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退下，前殿門帘落下，屋裡只剩兩人。
沈萱低頭盯著案上的坊市圖，努力把心思按回唐平府邸周邊的路線。
【老子現在很冷靜。】
【一點都不亂。】
【剛才那些都是意外。】
【明明自己也慌得要命，還裝什麼老司機。】
李妄沒有出聲，只繞到她身後。
沈萱察覺身後有動靜，肩背隨即繃緊，手指也扣住了圖紙邊緣。
隨後，李妄從她身後俯身靠近，胸膛貼上她的後背，一隻手撐在案沿，將她圈在案前。
氣息落到耳側，他低低笑了一聲。
「夫人看得這麼認真，可查出什麼破綻？」
沈萱呼吸一亂。
「我……我在看後巷的車馬路線。」
「是嗎？」
李妄抬手，從她手邊拂過，指了指圖上的門樓標記。
「那夫人說說，這張圖為何拿反了？」
沈萱低頭一看。
唐府門樓的標記正倒著躺在紙上。
【……】
【社死了。】
她屏住呼吸，轉身抬手去推他。
「你能不能離遠點！」
李妄沒有退。
他順著她轉身的動作收攏手臂，扣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身前一帶。
兩人之間只剩半寸距離。
沈萱退無可退，後腰抵著案沿，掌心也貼上了他的胸膛。
李妄垂眸看著她，眼底笑意未散，神情全是戲弄。
「夫人方才在屏風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沈萱心弦一繃。
【他這麼快就要算帳？】
【完了。】
她乾笑一聲。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不明白？」
李妄抬手，指腹從她耳側輕輕擦過。
「那本殿下替你回憶。」
「方才在屏風前，是誰說本殿下身材犯規？」
「又是誰說，要讓本殿下證明自己的本事？」
沈萱臉頰一熱，脫口道
「那不是你先撩的我嗎！」
「所以夫人承認了？」
李妄眉梢一挑。
「承認方才那些話，都是故意撩撥本殿下？」
沈萱被他堵得一頓。
哪句都像自己往坑裡跳。
【這個狗東西！】
【就會用讀心欺負人！】
她壓下亂跳的心思，硬把話題拽回正事。
「唐平燒帳的事還沒理清，你能不能先辦正事？」
「正事？」
李妄沒有鬆手，反而俯身靠得更近。
「夫人方才夸本殿下腹肌的時候，怎麼沒想起正事？」
沈萱被他逼得渾身發燙。
冷木香混著墨香，近得讓她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救命！】
【他就是存心報復！】
【老子不過誇了一句，至於嗎！】
李妄聽著她連串的碎碎念，壓著笑，低頭湊到她耳邊。
「夫人之前說，要讓本殿下證明本事。」
「現在又不想看了？」
沈萱徹底破防。
她紅著臉，聲音也軟了下來。
「我錯了行不行！」
「小遲，我真的錯了！」
「以後再也不敢了！」
李妄聽著她的求饒，眼底笑意終於藏不住。
「再也不敢什麼？」
「不敢仗著你純情，就隨便撩人！」
沈萱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李妄這才鬆開手。
「記住你說的話。」
他轉身回到案前，重新拿起唐平府邸的坊市圖。
「連做三頓親手做的現代小菜，抵這次的債。明日開始。」
沈萱愣了一下。
【什麼？】
【憑什麼啊？】
【明明是他先動的手！】
【算了，惹不起。】
【老子認栽。】
【到時候少放點鹽，做成黑暗料理，看他吃不吃！】
李妄聽見她委屈又不甘的盤算，忍著笑輕咳一聲。
「這三頓飯的食材，明日由你陪本殿下親自出府挑選。」
「要大張旗鼓。」
沈萱抬起頭，滿臉不解。
「出府挑食材？」
「皇子身份去菜市場買菜？」
【他是不是瘋了？】
李妄把坊市圖放回案上，看向她。
「太子正在滿城散播流言，說本殿下為了一個罪臣女使，連定北王府的親事都不顧，沉迷美色，荒唐無度。」
「如今這話，怕已傳進茶樓說書人的嘴裡。」
沈萱神色一緊。
【太子動作這麼快？】
【這是要用流言毀掉李妄的奪嫡根基。】
她蹙眉看向他。
「那你還要高調出府？」
「這不是正中太子下懷嗎？」
「正是。」
李妄唇角往上動了動。
「他想借『沉迷美色』毀本殿下的聲名，那本殿下便順著他的意，把這場戲做足。」
「本殿下越像個只顧美色的荒唐皇子，父皇越不會防備我染指兵權。」
「等東宮鬆懈戒備，我才有機會布局。」
沈萱怔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
【他是要將計就計。】
【借太子散播的流言，替自己打掩護。】
【這狗東西，倒還有點智商，難怪上一世能和我同住一間宿舍。】
李妄聽到這句誇讚，眼底笑意又深了些。
他走到她身側，抬手在她肩上輕拍一下。
「明日巳時，隨本殿下出府。」
「記得穿得顯眼些。」
沈萱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模樣，心裡生出不祥預感。
【老子這是又被他算計進去了。】
東宮書房。
李承淵放下茶盞，看向跪在殿下的近侍。
「流言傳開了？」
「回殿下，已經傳遍市井。」
近侍低著頭，語氣恭敬。
「如今京城百姓都在議論，說七皇子為了一個罪臣女使，連定北王府的親事都不顧，沉迷美色，荒唐無度。」
「連茶樓說書的，都編排上了。」
李承淵眼底有溫和笑意。
「很好。」
「繼續盯緊七皇子府。尤其是明日的出府動向，有消息便來報。」
近侍應聲退下。
李承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七弟，你這回輸定了。
名不正，便言不順。
孤要讓你連奪嫡的資格都沒有。
昭隱殿前殿。
窗外天色一點點暗了下去。
玄一從門外進來，單膝跪地。
「殿下，唐平府邸周邊的眼線已經布好。」
「從暗哨現有回報看，至少有三撥人盯著唐府，分別來自東宮、戶部，還有南堰舊部。」
李妄點頭。
「暗哨只跟不動，任何人不得擅自抓人。」
「是。」
玄一停了停，又道
「東宮近侍在市井散播流言的事，屬下也查清了。」
「要不要……」
「不必。」
李妄打斷他。
「讓他們傳。」
玄一一愣，隨後低頭應是。
待玄一退下，李妄轉身回了內寢。
繞過屏風，他看見沈萱已經坐回軟榻，手裡拿著一本帳冊，低頭認真翻看。
他看了片刻，唇邊的冷意散去。
真是只小貓。
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