入宴的資格,繫於聖諭。」

  「內冊既然沒有對應定例,大人卻要拿一本沒有定例的冊子,擋一道真真切切的聖諭。」

  她抬眼迎上秦尚儀的視線。

  「奴婢斗膽請問,究竟是誰在拿宮規裁減聖諭?」

  風從午門下穿過。

  秦尚儀手中的冊頁輕輕翻動,紙角一下下蹭過她的指腹。

  沈萱沒有留給她思考的餘地。

  「尚儀大人既要覆核,奴婢自當配合。」

  「只是口說無憑,還請大人取來紙筆,將三件事寫清。」

  她稍稍抬起右手。

  「其一,奴婢究竟犯了哪一條明文宮規。」

  「其二,扣留聖諭點名之人的依據何在。」

  沈萱目光落向宮門內的漏刻。

  「其三,今日若因此誤了開宴時辰,抗旨不遵的罪責,究竟由誰承擔。」

  四下的聲響全停了。

  沈萱端立風中,衣袖被風吹得貼上手腕。

  「只要尚儀大人寫明,奴婢願意當場簽收畫押,一式兩份。」

  「一份留在中宮,一份由七殿下帶去面呈御前,如此今日問查始末也算有據可核。」

  【要耗就落字,口頭刁難不值錢,蓋印畫押才算數。】

  【誰簽誰背鍋,看你敢不敢。】

  李妄聽完她心裡這套落押流程,偏頭看向持節內侍,眼底一片漠然。

  「還愣著做什麼?」

  他的語調壓得很低。

  「去取紙筆。」

  「本殿下與你一同做見證,秦尚儀方才說過什麼,你一字不漏寫明,再請她落名畫押。」

  持節內侍膝彎發軟,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奴婢這便去。」

  「且慢。」

  秦尚儀終於出聲。

  她低頭連翻數頁。

  內冊上有命婦服制與宮人品階,也有宗室貴女的紋樣規矩,獨缺奉帝王口諭入宴的無品階罪眷這一欄。

  找不到明文便寫不出第一條,尋不到中宮可以覆蓋聖諭的依據便無從落筆第二條。

  至於延誤開宴的罪責,她更不敢碰。

  秦尚儀下頜緊繃,最終合上內冊,向旁邊退開一步。

  「奴婢不敢當。」

  她側身讓出宮道。

  「沈姑娘既有憑據,便請入內。」

  兩列女官隨之分開,午門後的長道終於露了出來。

  沈萱收回憑據,低眉福身。

  「多謝尚儀大人秉公。」

  秦尚儀看了她一眼,閉口不言。

  兩人跨過午門,又過了漢白玉石橋。

  內門高階上,太子李承淵已經等在那裡。

  他雙手籠在袖中,將方才那一幕盡收眼底,見秦尚儀退讓,眉眼間仍無惱色,只一步步走下台階。

  「尚儀按冊問查,忠於職守,問心無愧。」

  一句話便把方才的攔截定作了例行問查。

  秦尚儀按冊辦差,七皇子若再追責反倒成了不依不饒。

  李承淵轉頭看向李妄,笑得溫和。

  「至於沈姑娘,既是奉了父皇點名,自然該入席同飲。」

  「七弟,大好節慶,莫要為了些許小事傷了和氣。」

  【高端局,技能放空,立刻切止損,還順手給自己套了一層按例辦差的護盾。】

  沈萱捏緊手中的憑據。

  【不愧是太子,臉皮和應急預案一樣厚。】

  李妄未曾接下太子那套和氣說辭。

  他上前一步,雙手在身前一攏,行了個規規矩矩的平輩禮。

  「多謝皇兄主持公道。」

  這一句話字字清晰,後面陸續進來的宗親全聽進了耳中。


  「臣弟方才還擔心沈萱身份特殊,入宴恐惹人非議。」

  「如今有皇兄親口作證,她今日入席便算名正言順。」

  他抬起眼,語氣透著幾分客套。

  「父皇若問起,臣弟定會如實稟明皇兄的寬和。」

  李承淵拇指下的玉扳指轉到半途,停了片刻,隨即又慢慢轉了起來。

  秦尚儀才將方才的刁難定作例行問查,李妄便借著太子的嘴當眾坐實了沈萱入席的資格。

  堂堂東宮太子親口准她入席,誰再拿宮規攔她便是在駁太子的顏面。

  李承淵看了李妄片刻,眉眼間那份溫和始終未散。

  「七弟言重了。」

  他轉身讓開道路。

  「入殿吧,別讓父皇久等。」

  秦尚儀沒有再阻攔,只收起內冊,退到紅牆邊,背脊挺得筆直向沈萱福了一禮。

  絲竹聲從正殿深處傳來。

  宮人弓著腰在前方引路,層層帷幔被依次挑開,酒香與檀香混著殿內低低的交談聲一同湧來。

  沈萱剛跨過門檻,殿中的交談聲便低了下去,眾人紛紛朝她看來。

  李妄的席位極好辨認。

  右側的貴女席上,趙嫣已經端坐在獨案之後。

  她華服珠翠齊全,案上銀箸與酒盞還有端午彩絲一樣不少。

  這是一張規規矩矩的貴女正席。

  趙嫣看見沈萱,眉梢輕輕挑動了一下。

  待她看清李妄席位後方的布置,端著茶盞的手便停在了半空。

  沈萱順著她的目光回頭。

  一面書有沈氏二字的窄牌,被擺在李妄席位身後下首。

  牌旁既無坐席也無獨案,只有兩名負責執壺布菜的宮人垂手而立。

  名牌落在這裡,她今日便只能隨侍而不能入席。

  趙嫣的貴女正席與她的執壺位分得清清楚楚。

  這般座次若沒有慈寧宮點頭,值席宮人絕不敢擅自擺下。

  【趙嫣坐正妃候選位,我站執壺侍妾位。】

  【好傢夥,一張座次圖,直接把正宮和貼身侍妾安排明白了。】

  李妄的腳步停住。

  殿內無人開口,幾名命婦手中的團扇卻慢了下來,宗親們各自垂眼,耳朵倒一個比一個靈。

  趙嫣抬眼看向李妄,指尖貼著杯壁,終究沒有貿然出聲。

  李妄伸出手,便要拔下那面刺眼的執壺位名牌。

  沈萱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背。

  玉鐲撞上他的腕骨,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她沒有回頭,話只說給李妄一人聽。

  「殿下,先別動這面執壺名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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