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萱被他這一抱,肩背繃緊,停在了宮道上。
鼻尖全是濃重的酒氣,兩條手臂圈住她的肩背,力道比平時重得多,連稍稍偏個身都費勁。
「老李?」
她偏過臉,話聲只夠兩個人聽清。
「你該不會真喝高了吧?」
李妄沒應聲,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又沉又熱。
肩頭往外掙了一下,仍沒能掙開。
【這醉鬼平時看著瘦,怎麼壓下來跟塊鐵板似的,死沉死沉的。】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想讓他趕緊鬆手,可掌心剛碰到那層玄色衣料,就察覺他的肩胛骨微微發顫。
那點顫意隔著衣料傳來,輕得險些錯過,繃了一整晚的肩背,直到這會兒才松下來。
沈萱的手抬到半空,沒再往下拍。
【行了行了,嚇壞了吧,老子的聲音都聽不見了是嗎?】
她嘆了口氣,手掌重新落下,沒再催他,改成在背上輕輕拍撫。
「沒事了,我這不是好好地出來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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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沒罰我,太后也沒為難我,你……」
話沒說完,前頭拐角處忽然亮起一盞燈籠。
橘黃的光晃過宮牆,華清宮的掌事嬤嬤循著動靜提燈走來,腳步飛快。
沈萱心頭一跳,當即就去推李妄肩膀。
【快鬆手,有人來了!】
李妄聽見她心聲里那聲慌到劈叉的尖叫,閉著眼,唇角壓了又壓。
他非但沒松,反而把大半重量全卸在沈萱肩上,兩條手臂往她腰側滑下去,牢牢圈住那截細腰。
沈萱被他壓得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磕在青石板上。
「李妄!」
她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
「你給我醒醒!」
掌事嬤嬤已經走到近前,提燈往兩人身上一照,目光在相擁的肩背間停了片刻。
「殿下這是飲多了?」
沈萱勉強扯出個笑來。
「嬤嬤,殿下他……」
「殿下既醉了,沈姑娘便快些扶進偏殿歇息吧。」
嬤嬤打斷她的話,措辭恭敬,腳下卻紋絲不動,燈籠舉得端端正正,擺明了要盯著他們進去。
沈萱沒辦法,只能半摟半扛著李妄往偏殿挪。
那傢伙比她高出一個頭,整個人掛在她身上,玄色衣擺拖在地上,每一步都走得跌跌撞撞。
她一手扣住他腰側,一手拽著他搭在肩上的手臂。
【你是喝了多少,御膳房的酒缸讓你搬空了吧?】
【平時不是挺能打的嗎,怎麼這會兒跟條死狗似的?】
李妄把臉埋進她頸窩,鼻尖蹭過那截細膩的皮膚,呼吸燙得她耳根發麻。
沈萱咬著牙,一腳踹開偏殿的門。
屋裡只點了一盞紗燈,光線昏沉。
她扶著李妄往床榻那邊挪,膝蓋剛碰到榻沿,正準備把人卸下去,李妄的身體忽然往下一沉。
腳下一空,沈萱被那股力道帶著,整個人往榻上倒去。
後背撞上薄被的瞬間,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
李妄壓在她身上,側臉貼著她鎖骨,一條腿屈膝抵進她雙膝之間,把她兩條腿牢牢壓住。
沉而熱的呼吸全噴在她頸側,那截白皙的皮膚當即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沈萱伸手去推他肩膀,連推兩次,也沒能把人推開。
「李妄!」
她收著嗓子,膝蓋試著往上頂,卻被他壓得更緊。
「你他媽給我起來!」
李妄閉著眼,差點笑出聲。
人非但沒起來,那張臉反倒往她頸窩裡又埋了幾分,鼻尖蹭過鎖骨上方那道淺淺的凹陷。
沈萱渾身一抖。
【變態,死變態!】
【你等著,明天老子就把你綁起來打,往死里打!】
她正罵得起勁,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跟著便是兩下叩門聲,從門板那頭傳了進來。
「殿下,沈姑娘。」
隔著門板,傳來掌事嬤嬤的聲音。
「娘娘吩咐奴婢送醒酒湯來。」
沈萱立刻偏頭,透過薄薄的窗紙,看清了上頭映著的人影。
嬤嬤沒走,端著托盤站在門外,側臉貼著門框,正透過紙窗往裡頭打量。
胸口跳得發急,沈萱腦子裡那些罵人的話全卡住了。
【完了完了完了,她還沒走,到底要看多久?】
【這要讓她看見我推老李,明天就得傳成七皇子府女使當夜毆打醉酒的殿下!】
她咬了咬牙,伸手一把捂住李妄的嘴。
掌心剛貼上他唇瓣,就感覺那兩片薄唇動了動。
昏暗中,李妄睜開了眼,正看著她。
眼尾仍泛著酒後的紅,瞳仁映著一點燭光,看向她時目光卻分明,並無醉後的渙散。
沈萱沒瞧見這雙睜開的眼睛,只盯著窗紙上的人影,滿腦子都是怎麼把這場戲演下去。
李妄張嘴,輕輕咬住她掌心那塊軟肉,牙齒不輕不重地磨了一下。
沈萱掌心發麻,身子跟著抖了一下,喉間沒能收住,漏出一聲低呼。
那聲低呼又輕又軟,連她自己聽見,都嚇了一跳。
門外嬤嬤聽見這聲動靜,終於直起身,端著托盤退了兩步。
「殿下既已歇下,奴婢便不打擾了。」
腳步聲漸遠,窗紙上的人影也隨之消失。
沈萱這才鬆了口氣,低頭去看李妄,見他還是閉著眼,呼吸平穩。
可方才那一口,她越想越不對,盯著那張臉,在心裡一個字一個字地默念。
【你若是裝醉,老子現在就廢了你。】
李妄聽清這句話,方才還想發笑,此刻卻連呼吸都收緊了。
從昭隱殿那盞茶開始,她就沒停止過試探,他全都知道。
眼睛仍閉著,他在心裡飛快地權衡。
陳氏舊案,青禾舊量,廣寧藥行,泥瓦巷盯梢,還有那枚帶水紋的舊銅錢,所有線索都在預料中往前推進。
可他們之間,隔著一層前世身份的窗戶紙,也隔著一個讀心的秘密。
他不能再讓她一個人扛下去,也不能再任她一口一個殿下,借這層身份,把他擋在外面。
李妄胸口起伏了一回,翻身換了個姿勢。
沈萱只覺得眼前一轉,後背重新陷入被褥,雙手被他扣住按在枕側,雙腿被他的膝蓋牢牢壓住,連翻身都做不到。
撐在上方的李妄睜開了眼,眸中混著酒意,又不止是酒意。
沈萱心口漏跳了一拍。
李妄低下頭,薄唇貼近她耳畔,呼吸灼熱。
那聲呼喚帶著沙啞,用的是前世最熟悉的語調,輕輕喚出了三個字。
「沈凡軒……」
那個名字入耳,沈萱的念頭全斷在那裡,他後面又說了什麼,她已經聽不到了。
視線定在頭頂的帳幔上,她瞪大眼睛,連呼吸都忘了。
【他叫我什麼,他剛才叫我什麼?!】
沈萱已經想不下去,索性閉上眼睛,將呼吸放平,連睫毛都不敢顫一下。
【我死了,已經死了,現在就是一具屍體。】
【屍體是不會說話的,當然也不會社死。】
她連指尖都不敢動,生怕自己一動,便等於承認這個名字確實叫中了她。
李妄還撐在她上方,聽著她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彈幕,再看她閉眼裝死的模樣,忍了又忍才沒笑出來。
頭又低了些,唇還貼在她耳畔,話聲只夠兩個人聽見。
「沈凡軒,別裝了。」
沈萱的眼皮抖了一下,咬緊牙關,死活不肯睜眼。
【聽不見,我睡著了,醉得比他還厲害。】
【我酒精中毒,已經昏迷了。】
李妄終於沒忍住,悶悶地笑了一聲,那聲笑從胸腔里震出來,震得沈萱耳根發麻。
扣在手腕上的手鬆開,他退了半寸,身子卻仍停在她上方,沒有讓開。
「沈凡軒。」
第三次叫出她的名字,酒意與沒收住的笑聲都混在嗓子裡,尾音又添了幾分沙啞。
「你再不睜眼,我就把你當年在宿舍里乾的那些事,一件一件背出來。」
沈萱睜圓了眼,一把捂住他的嘴,哪裡還顧得上裝睡。
「閉嘴!」
耳根紅透了,她把聲音放輕,咬牙罵道。
「你他媽給我閉嘴!」
李妄的嘴被她捂住,目光卻沒挪開,眼底全是沒藏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