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萱聽見那個名字從李妄唇間落下，腦中頃刻只剩一片空白。
她睜大眼睛盯著頭頂那張臉，唇瓣動了幾下，喉間卻擠不出半個音節。
沈凡軒。
他叫她沈凡軒。
那個名字，她穿來之後便藏進心底，連夢話都不敢泄露。
李妄撐在她上方，見她眼睛睜得圓，臉上的酒意也收了幾分。
「怎麼，不裝死了？」
沈萱胸口起伏了兩回，前世最順口的國罵脫口而出。
她抬膝，一腳踹向李妄的小腿。
「你大爺！」
她漲紅著臉，嗓門拔得老高。
「李妄你個狗東西！」
「你到底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是我上次試探你的宮廷玉液酒？」
李妄硬挨了這一腳，身子晃也沒晃，眉尾反倒挑了起來。
沈萱咬牙瞪著他。
「我他媽還以為自己演得挺好！」
「我也知道自己可能會反向暴露，可是……」
她說到這裡，自己先氣笑了。
她那些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嬌弱姿態，那些捏著嗓子喊出的殿下，還有故意裝出來的乖巧順從，全被他看在眼裡，早成了取樂的素材。
「合著你一直拿我當猴耍呢？」
李妄膝頭一沉，制住她還想踹人的雙腿。
「不對。」
他低下頭，唇靠近她耳側，酒意仍在，話里的惡劣卻更清楚。
「早在抄你家那日，我就認出你了。」
沈萱腦中嗡聲不斷。
抄家那天，她才剛穿到這具身體裡，披著相府嫡女的皮囊，被禁軍押在院中，滿腦子都是怎麼保住小命，怎麼不被送進教坊司。
她記得自己跪在地上，低眉順眼地裝柔弱，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時候，他就認出她了？
沈萱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每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
「大周律，研墨，侍女，還有夫……」
說到最後兩個字，她便再也說不下去。
她自以為演得天衣無縫，沒想到從一開始便落在了李妄眼裡。
沈萱氣得指尖發麻，抬手便去掐他腰側的軟肉。
「李妄你是不是有病！」
「你早認出來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是不是覺得看我演小白花特別有意思？」
李妄被她掐得悶哼一聲，手上卻沒有鬆開。
他反手捏住她的臉頰，指腹陷進那兩團軟肉里，力道不輕不重。
「確實有意思。」
他眉梢輕抬，眼底那點愉悅再也藏不住。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翻白眼的時候，配上眼角那顆淚痣，有多好笑？」
沈萱胸口起伏，臉頰被他捏得變了形。
她張嘴想罵人，出口的話只能變成含混的氣音。
「泥豬口。」
「還有！」
李妄截住她的話，指腹仍扣著她的臉頰。
「你每次在心裡罵我，臉上的表情也藏不住。」
「嘴上喊著殿下，眼睛裡卻寫著李妄你去死。」
沈萱心尖一跳。
她想起自己在心裡罵過他的那些話。
還有更多不能見人的內容。
她咽了口唾沫，盯住李妄的眼睛。
「你老實告訴我。」
「你是不是連我心裡想什麼都知道？」
李妄的指尖收緊了些。
他的神色沒有變化，捏住她臉頰的手也沒有鬆開。
「你那些想法，還用讀心？」
他鬆開她的臉，指腹轉到她眉心，輕輕點了一下。
「看你這張臉，本殿下便知道你要罵什麼。」
「你以前在宿舍打呼嚕，第二天我一說你，也是這副表情，先罵人，再說我胡扯。」
沈萱愣在原處。
打呼嚕？
「我他媽什麼時候打呼嚕了？」
李妄哼了一聲。
「你不但打呼嚕，還磨牙。」
「上鋪半夜被你磨得床板發震，你倒睡得跟死豬一樣。」
沈萱的臉騰地燒了起來。
「李妄你給我閉嘴！」
「怎麼，不承認？」
他挑起眉梢，調侃人的模樣和當年在宿舍里一模一樣。
「要不要我學一聲給你聽聽？」
沈萱羞得耳根發燙，當即抬起手臂，照著前世打鬧的習慣去鎖李妄的喉嚨。
「我讓你閉嘴啊！」
她忘了，自己如今早已不是那個一米七八的男大學生沈凡軒。
如今的她只有一米六幾，手臂才繞上李妄的脖頸，還沒來得及發力，便被他單手扣住雙腕，反剪到頭頂的軟枕上。
偏殿外，退到廊下的華清宮嬤嬤側耳聽了片刻。
木榻傳出連續的吱呀聲，裡頭夾著粗重的喘息和收不住的尖叫。
嬤嬤聽了一會兒，朝身旁的小太監勾了勾手指。
「去回稟娘娘，殿下和沈姑娘已經歇下了。」
小太監捂著嘴偷笑，快步退了出去。
偏殿裡，沈萱兩隻手腕被李妄單手扣在頭頂，怎麼掙也掙不開。
「李妄你給我鬆手！」
她喘得胸口起伏，抬腿還想再踹，卻被他的膝蓋卡住，髮髻也在方才的掙扎里散了大半。
烏黑的長髮鋪在枕上，襯得那張臉越發白嫩。
眼角那顆淚痣落進燭影，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輕輕晃動。
「你他媽給我放開！」
李妄俯身，身影落下來，遮住了半邊燈光。
兩個人貼得太近，沈萱能看清他眼尾被酒意染紅的顏色，也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沉重的心跳。
「沈凡軒。」
他低聲喚她，每個字都帶著酒氣和灼熱的呼吸。
「你看清楚。」
「你以為認回了我，就能繼續把我當成宿舍里的老李？」
李妄扣著她的雙腕，視線從她泛紅的臉上掠過。
「你我之間，早就不是上下鋪那點交情了。」
「如今你是女子，人還在我懷裡，就該知道這樣掙扎會有什麼後果。」
沈萱一時忘了換氣。
她偏開臉，想避開落在頸側的呼吸，卻被李妄托住下頜，重新轉了回來。
「以前你跟我打架，能和我打個平手。」
「現在呢？」
他低下頭，薄唇擦過她耳際，嗓音帶著酒後的暗啞。
「你還能打得過我嗎？」
他貼著她耳側，尾音又添了幾分戲弄。
「夫人？」
沈萱胸口亂跳，耳根燒得發燙，她卻仍不肯認輸。
「李妄你別以為……」
話還沒說完，李妄便低頭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