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落下,隔絕了清晨濕冷的薄霧,馬車軲轆重新碾過青石板,平穩地駛向七皇子府。
可遇襲二字仍留在車廂里,誰也沒有真正鬆懈。
偏偏李妄沒有坐直。
他順著方才湊近看信的姿勢,將大半邊身子倚在沈萱身上,一條手臂搭著小案幾,完全沒有起身的意思。
沈萱被壓得半邊肩膀發酸,只能往後仰著身子。
【靠!這狗東西是吃秤砣長大的嗎?重得跟頭豬一樣!】
她在心裡連罵數句,終於抬手推向李妄堅硬的胸膛。
「起開,重死了!」
掌心抵上玄色衣料,她用力往外推。
車廂外,玄一端坐車轅,手裡穩穩握著韁繩。
車內的悶響和沈萱的抱怨透過木板傳出來,他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長街,手裡的馬鞭紋絲未動,只當自己聾了,也瞎了。
他家殺伐果斷的殿下到了沈姑娘面前,連底線都不剩了。
車廂里,沈萱的手掌剛貼上那片胸膛,還沒來得及發力,李妄便抬起眼,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他動作利落,單手捉住她兩隻纖細的手,順勢往下按去。
玉鐲撞上紫檀木案幾,發出一聲悶響。
沈萱的雙手被壓在了案几上。
【鐲子!你娘送的鐲子!】
【碎了我可賠不起。】
木面的涼意貼著手背,李妄掌心的熱度卻順著腕骨往上竄,連她的手臂都跟著發麻。
她被迫前傾,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縮短。
李妄低低笑了一聲,胸腔隨之震動,透出幾分惡劣。
「夫人這手往哪放呢?」
他的視線從她泛紅的臉頰掃過,夫人二字咬得格外重。
不等沈萱反駁,他便慢悠悠地翻起舊帳。
「昨夜在華清宮,你在拔步床上主動滾進我懷裡,連腿都搭到了我腰上。」
他看著她,唇邊的笑意越發明顯。
「那筆帳,本殿下還沒跟你算清楚。」
指腹在沈萱腕間的軟肉上輕輕摩挲兩下,癢意沿著皮膚散開。
「如今不認錯,還敢往本殿下身上亂摸?」
沈萱耳根一陣發熱。
【神特麼亂摸!誰稀罕摸你那兩塊破胸肌!】
她氣得磨牙,在案几上掙了兩下。
手腕紋絲不動。
男女體力的差距擺在眼前,她這點力氣落到李妄手裡,連撓癢都算不上,反倒襯得那點掙扎更像撒嬌。
「放手!」
沈萱壓著聲音警告。
「你這叫恩將仇報,我剛才可是幫你推演了滅口案。」
「一碼歸一碼。」
李妄不退反進。
他低下頭,身子越過兩人之間僅剩的空隙,將沈萱逼到車廂角落。
那兩片薄唇擦過她的耳廓,灼熱的呼吸落在她頸側,混著殘餘酒氣和龍涎香,激得她半邊身子泛起細密的戰慄。
沈萱偏頭想躲,後腦卻被李妄虛虛托住,退路當即被截斷。
「怎麼?」
李妄貼在她耳邊,嗓音壓得極低,只夠兩個人聽見。
那聲線帶著前世才有的欠揍腔調,戲謔意味明明白白。
「沈凡軒,你該不會真是饞哥們的身體吧?」
這句話落下,沈萱腦中的理智當場斷了線。
【饞他身體?】
【饞這狗東西的身體?!】
眼角泛起熱意,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頃刻散盡,連面上的柔弱也懶得維持。
「你……你真特麼不要臉!」
她咬著牙開口,每個字都從齒縫裡擠出來。
李妄聽見那句夾槍帶棒的粗口,非但沒有動怒,神情反而更加從容。
他將臉湊近,鼻尖正好撞上她的鼻尖,兩人的呼吸徹底交纏在一起。
「不要臉?」
他語氣隨意得很,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
「既然都知道彼此是前世的兄弟。」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轉過一圈。
「那兄弟之間貼貼怎麼了?」
貼貼兩個字被他念得清清楚楚。
「這不是很正常嗎?」
沈萱瞪圓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
【正常?】
【正常你大爺!】
【哪個好兄弟把人按在桌子上貼貼!】
【哪個好兄弟靠這麼近,呼吸還全噴在脖子上!】
【哪個好兄弟親到把人嘴唇咬破!】
她在心裡連罵數句,李妄卻依舊不為所動。
他看著她眼角那枚淚痣,指腹在她腕骨上輕輕撫過,帶著安撫炸毛貓兒的意味。
「以前在宿舍,光著膀子勾肩搭背的事也沒少干。」
「如今只是換了副皮囊,你就開始見外了?」
沈萱被這套強詞奪理堵得無話可說。
這人分明借著兄弟的名義,堂而皇之地耍流氓。
最氣人的是,她還沒法反駁。
若說男女授受不親,便等於承認自己如今是女子,也承認他們之間早已不只是兄弟。
這正是李妄挖好的坑。
沈萱胸口起伏得厲害,呼吸也亂了節奏。
她盯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看著他眼底毫不遮掩的戲謔,胸口那股火一路衝到了頭頂。
【好,你跟我玩這套是吧。】
【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了是不是?】
昨夜在拔步床上試探數次都沒得到結果,這一回,她決定把賭注壓到底。
不就是試探讀心嗎?
今天就玩一把大的!
沈萱不再掙扎。
她抬起下巴,迎著李妄的目光看了過去。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沈萱在心裡放出最後一記狠話。
【李妄你個狗東西!】
【你要是真能聽見我心裡話,現在就低頭親我的嘴!】
這句話在腦海里炸響。
【親的時候還要伸舌頭!】
【不然你就是我孫子!】
罵完之後,她的視線向下落去,停在李妄近在咫尺的薄唇上。
她一眨不眨地盯著,後背緊貼車壁,心跳快得幾乎衝出胸腔。
車廂里的空氣靜了下來,只剩車輪碾過青石板的悶響。
沈萱屏住呼吸。
等著李妄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