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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狐假虎威

2026-10-19 16:58:54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沈萱的後背抵著軟墊,眼睜睜看著那張俊臉一點點逼近。

  心口跳得沒了章法。

  【繼續個鬼啊!】

  【大白天的,車外還跟著玄一呢!】

  李妄把紙團夾在兩指間,懸在她夠不到的地方,聲音壓得低低的,壞心思全寫在話里。

  「方才那聲老公,叫得挺順口。」

  他又把紙團舉高了些。

  「再叫一遍,本殿下就還你。」

  沈萱咬了咬牙。

  腦子已經飛快轉了好幾圈。

  【跟純情男大硬碰硬,老子圖什麼?】

  【他最怕哪一招,老子門兒清!】

  她索性不躲,反而往前一湊。

  唇瓣擦過李妄的耳廓,熱氣輕輕拂過。

  「老公,這樣呢?」

  李妄的呼吸當場亂了一拍。

  耳尖也跟著紅了。

  夾著紙團的手指一松,沈萱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手腕一翻,眼疾手快地把紙團抽回來,塞進袖中,沖他揚了揚下巴。

  【讀心又怎樣?聽見了也躲不開,哈哈哈!】

  李妄低頭看著空掉的手,愣了片刻,終於笑出了聲。

  「行,本殿下認栽。」

  話音落下,他抬手在她頭頂胡亂揉了一把。

  剛梳好的雲髻歪向一邊,步搖也跟著叮噹亂晃。

  沈萱護住頭髮。

  「李妄!你知不知道翠兒梳這頭費了多久?」

  「那就讓她再梳一回。」

  李妄理直氣壯地替她扶住快要掉下來的步搖。

  「本殿下給她加賞。」

  

  兩人擠在車廂角落,誰也沒有先挪開。

  沈萱的心跳還沒平復,乾脆別過臉去理衣襟。她順手掀開車簾一角,想透口氣。

  馬車已駛出東市,拐過一道街角。

  兩邊鋪子挨著鋪子,人聲比方才稀了些。

  街角一間棺材鋪前,卻圍滿了人。

  沈萱原本只想吹口風,視線掃過去,便再也挪不開。

  一個身穿灰褐短褐的胖掌柜,正揪著一個婦人的胳膊往鋪子裡拖。

  婦人瘦得兩頰塌陷,背上用舊布兜著一個三四歲的女娃。孩子嚇得直哭,兩隻小手牢牢扒著母親的肩膀。

  地上橫著一口薄皮棺材,棺板布滿裂縫。

  胖掌柜一隻腳踩在棺蓋上,板子被壓得咯吱作響。

  「按了這手印,你男人才有棺材睡!」

  他拽著婦人的手腕,往旁邊那張紅泥未乾的契紙上按。

  「不按,老子今兒就把他扔去亂葬崗!」

  婦人哭著往後縮。

  「周掌柜,求求您了!奴家真的沒錢……」

  「沒錢就拿人抵債!」

  掌柜抓住她的手,硬往紅泥里壓。

  沈萱捏著簾角的手一點點收緊。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出府去大理寺時,也曾在路邊看見一個背著孩子的婦人。

  那塊髒布上,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

  賣身葬夫。

  那時候她只能坐在車裡,看著那四個字被車輪甩到身後,什麼都做不了。

  【又是這樣……】

  【隔了這麼久,京城還是這副鬼樣子。】

  【那時候老子只能看著。】

  【現在呢?】

  她眼底發熱,想也沒想便衝車外喊了一聲。

  「停車!」

  車夫急忙勒住韁繩。

  車身向前一衝,隨即穩穩停在街邊。

  李妄看著她發紅的眼尾,唇邊笑意收得乾淨。

  「想下去?」


  他頓了頓。

  「就不怕你這場荒唐皇子寵妾的戲穿幫?」

  沈萱回過頭,眼裡全是豁出去的勁兒。

  「我現在就想管這些。」

  她指了指車外。

  「你若怕壞了你的局,現在就跟我說清楚。」

  李妄沒有說話,伸手替她把歪掉的步搖扶正,又把散開的鬢髮攏到耳後。

  「荒唐皇子的寵妾,當街逞一回威風,正好合這層人設。」

  他側身替她讓開車門。

  「去吧。我就在你身後。」

  玄一已經走到車旁,伸手拉開車門。

  沈萱提著扎眼的蜀錦紅裙下車,腳剛落地便晃了一下。

  李妄手臂一橫,穩穩托住她的腰。

  她借力站直,抬眼看向棺材鋪。

  裙擺一動,金線在日光下晃出一片亮色。步搖上的金片輕響,圍觀百姓忙往兩邊讓開。

  有人低聲議論。

  「這不是方才在東市撒金葉子的那位嗎?」

  「噓,小點聲,聽說是七殿下府里的……」

  棺材鋪掌柜也看見了她。

  他沒有鬆手,反倒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身上的衣料和首飾。

  「喲,這位貴人,打哪兒來的?」

  沈萱沒有理他,提裙走到那對母女面前。

  膝彎剛剛折下,身後便多了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腰。

  她沒有回頭,借著那點力半蹲下來,看了一眼哭得發抖的女娃,又看向婦人。

  「你男人欠他多少?」

  婦人的嘴唇直哆嗦,眼淚順著下巴往下掉。

  「去年冬里,他咳血咳得厲害,藥鋪不肯賒藥。奴家沒法子,只能找周掌柜借二兩銀子抓藥……」

  「藥吃了半年,人還是沒留住。」

  她哽咽了一下。

  「周掌柜說連本帶利,再加一口棺材,如今要還十六兩。」

  人群里,一個賣菜婆子忍不住開了口。

  「她男人活著的時候,周掌柜就放印子錢。誰家有人病得重,他便上門借錢。」

  「人一走,棺材也得從他這裡買。欠的債連著棺材錢一起算,好幾戶都被逼得賣兒賣女了……」

  沈萱聽得後槽牙發緊。

  【前頭放貸,後頭賣棺,一條龍服務是吧?】

  周掌柜見她不說話,以為她被嚇住了,趕緊從懷裡摸出一張借據,抖開遞到她面前。

  「貴人您瞧仔細了。」

  「白紙黑字,蓋著官印,還有她男人親手按的指印。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指了指借據右下方。

  沈萱接過借據,就著日頭看了一遍。

  那處紅印已經有些模糊,印文還能認出,是縣衙的稅契印。

  她抬眼看向周掌柜。

  「你把稅契印當免死金牌了?」

  周掌柜臉色一變。

  沈萱抬起借據,指尖點在那方紅印上。

  「這枚印,只能說明有人拿這張紙去縣衙報過契、交過稅。」

  「它證明不了你寫在上面的利息合法,也不代表縣衙替你這筆債作保。」

  她又翻到借據上的數額。

  「再看這裡。」

  「二兩本錢,按借據所載期限,把每月三分的合法利息算足,頂天也不過四兩上下。」

  「你卻硬生生寫成十六兩。」

  沈萱抬起眼,聲音清清亮亮,半條街都聽得見。

  「從二兩滾到十六兩,多出來的十一兩,是你違律多取。剩下的一兩棺材錢,也不能趁人死後,未經家屬同意硬塞進債里。」

  人群里跟著響起一片議論。

  「原來錢不能這麼算?」

  「周掌柜這是利滾利啊!」

  「怪不得他家棺材鋪越開越大……」

  周掌柜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梗著脖子辯解。

  「那是她男人自己願意按的手印!」

  沈萱抬手,指向婦人的手腕。

  那上面沾著紅泥,還留著幾道明顯的紫痕。

  「可她沒有按。」

  她將借據握在手裡,一字一句道。

  「你當街強按手印,逼良為奴。」

  「按律,便是豪強以私債強奪人口,杖八十,家私抄沒。」

  周掌柜的腿肚子開始打顫,嘴裡還想再辯。

  這時,人群後方一下安靜下來。

  李妄已走到沈萱身後。

  他負手而立,玄色衣擺垂在腳邊,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周掌柜抬頭與他對視一眼。

  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棺材邊。

  「貴人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求您高抬貴手!」

  沈萱回頭瞥了李妄一眼,又好氣又好笑。

  【老子好不容易把法條鋪墊完,你就來搶鏡?】

  【算了,狐假虎威一回,借你這隻老虎用用也不虧。】

  李妄聽得清清楚楚,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他從荷包里摸出一片金葉子,扔在周掌柜面前。

  「這是棺材錢。」

  「重新換一口厚實的。」

  周掌柜連連點頭。

  「是,是,小的這就……」

  「至於剩下的。」

  李妄側過身,看向玄一。

  「把這個掌柜和借據一併送去京兆府,按大周律辦。」

  他聲音冷得沒有起伏。

  「本殿下倒要看看,誰敢替他說情。」

  玄一應聲上前,接過沈萱遞來的借據,一把拎住周掌柜的後領。

  周掌柜雙腳離地,整個人被提得晃了兩下,隨即被玄一拖出了人群。

  李妄的視線落到那婦人身上。

  「另找個穩妥地方,安置這對母女。」

  婦人怔怔看著地上的金葉子,抱著孩子便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沈萱趕緊伸手將她扶住。

  「別跪了,先把孩子抱好。」

  她喉頭髮緊,剩下的話一時沒能說出來。

  圍觀百姓這才回過神來。

  議論聲很快傳遍半條街。

  「那位真是七殿下?」

  「不是都說七殿下沉迷美色、驕奢跋扈嗎?這回怎麼還替窮苦人家出頭了?」

  「跋扈歸跋扈,這回跋扈得好!」

  「不過那位小娘子生得也是真俊……」

  李妄像沒聽見似的,長臂一伸攬住沈萱的腰,半扶半抱地把她帶回馬車。

  車門一關,外頭的喧鬧重新被隔在簾外。

  沈萱靠著車壁緩了口氣,這才想起袖中的紙團。

  她趕緊摸出來展開。

  紙上那行字還在。

  兩輛無徽車,落在西水門外柳平碼頭。

  她把紙偏向簾縫透進來的光。

  下方原本空白的地方,竟顯出一道暗墨私印。

  沈萱湊近細看。

  印面右下角,有一道像摺痕般的斜紋。

  她當初在抄家帳冊封泥上見過這道紋路。

  一模一樣。

  沈萱看向李妄,聲音都變了。

  「這是鹽鐵司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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