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隱殿前殿燭火昏黃。
沈萱在長案邊落座,挽起袖口抓過墨錠,慢悠悠地研磨起來。
方才內室那一局,她自覺贏得漂亮。
【堂堂活閻王,被老子幾句黃腔撩得差點砸了銅盆。】
【明日起,天天在他耳邊刷,天天刷到他神經衰弱為止。】
她磨得一手好墨,袖口卷得整整齊齊,端的是一副安心辦差的乖順模樣。
只有那研墨聲故意磨得吱吱作響,隔著半座殿都嫌吵。
【小遲,你就憋著吧。】
【看誰先憋死誰。】
內室的門從裡面拉開,李妄跨出門檻。
他的額發還濕著,水珠順著下頜滑進衣領,玄色衣擺也洇出一大片水痕。
方才沈萱心裡刷過的那些話,他一個字都沒漏。
他抬手抹去臉上的水,目光沉了下來。
忍?
忍不下去了!
此刻沈萱毫無察覺,仍舊悠悠轉著墨錠。
直到一隻手覆上來,緊緊握住了她研墨的手腕。
後背撞進溫熱的胸膛,龍涎香隨即籠罩下來。
「沈凡軒。」
李妄俯身靠近她耳側,聲音啞得厲害。
「是不是覺得,方才那個深吻還沒盡興?」
沈萱後脊生寒。
墨錠停在硯沿,一滴墨懸著半天沒有落下。
【救命!】
「殿下,夜深了。」
「您不歇著,站在奴婢身後做什麼?」
她盯著硯台,努力裝出鎮定,試著往旁邊挪開半寸。
腰後的手臂立刻收緊,把她撈了回去。
李妄沒回答,只掃了一眼硯台。
「研墨?」
「夜半三更,磨給誰看?」
沈萱唇瓣微啟,話到唇邊又咽了回去。
【他怎麼連這個都看得出來?】
「明日要謄的文書還沒寫完。」
「嗯。」
李妄很是隨意的應了一聲。
「謄著謄著,謄到本殿下頭上來了?」
他反手奪過墨錠,隨手擱在案上。
墨錠滾出半尺,撞上鎮紙才停下來。
「殿下這是做什麼?」
「你猜。」
那聲笑貼著她耳側落下,燙得沈萱頭皮發麻。
前殿門外台階下,玄一原本還候著。
裡頭忽然沒了動靜,他沉默片刻,拎起燈籠默默退過月洞門。
越走越遠。
殿內的動靜,他一個字沒聽見。
一個字也不想聽見。
李妄攬著沈萱的腰,把她帶著轉了半圈,抵在桌沿。
燭光映進他眼底,那層藏著的火氣再也沒收斂。
「從內室出來之前,本殿下仔細想了想。」
他低頭看她。
「你方才都許了本殿下些什麼。」
沈萱心口一緊。
【穩住。】
【他死不敢認,老子就更不能認。】
李妄像是猜到她要抵賴,抬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邊。
「別急著否認。」
「先聽本殿下把你的大作背完。」
沈萱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下一刻,李妄一字一頓地開口。
「試試深淺?」
「要不換你來上面?」
「還有這句。」
他停了一下,視線從她泛紅的耳尖掠過。
「要讓本殿下開開眼,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技術流。」
每一句都和她方才心裡說的一模一樣。
連語氣都沒改。
沈萱腦子裡轟鳴作響。
【複讀機!】
【成精的複讀機!】
她的臉迅速燒了起來。
「你胡說!」
「我沒說過!」
「風太大了,你聽岔了!」
「哦?」
李妄挑了挑眉,俯身靠近。
「前殿門窗緊閉,哪來的風?」
「句句都是你的原話,連語序都沒變。」
「沈凡軒,你打算怎麼試?」
「說來聽聽。」
「本殿下洗耳恭聽。」
沈萱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厲害,一個字也沒擠出來。
【完了。】
她的視線亂飄,看硯台又看燭台,就是不敢看他。
「那是打油詩。」
「我編著玩的!」
「打油詩?」
李妄把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像是聽見了什麼極有意思的說法。
「編得倒是順口。」
他指腹在她下巴上輕輕一按。
「如今小小一張嘴,倒比當年開黑報點還利索。」
「我那是亂說的。」
沈萱試圖狡辯。
李妄忽然低下頭。
唇落下來之前,他停了半息。
那半息足夠她側頭躲開。
可沈萱被他當場複述心聲弄得又羞又惱,非但沒躲,反而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
下一刻,溫熱的觸感覆了下來。
這個吻沒有試探。
帶著懲罰的意味,也帶著將秘密徹底攤開的宣示。
沈萱推了他一下。
沒推開。
第二下本來還想推,手指卻先一步收緊,抓牢了他的衣襟。
她的呼吸被撞得凌亂。
鼻尖全是龍涎香,唇齒間也被他的氣息占滿。
【混蛋!】
【又來!】
抵抗只撐了幾息便被他吻得七零八落。
李妄察覺到她的手不再推拒,稍稍退開給她留出換氣的空隙。
沈萱喘著氣抬眼瞪他。
那雙眼裡明明還寫著惱怒,手卻仍揪著他的衣襟。
她咬了咬牙,輕踮腳尖,像是不肯認輸般主動追上去半寸。
李妄的動作停住。
隨後他低低笑了一聲,重新俯身吻住她。
這一次沒有留情。
方才的惱意與這些日子的縱容,還有她一遍遍拿心聲撩撥他的帳全被他一併討了回來。
燭火晃了晃。
兩道交疊的影子落在牆上久久沒有分開。
不知過了多久,沈萱雙腿發軟,只能攀著他的肩膀喘氣。
指尖把他胸前的衣襟揪出一團褶皺。
殿內安靜下來,只剩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
李妄退開半寸。
沈萱的唇角已經紅腫,眼尾也染了一層薄紅。
那顆淚痣被燭光一照,顯得格外惹眼。
她還攀著他的肩,胸口起伏著,瞪人也沒了多少威懾力。
腦子裡前世今生攪成一團,半句話都拼不完整。
李妄垂眼看她,指腹慢慢擦過她發燙的唇角。
隨後他彎了彎唇。
那副冷淡威嚴的七皇子面孔褪去,重新換回了前世兄弟間熟稔又欠揍的語氣。
「沈凡軒。」
他靠近她耳邊,聲音低沉。
「小遲的技術流,可還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