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萱喝完那杯溫水,放下杯盞,走到案邊。
她才注意到李妄眼下掛著兩團青黑。
他手指搭在案沿上,指尖冰涼,連體溫都淡了幾分,另一隻手還捏著剛送來的密札。
【這狗東西居然熬夜了?】
【眼下這麼重的青黑,只怕又是一宿沒合眼。】
她心口忽然收緊,腦子裡想像著前世自己猝死那天的樣子。
估計那一天自己也是這麼熬著,眼底全是血絲,手指冰涼得嚇人。
【前世我就是這麼作死的!】
【你居然敢學我。】
她伸手奪過李妄手裡的密札,學著他從前的口吻,一字一頓。
「殿下,你現在立刻馬上去榻上補覺。」
李妄沒料到她會突然變臉,愣了一瞬。
「本殿下還要看大理寺的副錄,裴錚那邊……」
「裴大人那邊有我盯著。」
沈萱把密札往懷裡一塞,抬手指向內間拔步床,語氣比他平時命令人時還硬。
「去,現在,立刻!」
李妄看著她難得強硬的樣子,嘴角動了動,想笑又不敢笑。
「沈凡軒,你現在是在命令本殿下?」
「對,我就是在命令你。」
沈萱盯著他眼下那兩團青黑,心裡那點悶氣散去大半,剩下的全是擔心。
【不休息好,之後還怎麼應對太子和唐平?】
【你倒下了,我跟誰合夥幹活?】
李妄聽見這兩句,胸口那股憋悶散了些,卻還是故作為難。
「本殿下若是睡了,你就趁機跑回西暖閣怎麼辦?」
「我不跑。」
沈萱咬牙,搬了張小杌子坐到床邊,拍了拍膝蓋上剛取來的大理寺副錄。
「我就坐這兒看副錄,伸手就能碰到你,總行了吧?」
李妄這才滿意,起身走到榻邊躺下,還不忘補一句。
「你敢偷跑,本殿下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扣你三個月月例。」
沈萱翻了個白眼,低頭去看副錄,懶得理他。
李妄合上眼,呼吸慢了下來,但眉心還皺著,顯然睡得不踏實。
沈萱翻了兩頁副錄,餘光掃見他眉心還皺著。
她盯著他那張臉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老李睡覺的時候,最愛聽助眠女主播的直播。】
【什麼ASMR,什麼耳邊低語,什麼口腔音……】
【他還說那種聲音最管用。】
【為了不讓我熬夜,還讓我也一起聽。】
她眼珠一轉,心裡冒出個壞主意。
【既然昨晚你不敢認,今天就別怪我不客氣。】
【看你還敢不敢繼續嘴硬!】
沈萱放下副錄,悄悄湊到李妄耳邊,壓低聲音,輕聲開口。
「殿下,放鬆,深呼吸。」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帶著一點刻意壓出來的氣音,貼著他耳廓慢慢滑過去。
「現在從一數到十,每數一個數,就放鬆一分。」
「一……二……三……」
李妄眉心鬆了松,呼吸果然慢了下來。
沈萱見狀,膽子更大了。
她湊得更近,唇瓣幾乎貼著他耳廓,故意製造出細碎的口腔音。
「四……五……六……」
每個數字都被她拆得很慢,尾音還帶著一點黏黏的鼻音。
李妄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呼吸卻沒有再慢下去。
【看來還沒睡著。】
沈萱心裡得意極了。
【沈氏助眠服務,首單免費。】
【老李你給我好好享受!】
她數完十,又湊近了些,舌尖探進他耳廓,輕輕舔了一圈。
李妄猛地睜開眼!
下一瞬,他反手扣住沈萱的後頸,把她整個人帶倒在自己胸前。
沈萱猝不及防撞上他胸口,鼻尖全是他身上的龍涎香。
李妄俯下身,嗓音啞得發沉。
「這招你也對兄弟用?」
沈萱被他扣著後頸,動彈不得,嘴上還在嘴硬。
「奴婢這是在替殿下安神,殿下莫要誤會。」
【不敢認的人,沒資格問!】
【昨晚你要是敢說一句喜歡,今天老子還能這麼折騰你?】
李妄聽得清清楚楚,胸口那股火一下燒了起來。
他盯著她的眼睛,咬牙扔出一句。
「我從沒把你當過兄弟。」
話音落地,他自己先僵住了。
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連脖頸都跟著泛起薄紅。
他只把沈萱按進懷裡,不許她抬頭看。
沈萱心跳亂成一團,腦子裡炸開一片空白。
【他剛才說什麼?】
【從沒把我當過兄弟?】
【那,那他把我當什麼?】
她細聲細氣地開口,聲音小得聽不見。
「那你……把我當什麼?」
李妄沒吭聲。
他只把她抱得更緊,下巴抵在她發頂。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你猜。」
沈萱氣得想咬人,卻被他按著動不了。
她在心裡瘋狂開罵。
【李妄你個狗東西!】
【都這時候了還讓我猜?】
【你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去找裴大人給他當夫人!】
李妄聽見這句話,邪笑了一聲。
他低下頭,貼近沈萱耳邊,聲音落得又低又慢。
「自然是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