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靜得只剩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
沈萱的目光始終落在李妄的唇上,心跳快得就要蹦出來。
她在心裡喊出那句話後,就等著他露出破綻。
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李妄的明顯呼吸重了幾分。
先前逗弄她時的笑收了些,他的那雙眼直望過來,看得沈萱越發不敢動彈。
沈萱還沒來得及看清,他已經鬆開她的雙腕,偏頭咬上她的側頸。
「嘶!」
刺痛混著麻癢從頸側散開,沈萱用力掙了一下。
她抬手推他,李妄卻咬得不輕不重,牙齒在那截細嫩的皮膚上磨過,舌尖也擦過一瞬。
沈萱半邊身子都軟了,推他肩膀的手失了力道。
李妄鬆開牙齒,鼻尖仍抵在她頸窩,熱氣全落在那片被咬紅的皮膚上。
「沈凡軒。」
他此刻的聲音有些低啞,貼近她耳側。
「你方才看我的眼神,如狼似虎的,就這麼想讓我親你?」
沈萱整個人愣在原地。
【完了。】
【就不該一直盯著他看。太明顯了!】
【還是心急了……不行!我必須變得更沉穩!】
李妄低低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肩頭傳過來。
「身為前世的好兄弟,你用這種眼神盯著我的嘴看,不合適吧?」
沈萱的腦子嗡了一聲。
【不合適你大爺!】
【你他媽咬我脖子,啃出印子就合適了。】
她氣得眼尾泛紅,使了吃奶的勁去推他胸口。
「李妄你給我起開!」
李妄這次沒再壓著她,順著她的力道退開了些。
可那隻手卻緩緩伸過來,替她扣上了方才被扯散的衣領。
修長的手指捏著盤扣,指腹有意無意擦過她鎖骨上方那截滾燙的皮膚。
「衣領亂了。」
他語氣里全是正經,眼底的笑卻藏都藏不住。
「待會兒下車,讓府里人看見像什麼樣子。」
「特別是你的翠兒。」
說到翠兒二字他的咬字出奇的偏重。
沈萱拍開他的手,自己低頭去整理衣襟。
【不要臉,太不要臉了!】
【還兄弟呢,哪個兄弟會照著脖子咬?!】
【我他媽真是信了你的邪,居然還拿讀心的事試探你,結果你就是個純種的變態!】
李妄聽著她心裡這一串罵,唇角壓了又壓,到底沒笑出聲。
他轉頭看向車簾外,心情好得不得了。
馬車緩緩停穩,外頭傳來玄一的聲音。
「殿下,到了。」
李妄先下了車。
玄一捧著踏板候在車旁,眼觀鼻鼻觀心,視線規規矩矩地落在地面上,連個餘光都沒往沈萱那邊掃。
沈萱跟著下來時,一隻手還捂著側頸。
那處被李妄咬過的地方又紅又燙,她不用照鏡子都知道肯定留了印子。
翠兒早就在府門內等著了,一見沈萱下車,立刻提著裙角小跑過來。
「小姐,你可算回……」
她話說到一半,目光落在沈萱捂著脖子的那隻手上,整個人都傻住了。
沈萱心裡咯噔一下。
翠兒的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她湊近兩步,聲音都在打顫。
「小姐,你……你的脖子……」
沈萱強裝鎮定地放下手,扯了扯衣領。
「被蚊子咬了。」
翠兒明顯不信。
她看了看沈萱脖子上那個明晃晃的紅印,又偷偷瞄了一眼已經走在前頭的李妄。
腦子裡瞬間上演了一出霸道皇子強取豪奪的悽慘大戲。
「小……小姐……」
翠兒的聲音里都帶上了哭腔。
「殿下他……他是不是又……」
「不是!」
沈萱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
「就是蚊子!」
「不准胡思亂想!」
翠兒吸了吸鼻子,不敢再問,可那雙圓眼裡分明說著「小姐你就別騙我了」。
沈萱在心裡瘋狂刨地。
【完了,又成翠兒的話本素材了。】
【這丫頭回頭肯定要對著月亮磕頭,求菩薩保佑我別被殿下欺負死。】
【我總不能告訴她,你家小姐我上輩子是個男的,還跟那位殿下是大學室友吧?!】
【這比強取豪奪還離譜!】
她只能挺直腰板,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往府里走。
翠兒跟在後頭,一邊走一邊抹眼睛,活像沈萱剛受了天大的委屈。
回到昭隱殿前殿,玄一將兵部急遞的後續處置簡略回稟完畢,便領命去跟進暗查。
沈萱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忽然轉頭看向李妄。
「怎麼近來全都是玄一在四處奔走?」
「霍凜呢?我原以為藥行那邊是他在守著。」
李妄正從案上取過茶壺,聞言抬眼看她。
沈萱的疑惑不是沒來由。
廣寧藥行掌柜一家離奇失蹤後,她一直以為是霍凜在追那條線。
她原以為霍凜會親自盯著藥行後巷的車轍和渡口。
可這幾日所有回稟都是玄一,霍凜連個影子都沒露。
李妄倒了兩盞溫茶,將其中一盞遞到她手邊。
「藥行外頭接應的只是府衛,暗查本就是玄一的分內事。」
他端起自己那盞,吹了吹茶湯上的熱氣。
「霍凜奉輪防令回京郊駐營了,去統帶他名下的一部兵馬。」
沈萱接茶的手停在半途,抬頭看向他。
方才還在琢磨藥行的事,聽見兵馬二字,她端著杯子,半晌沒往嘴邊送。
【霍凜不只是府衛首領,他手裡還有兵?】
【京郊駐營,輪防令,名下兵馬……】
【這哪是什麼心腹大將,這分明是李妄握在手裡的兵權!】
她先前只當霍凜是七皇子府的護衛頭子,頂多兼管府衛調度。
可奉輪防令回營統兵,那是實打實的軍中編制,跟領著府衛辦差可不是一回事。
李妄能讓他去統帶一部兵馬,足見霍凜在軍中的分量,遠不止她先前以為的那些。
沈萱端著茶盞,慢慢往他那邊挪了半步。
「殿下在京郊駐營里,到底還藏了多少這樣的底牌?」
李妄看著她湊近的臉,眉梢微挑。
「怎麼,沈姑娘對本殿下的家底感興趣了?」
沈萱沒接這句調侃,又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碰上他的下巴。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布的局?霍凜是早就安排進軍中的,還是後來才……」
李妄低下頭,呼吸拂過她額前的碎發,兩人的臉只隔著一點距離。
「你問這些,是想幫我,還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
沈萱仰起臉,迎上他的目光,端茶的手停在身前。
「我想看清楚,我到底上了誰的船。」
這句話說得雖輕,但每個字卻都清楚地落在兩人之間。
「老李,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早就存了奪嫡的心思?」
李妄沒有接話,只看著她,方才還上挑的眉梢慢慢放了下來。
沈萱心跳又亂了,咬了咬唇,在心裡直接開罵。
【這狗東西藏得也太深了。】
【腹黑,變態,還他媽能忍。】
【我要是太子,早把你千刀萬剮了!】
李妄聽見這句,唇角終於沒忍住,往上揚了一下。
沈萱立刻捕捉到了。
「你笑什麼?!」
李妄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本殿下只是覺得,你罵人的時候,比平時更生動些。」
沈萱的臉一下燒了起來,端起茶盞灌了一口,差點嗆出來。
「李妄!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茶盞落回案上,他看著她,半點沒有被追問的窘迫。
「你猜。」
沈萱氣得想把手裡的茶潑他臉上。
「李妄,我警告你!」
「你少跟我打啞謎!」
李妄低低笑了一聲,笑聲從喉嚨里滾出來,眉眼間儘是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