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萱靠在太師椅背上緩了好一會兒,胸口才一點點平復下來。
指尖又碰上發燙的唇角,破皮處一疼,她縮回手,眉頭都擰了起來。
唇上的疼還沒散,腦子裡被攪亂的念頭,倒先一根根接上了。
【李妄絕對能聽見老子的心聲。】
先前那些試探,哪一次他不是穩穩接招?
樁樁件件都對得上來,還裝什麼裝?
她閉眼勻了口氣,再睜眼時已看向內室,咬著牙坐直了身子。
【好你個老李,偷聽老子心聲這麼久,還敢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既然你敢聽,那就別怪老子不拿你當人看了。】
沈萱撐著扶手起身,順手撫平被弄亂的裙擺,轉身朝內室走去。
門扇虛掩著一條縫,黃銅面盆架前,李妄正背對門口俯身掬水。
冷水一捧接一捧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頜往下滴,玄色衣領洇濕一大片,緊貼在頸側。
沈萱放輕腳步跨過門檻,從木架上扯下一塊乾淨布巾,捧在手裡。
「殿下,擦擦臉吧。」
嗓音刻意放軟,雙手將布巾遞過去,杏眸水潤,眉頭輕輕蹙起。
李妄掬水的手一頓,頭也沒回,反手接過布巾。
沈萱隔著半步站在他身後,眉眼放得柔柔的,遞完便規矩垂下雙手。
【殿下剛才親得人家腿都軟了,這吻技可真讓人上頭。】
【要不咱們去拔步床上試試深淺呀?】
李妄把布巾往臉上一蓋,胡亂擦了兩下。
後半句剛鑽進腦子,他連臉上的水都沒擦乾便急著直身。
胳膊肘卻結結實實磕在了銅盆邊上。
銅盆被撞得一歪,在盆架上磕出一聲脆響,大半盆冷水潑下來,澆透他的下擺,也往沈萱鞋面上濺了幾滴。
沈萱配合地「呀」了一聲,腳下跟著退了半步。
「殿下怎麼了,可是這水太涼了?」
李妄手裡的布巾滑落在盆架邊,臉上的水還沒擦乾,順著下巴往衣領里滴。
他轉過身盯著沈萱,耳根通紅,接連喘了幾口氣,愣是沒說出話來。
沈萱眨了眨眼,眉頭又蹙緊幾分,仰起臉湊近了打量他。
「殿下為何這樣看著奴婢,可是奴婢做錯了什麼?」
【哎喲,怎麼臉紅成這樣了?】
【該不會真是害羞了吧?】
【這才哪到哪呀?】
李妄扯了扯濕透的衣領,呵斥的話才到嘴邊,牙關一咬,硬生生堵了回去。
瞧著他這副吃癟模樣,沈萱唇角直往上翹,差點笑出聲,趕緊抿住了嘴。
【沒關係,老子都懂,前世網盤裡那麼多學習資料,要不換我來上面?】
【老子今天非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技術流。】
李妄腮側繃緊,連呼吸都亂了節奏,垂在身側的手越握越緊。
「沈萱。」
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乾澀沙啞。
他叫完名字,隔了片刻,才勉強擠出下一句。
「你給本殿下閉嘴,滾出去!」
沈萱睜圓了眼,唇角往下一抿,雙手攏到身前,指尖輕輕絞住袖口。
「奴婢只是來給殿下遞塊布巾,殿下怎麼突然發這麼大的脾氣?」
話音未落,她又試探著挪近半步,仰起白淨的臉,眼尾那顆淚痣襯得這副模樣愈發可憐。
「殿下是不是身子不適,要不要奴婢去請府醫來看看?」
【凶什麼凶!】
【有本事你就開口承認啊,承認你能聽見老子說話,承認你被老子撩得腿軟。】
【不敢認就給老子憋著,看咱們誰先憋死誰。】
李妄額角的血管突突直跳,牙關咬了又咬,半晌沒能接話。
盆架邊的布巾被他反手掃進銅盆,剩下的水濺出來,灑得架沿上到處都是。
「本殿下讓你出去,現在,立刻出去!」
這回他連氣都沒收,吼聲穿過窗戶,一直傳到殿外的迴廊上。
沈萱適時縮起肩膀,眼眶跟著憋紅一圈,連抿著的唇都鬆了松。
「是,奴婢這就告退。」
福身規規矩矩,轉身退向門口,腳下卻不慌不忙,半步也沒亂。
【嘖嘖嘖,有色心沒色膽,純情男大。】
【還什麼活閻王呢,被老子幾句黃腔就整得破防了。】
【老李啊老李,你這輩子算是徹底栽在老子手裡了。】
走到門檻前,沈萱收住腳步,回頭朝內室瞥了一眼。
肩膀仍縮著,眼尾卻朝他輕輕一挑,偏偏唇邊抿得老實。
「殿下千萬彆氣壞了身子。」
「奴婢就在外頭候著,您有事,隨時喚奴婢。」
她跨過高高的門檻,反手將木門合攏,連條門縫也沒給他留下。
門扇才合上,沈萱便飛快翻了個白眼。
終於不用再演,翹起來的唇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就這點定力,還敢跟老子玩讀心這一套?】
【看老子不把你撩得連夜把這破讀心給卸載了。】
往前殿去的腳步輕快起來,裙擺隨著步子翻飛,她連下巴都比方才抬高了幾分。
內室光線昏暗,李妄還站在原處。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胸口那陣急促的起伏,遲遲壓不下去。
抬手捏住眉心用力揉了幾下,濕漉漉的掌心貼過去,連額上也抹滿了水。
那幾句露骨的話一遍遍往腦子裡鑽,越不肯想,記得越清楚。
憋了許久的那口氣終於仰頭吐出,緊咬的牙關鬆開,低罵跟著漏了出來。
「沈凡軒,你給老子等著!」
殿門外的迴廊下,玄一單膝跪地,腰背繃直,頭埋得極低,額頭幾乎貼上青磚。
方才裡頭那聲呵斥傳出來,他一字不落,全聽進了耳朵。
跟在主子身邊這麼多年,這般顧不上收斂的吼聲,還是頭一回聽見。
沈萱的裙擺輕飄飄掠過眼前,玄一趕緊又伏低幾分,沒敢抬頭往上看。
這位沈姑娘,怕是比他先前想的還要難惹。
能把主子氣到當場發飆,還能毫髮無傷地從裡頭走出來。
放眼整個京城,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