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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不解風月

2026-10-17 13:53:13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大殿內的絲竹聲停了。

  太子那杯酒懸在半空,席間連呼吸都放輕了,七皇子府與定北王府的進退全系在這杯酒上。

  沈萱立在李妄身後,手指扣住汝窯小壺的把手。

  【老狐狸!這招真特麼絕了。】

  【答應?景帝正愁沒理由削藩削皇子,你敢和異姓王握手,明天就能喜提謀逆全家桶。】

  【不答應?當著滿殿宗親,皇帝太后的面打定北王府的臉,西北軍方立刻倒戈,太子連拉攏費都省了。】

  【橫豎都是死局!】

  那串心聲接連落入耳中,李妄抬袖理過玄黑衣擺,起身面向主位,斂衣行禮。

  「長兄美意,本殿下心領。」

  他的聲音清冷,聽不出慌亂。

  「只是婚姻大事,理應遵循禮法,更何況是異姓王府的貴女。」

  

  李妄側過臉,視線沒有落向趙嫣。

  「本殿下若只憑一句話,便替趙姑娘當眾做主,未免唐突,也不合禮數。」

  他停了停,把話送回太子面前。

  「若真要議婚,至少也該先問過趙姑娘本人的意願。」

  這句話沒有拒絕,也沒有應下。

  他留住了定北王府的顏面,也避開了景帝對於兵權的忌憚。

  李承淵懸在半空的金樽沒有收回,唇邊的笑意反倒深了幾分。

  「七弟既然沒有當庭反對,那便是心中有意促成此事了。」

  他的聲線溫潤,順著李妄的話繼續往前推。

  「趙姑娘秀外慧中,既然七弟願意考慮,孤這杯酒,便權當提前賀喜了。」

  他把先問意願換成了願意考慮。

  沈萱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李承淵你考過法考沒?】

  【主觀意願和客觀條件能隨便混淆嗎?】

  【你這就是在法庭上強行誘導證人!】

  李妄端起案上的金樽,放下時,身子向後倚了半寸。

  寬大的玄黑衣背貼上沈萱腿側,薄薄的天青裙擺隔在中間,熱意隨即透過衣料。

  沈萱肩背收緊,手裡的酒壺險些脫手。

  她站在李妄身後半步,身側便是那面刻著沈氏二字的木牌,稍退一步,便會碰倒木牌。

  滿殿賓客都在看著她,她連挪動都不敢。

  沈萱咬住唇肉,忍下後退的衝動。

  【變態吧!這是什麼時候?】

  【太子正拿著刀架在你脖子上逼婚,你這時候往我腿上蹭什麼蹭?】

  【老李你腦子裡是不是裝了廢水?】

  【嫌命長也不能拉我一起死啊!】

  淡藍色彈幕連成一片,旁邊的柴犬表情包抱頭亂竄。

  李妄端坐案後,察覺腿側那股繃緊的力道,耳根剛起的熱意也被他收了回去。

  他屈起手指,在金樽杯沿敲了兩下。

  「皇兄說笑了。」

  李妄抬起眼,直視東席。

  「本殿下願意考慮的,從來都是父皇與皇祖母的聖意。」

  他語調平穩,字字清楚。

  「若皇兄執意要把這杯酒敬出去,不如親口問問,定北王府願不願意接。」

  一句話,太子的逼問被原樣送回。

  你要逼婚,便自己去問定北王。

  李承淵唇邊的笑停了半拍。

  殿內所有人都等著定北王府回話。

  眾人的視線齊齊落向右側貴女席。

  定北王府的長輩坐在前排,掌心已經沁出冷汗。

  太后方才抬舉趙嫣,太子緊跟著提親。

  此刻若應下,王府便能攀上皇室。

  若拒絕,便成了抗旨失禮。

  長輩在案下連遞眼色,示意趙嫣低頭謝恩。

  趙嫣端坐案後,望著對面一唱一和的兄弟二人,又看向高處神情莫測的太后。


  她眼裡的笑意一點點收了回去。

  全都在算計。

  皇帝算計兵權,太子算計弟弟,太后算計趙氏家族利益。

  拿她定北王府當什麼?

  拿她趙嫣當什麼?

  一件用來試探底線的物件?

  趙嫣從席間起身。

  十二幅牡丹百迭裙在殿中鋪開,紅色鋪得滿眼都是。

  她沒有理會長輩的暗示,也沒有看太子遞來的酒,抬手從攢絲雲袖中取出那束早已備好的五彩絲。

  五彩絲線上綴著紅珊瑚珠,燭光一照,珠色隨之流轉。

  這是長輩讓她挑準時機賞給沈萱的彩頭,用來坐實七皇子正妃的身份。

  趙嫣將五彩絲捧在手中,走到殿心。

  「臣女惶恐。」

  她抬起臉,嗓音清脆,傳遍整座大殿。

  「方才臣女已經說過,定北軍曲只有金戈鐵馬,向來不解風月。」

  趙嫣沒有接太子那句願意考慮,只面向主位。

  「這束五彩絲,是臣女連夜編成的。」

  她雙手將五彩絲舉過頭頂。

  「今日端陽,臣女別無他求,只願以此禮,為陛下與太后祈福延壽。」

  趙嫣屈膝跪下。

  「定北軍戍邊保國,只知盡忠。」

  「臣女也只知祈福,絕不敢有半分其他僭越之想。」

  每個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她沒有提婚事,也沒有給太子留下接話的地方。

  你們把我架到火上,我便把這把火送回御前。

  要忠誠,她便交忠誠。

  別再拿她做逼迫七皇子的刀。

  席間有人放下酒樽,有人收起笑容,連方才交頭接耳的動靜也停了。

  誰能料到,定北王府這朵嬌縱的富貴牡丹,竟在這場逼婚局裡亮出了刺。

  太子搭起來的戲台,被她當著滿殿權貴拆得乾乾淨淨。

  景帝坐在高處,俯視著殿中跪著的趙嫣。

  太子開口逼婚時,他撥佛珠的手便停下,眼底那層戒備也隨之顯了出來。

  若老七接下定北王府這塊肥肉,御史台三日之內便會踏破七皇子府的門檻。

  可老七沒有接。

  他把話送回了定北王府。

  而定北王府的女兒,也當著眾人的面交出了底。

  景帝眼底的戒備散去,下頜隨之鬆開。

  「好一個只知祈福。」

  他朗聲一笑,抬手吩咐。

  「定北王府教出來的女兒,果然知大體。」

  「來人,賜座,賞!」

  太后坐在鳳座上,端著茶盞,沒有因趙嫣避開婚事發難,反倒多看了她幾眼。

  能在這樣的局面里保全自己,又不損皇室體面,這份心性留在身邊,遠比嫁入皇子府更有用。

  危機暫時解了。

  李妄收回視線,重新坐直。

  方才貼在沈萱腿側的衣背離開,她也終於鬆了口氣。

  【好險。】

  【這局多虧趙嫣長了腦子。】

  東席之首,李承淵看著趙嫣謝恩回座,手裡的金樽始終沒有敬出去。

  他眼底不見怒色,唇邊笑痕仍在,只將酒液送入口中。

  今日這場陽謀落下,關於兵權與結黨的疑心已經留下。

  父皇與皇祖母之間必生嫌隙。

  而從今往後,七皇子與定北王府之間也必然多出一道隔閡。

  無論趙嫣方才是抗命自保,還是順勢避婚,定北王府這座靠山,若無變數,李妄都已經借不到了。

  李承淵把空酒樽放回案幾,杯底磕出輕響。

  他沒有再看李妄,也沒有看趙嫣。

  那雙慣常溫和的眼睛越過歌舞,越過殿中交錯的人影。

  最後,停在沈萱低垂的臉上。

  沈萱,這一局的光景,可炫目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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