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萱在床邊蹲坐了足足半個時辰,腿都快麻了。
她一邊揉著發酸的膝蓋,一邊盯著榻上那張睡得安穩的臉。
【李妄你個狗東西!】
【扔完炸彈就睡?】
【娘子?】
【你哪來的臉說這兩個字?】
她越想越氣,指尖在膝蓋上敲得啪啪響。
榻上的李妄睫毛動了動,原本均勻的呼吸停了半拍,又恢復平穩。
沈萱隨即收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
李妄剛睜開眼,正要撐身坐起,衣襟便被人一把揪住。
沈萱一手撐在他肩側,借俯身的力道,將他重新按回軟枕。
她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壓低聲音,一字一頓。
「李妄,你給我說清楚,剛才那個稱呼是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為了遮掩自己吃醋,故意用這種稱呼噁心我?」
她說得又快又急,呼吸間全是藥香。
李妄還沒完全清醒,被她這麼一壓,先愣了一下。
等看清她漲紅的臉,困意褪去,調笑倒是先醒了過來。
他翻手扣住沈萱的手腕,借力一帶。
沈萱猝不及防失去平衡,腦門撞上他的鎖骨,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靠!】
【李妄你這個狗東西又來?!】
李妄聽得清清楚楚,卻只是鬆開她的手腕,改為扣住她的腰。
沈萱掙了兩下沒掙開,他的手臂箍得牢牢的。
李妄偏過頭,薄唇貼近她耳廓,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怎麼,不喜歡娘子這個稱呼?」
他停了停,尾音拖得又慢又長。
「那,老婆呢?」
這句話一出,沈萱腦子當場一片空白。
【老婆?!】
【李妄你他媽真的是瘋了!】
她在腦內瘋狂開罵,嘴上卻咬得緊緊的,一個字也不肯說。
李妄看著她羞惱到極點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沈萱氣得直發抖,她清楚這狗東西就是在故意逗她。
【行!】
【你不是喜歡占便宜嗎?】
【那老子今天就讓你嘗嘗什麼叫自作自受!】
她調勻呼吸,放棄掙扎。
乾脆整個人貼到李妄身上,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捏著嗓子嬌滴滴地開口。
「好啊,老公,那以後家務你全包哦。」
這聲老公殺傷力堪比核彈。
李妄連呼吸都停了一拍,方才調笑的神色全收了回去。
耳根肉眼可見地紅透,脖頸也染上薄紅。
沈萱趴在他胸前,清清楚楚聽見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暗自得意。
【哈哈哈哈!】
【李妄你也有今天!】
【上次在華清宮,是誰親口說最想聽我叫一聲老公的?】
【現在老子大方地叫了,你倒是接不住啊?】
【看你還敢不敢占老子便宜!】
李妄的喉結動了好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把沈萱扣得更緊,不許她抬頭看自己的臉。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沈凡軒,你給我閉嘴。」
聲音啞得厲害,連尾音都在發抖。
沈萱笑得肩膀直顫,她就是不閉嘴。
「怎麼,老公害羞啦?」
李妄咬牙,抬手捂住她的嘴。
「再叫一聲,本殿下就讓你真叫一輩子。」
沈萱掙開他的手,仰起頭,眼睛亮得嚇人。
「你敢?」
兩人對視片刻,李妄泄了氣。
他鬆開扣著她腰的手,抬起手臂擋住自己的眼睛。
「算了,本殿下認輸。」
沈萱愣了一下,隨即爬起來,整了整凌亂的衣襟。
她看著李妄還紅透的耳根,胸口那點悶氣總算散去大半。
【看來老李還是吃不住這種殺招。】
【以後就用這招治他。】
她正想再補一刀,殿外傳來玄一的聲音。
「殿下,大理寺那邊已經放出風聲,京兆府那邊也開始傳了。」
李妄收起方才的狼狽,坐起身,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東宮那邊有動靜嗎?」
玄一隔著門回稟。
「刑部暗線剛傳來消息,說東宮近侍聽聞風聲後,當即點齊死士,換上商賈便裝出城,直撲京郊。」
沈萱聽到這裡,快步走到門邊。
「暗哨跟上了嗎?」
玄一應聲。
「屬下已派人咬住他們的車馬,正在追查具體去向。」
沈萱胸口一緊。
【上鉤了。】
【但東宮死士行動極快,若暗哨跟丟或慢一步,紙坊帳目就會被滅口斷鏈。】
她回頭看向李妄,李妄已經起身走到門邊。
他推開殿門,看向玄一。
「傳令下去,不必跟得太緊,只查他們在京郊哪家紙坊落腳。」
玄一領命轉身離開。
李妄關上殿門,轉身看向沈萱。
她正咬著下唇,眼底全是擔憂。
李妄走到她身邊,抬手替她理了理散落的髮絲。
「放心,他們跑不掉。」
沈萱抬眼看他,耳邊又響起方才那個稱呼。
她耳根一熱,急忙別過頭。
「誰擔心了,我只是在想案子。」
李妄笑了一聲,沒有戳穿。
他低下頭,貼近她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老婆,你臉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