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萱氣鼓鼓地回到西暖閣。
她推門進去時,心裡還在罵李妄那個死變態。
「小姐,您回來了?」
翠兒正在整理床鋪。
聽見動靜她立刻回過頭來。
她的視線落到沈萱頸側,腳步生生停住。
那裡的紅印比方才更深。
翠兒緊緊抿著嘴唇,眼底瞬間蓄滿水光。
她放下手裡的軟枕,走到沈萱身邊,伸手想碰卻又縮了回去。
「小姐……」
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哭腔。
「殿下他是不是又……」
沈萱趕緊扯過衣領。
她把那塊紅印遮得嚴嚴實實。
「沒有!」
「就是蚊子咬的。」
翠兒搖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小姐,您別騙奴婢了。」
【完了。】
【翠兒這是什麼表情?】
【你不會又腦補出什麼霸道皇子強取豪奪的虐戀大戲了吧?】
【我真沒被強取豪奪啊!】
【就是那狗東西占便宜的時候下嘴沒輕沒重!】
前殿與西暖閣相鄰。
李妄仍坐在靠近西暖閣的案旁,維持讀心的五米距離,手裡端著茶盞。
聽見這串心聲,他端茶的手指微停,唇邊的笑意險些藏不住。
西暖閣內,翠兒湊近了些。
「小姐,奴婢攢了些月銀,全都藏在枕頭底下。」
她說著,眼底浮出一股視死如歸的決然。
「您若實在不堪受辱,奴婢拼了這條命也要幫您逃出七皇子府!」
沈萱呆立在原地。
【私奔?!】
【翠兒你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話本?】
【還逃出七皇子府?你以為我們現在是在演才子佳人私奔戲碼嗎?】
她抬手按住翠兒的肩膀。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鎮定些。
「翠兒,你先聽我說。」
翠兒眼淚啪嗒一聲掉下來。
「小姐,您別替殿下說話了。」
「奴婢都看見了,您脖子上的印子又多了。」
「再這麼下去,您的身子怎麼受得住?」
她咬住唇,話到這裡便不敢再說,眼淚一顆接一顆落下來。
「萬一……萬一日後有了身孕,小姐以後可怎麼辦啊?」
話說完,她捂住臉,終於哭出了聲。
「奴婢真的不敢想。」
沈萱抬手揉了揉眉心。
【身…身孕?!】
【李妄你個王八蛋!】
【全都是你害的!】
【我現在清白全無,丫鬟都要帶我私奔了!】
她壓低聲音解釋。
「事情真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而且現在府外全是盯著我們的眼睛。」
「太子的人在盯,南堰舊部的人也在盯,我們只要一出皇子府就會被人發現。」
翠兒怔怔地看著她。
沈萱繼續往下說。
「你以為逃出府就安全了?」
「外頭的人巴不得我們自己露出破綻,真出了府別說逃命,連屍首都未必找得全。」
翠兒的臉瞬間失了血色。
「這麼嚴重?」
「比你想的還嚴重。」
沈萱鬆開她的肩膀。
「昭隱殿是七皇子府里最安全的地方。」
「只要我們待在這裡,就沒人敢明著動手。」
「你明白了嗎?」
翠兒呆呆地點頭。
「奴婢明白了……」
她抹了把眼淚,悄悄瞥了一眼枕頭方向。
沈萱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軟枕已經被掀開了一角,底下露出一個小布包。
她額角跳得厲害。
「那是什麼?」
翠兒立刻撲過去,把布包死死捂在懷裡。
「沒什麼。」
「不是準備逃跑的東西。」
【都裝好了還說不是?】
【乾糧是不是也在裡面?細軟是不是也藏好了?】
【我這個丫鬟平時看著只會哭,關鍵時刻執行力倒是挺強。】
前殿,李妄低頭喝茶。
他的肩膀抑制不住地輕顫了一下。
西暖閣內,翠兒猶豫片刻還是小聲開口。
「那小姐您真的沒事嗎?」
沈萱扯了扯嘴角。
「我能有什麼事?」
「就是蚊子咬的,過兩天就好了。」
翠兒盯著她頸側那塊紅印。
她的眼神里明明寫滿了不信,卻沒敢再追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玄一的聲音。
「殿下,大理寺傳來急訊。」
沈萱神色斂起,立刻轉身往前殿走去。
翠兒連忙把枕下的布包塞回去,紅著眼睛跟上。
前殿內,李妄已經放下茶盞。
玄一單膝跪在案前,手裡捧著一封火漆密札。
沈萱走到案邊,目光落在密札上。
「大理寺那邊怎麼說?」
玄一抬起頭。
「裴少卿已經將何郎中提回大理寺。」
「開堂問話不到一刻鐘,何郎中便供出了關鍵一環。」
沈萱目光定住。
「他說了什麼?」
玄一看了李妄一眼。
得到應允後他才繼續回稟。
「何郎中供稱,遣返批文並非兵部上層直接下令。」
「有人拿著東宮特使的無印密簽,逼他強行用印。」
沈萱心思翻轉。
「無印密簽?」
「是。」
玄一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放到案上。
「何郎中為求保命,將那半張密簽交給了裴少卿。」
「裴少卿已經驗過,上面確有東宮防偽暗紋。」
「這張是暗紋拓樣。」
沈萱拿起那張紙緩緩展開。
紙面上的紋路並不明顯。
在光線下卻浮出一道細密的暗痕。
那是東宮專用的防偽標記。
沈萱盯著那道暗紋,思緒轉得飛快。
【誰幹壞事還留個防偽標誌?】
【定是有人渾水摸魚栽贓啊!】
【感覺大概率是唐平,不過不管是誰,眼下局勢對我們有利。】
她停頓片刻。
心裡又冒出另一個念頭。
【不過大理寺可是死磕鐵證的地方。】
【有暗紋就得查,管你是真東宮還是假東宮。】
【太子這回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李妄坐在太師椅上。
他聽著她這一串心聲,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