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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誅心之論

2026-10-17 13:54:57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餘音還貼在耳畔。

  李妄的指腹停在她發燙的唇角,遲遲沒有挪開,眉眼間那點勢在必得,明晃晃擺在臉上。

  沈萱扶著桌沿,指尖一寸寸收緊,把大半身子的分量都壓在手上,雙腿發軟,唇上的疼一陣接一陣往外冒。

  腦子卻一層一層冷靜了下來。

  【慌什麼。】

  【底牌亮出來,就不叫底牌了。】

  【以前是他一個人偷看老子的牌,老子還蒙在鼓裡。】

  【現在老子知道他在看,往後給他看什麼,由老子說了算。】

  【這局才剛開,拼的是誰先亂。】

  她把脊背一點點撐直。

  【庭審第一課,情緒,是送給對手的第一份口供。】

  【他以為老子會哭,會鬧,會躲。】

  【可惜,老子是學法的。】

  她抬手抵住他胸口,將人推開。

  李妄順著那點力道退了半步,垂眼看著那隻手,眉眼間浮起疑惑。

  

  按往常的戲碼,她該連抓帶撓,紅著眼眶罵他,再在心裡把他的祖宗十八代挨個問候一遍。

  變態,狗東西,南通,這些詞今夜一個也沒來。

  沈萱收回手,先撫平被揉皺的衣襟,又把頰邊散落的長髮攏到耳後,每一下都不緊不慢,半點不亂。

  理完,她才抬眼。

  「方才這筆,照例記進附頁。」

  她的嗓子還帶著一點啞,調子卻穩。

  「請殿下明日補個畫押。」

  李妄盯著她,唇動了動。

  方才明明是她揪著他的衣襟追上來的,這話滾到舌尖,又被他咽了回去。

  半晌,只擠出一個好字。

  這個字出口,他自己也怔了半息。

  沈萱垂下睫毛。

  【至於老子後來追的那半寸,附頁上不寫,誰提誰是狗。】

  「我以後不罵你了。」

  「罵,解決不了問題。」

  【單方面偷看的日子結束了,小遲。】

  【往後,咱們按規矩來。】

  李妄胸口那把火,一下子沒了落處。

  他想湊近,腳才抬起一半,撞上那雙靜得過分的杏眸,又收了回去。

  燭光落在她左眼角,那顆淚痣安安靜靜待在光里,不討饒,也不示弱。

  到頭來,竟是他先移開了視線。

  李妄喉間滾出幾聲低笑,眸中的神色卻半分沒松。

  「好,不罵就不罵。」

  「本殿下倒要看看,你這份斯文能裝幾天。」

  沈萱沒接話,連眼皮都懶得多抬。

  同一片夜色下,大理寺值房的燈還亮著。

  錄事伏在案前,把何郎中的供詞,半張密簽的拓樣,還有堂上眾人背對寫下的陳述,一頁頁碼齊。

  東宮已轉請三司會驗,明早這摞卷宗便要擺上堂,他得先替裴大人理清,哪些該並卷,哪些必須隔開。

  碼到一半,他的手停在紙頁上。

  案角壓著幾份舊文書副本,正是廢井那夜,七皇子府為自證清白拆成的三份巡防公文。

  東宮若要在會驗上攀扯七皇子府,頭一個翻的必是這樁舊案,他便一併調了出來。

  他抽出一份,再取來當日三司會驗的存檔,逐頁對照。

  當夜如何發現賊人,如何封存物證,如何交三司查驗,幾張文書一環扣一環,寫得清清楚楚。

  誰若想翻出七皇子府早有預謀的說法,得先解釋三司會驗時,為何沒人挑出半處矛盾。

  這條路沒有堵死,可再想憑一句七皇子府設局便重新翻案,已經難了。

  今日正堂的事,卻該另立一卷。

  孟則持刑部特令與太子手諭闖堂,甲士拔刀,何郎中撞柱,當眾喊出太子要殺人滅口那句話。

  在場之人雖已分別背對寫下陳述,能防串供,卻替不了大理寺認定哪一方說的是真話。


  舊卷與新案可以相互牽動,若混成一件事,便是給人遞刀。

  錄事放下文書,好一陣沒有動。

  「一位女使。」

  他低聲念了一句。

  「只憑几張案紙。」

  在大理寺當差這些年,他頭一回對一位女使生出敬畏。

  「環環相扣……」

  坐直身子後,他把明早要呈給裴大人的摘由重謄一遍,筆落得比方才慢,也更穩。

  昭隱殿內。

  那幾步的距離,誰也沒有再跨過去。

  燭火矮下去一截,李妄終於開口。

  「沈凡軒。」

  「你現在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他盯著她。

  「說。」

  那口氣里三分警告,七分試探。

  往常她心裡的小劇場比嘴上熱鬧十倍,這會兒倒好,好半天一個字都沒往外冒。

  沈萱抬眼,杏眸彎了彎,淚痣盈盈,還是那副溫順好性兒的模樣。

  她心裡那盤棋,穩穩落了一子。

  【前世的老李,重情重義,兄弟出事連命都肯押上。】

  【今生的殿下,荒唐名聲滿京華,吻技熟練得過了頭。】

  【殿下既然非要老子把這兩個人捏在一塊兒看,那就如殿下所願。】

  李妄看著那些字一行行浮上來,嘴角的笑還掛著,眼底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殿下不是想聽嗎?】

  【好,那便聽仔細了。】

  【殿下的吻技,果然熟練。】

  【看來京里那些沉迷女色的荒唐名聲,也未必全是演給陛下看的。】

  這幾行字,她放得又慢又穩,一個字一個字,直往他心口裡送。

  一息過去,兩息過去,李妄臉上的笑先停在嘴角,隨後一點點散開,抬起的手懸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華清宮那局是假的。

  母妃用暖情香燒出來的局,是做給父皇的眼線看,而這件事,她比誰都清楚。

  可她還是偏要這麼說。

  不對,她是要他親口再認一遍。

  李妄呼吸緊了一下。

  御前對答他都沒怵過,此刻一句話堵在胸口,進退不得。

  「沈萱。」

  他啞著嗓子,往前走了一步。

  「華清宮那些事,不是……」

  不是什麼?

  說是做戲?這話她聽過一遍,再搬出來,只顯得心虛。

  至於清白二字,他更沒臉提,這身吻技擺在那兒,總不能說這輩子碰過的女人,只有眼前這一個。

  可的的確確只她一個。

  話卡在半道,耳根先燒了起來,一路燒到脖頸。

  沈萱一聲不響地看著他。

  【你慌了。】

  【連御前都敢頂回去的七殿下,連一句不是都說不囫圇。】

  【小遲,原來你也有今天。】

  李妄眼底那點倨傲褪得乾乾淨淨,只剩狼狽。

  張了張嘴,他又閉上,攥緊的手鬆開,再攥緊。

  沈萱心口沒來由地一緊。

  【……玩過了?】

  【一點也不為過。】




  她垂下眼,把那點異樣按了回去。

  殿內靜下來,只剩燭芯燃燒的輕響。

  李妄閉了閉眼,胸口起伏兩回,終於把那句話理順了。

  才要開口,門外便傳來腳步聲,托盤在門邊輕輕磕了一下。

  翠兒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還帶著點怯。

  「殿下,小姐該喝安神湯了。」

  殿內沒人應聲。

  李妄剛到嘴邊的那句話,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牆上兩道影子晃了晃,誰也沒有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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