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萱盯著紙上那道斜紋,指尖沿著摺痕來回颳了兩遍。
她沒急著下結論,只把話說得很謹慎。
「這兩輛車要真停在柳平碼頭,裡頭裝的東西就得按相府舊帳里的鹽鐵司線索往下查。」
話音剛落,她扶著車壁站起身。
動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
發間金步搖直接撞上李妄胸口,叮噹一聲脆響。
李妄抬手托住她的腰,順勢把人拉回腿上,另一隻手扣住她後背。
「夫人查案的心思,我自然不攔。」
他低下頭,唇齒在她耳尖上輕輕咬了一口。
「不過方才那聲老公叫得太快,還不夠我回味。」
沈萱被他箍得動不了,耳根燙得要命。
【都什麼時候了,他居然還惦記車廂里那點破事!】
「我現在是在查鹽鐵司,不是陪你胡鬧。」
李妄抽走她手裡的紙條,舉到她夠不著的地方,眼裡全是故意逗她的壞心。
「夫人要真急著辦正事,就先把剛才欠的稱呼補齊。」
車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玄一隔著車簾敲了敲車框。
「殿下,周掌柜和借據已經交給京兆差役,差役當場開了收領文書。」
「另外,紙上暗印是暗哨照兩輛車遞驗的貨票摹下來的,沒碰貨票原件。暗哨看見的是,票上登記了四箱官鹽。」
沈萱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搶紙條。
李妄手臂一收,把她重新按回懷裡。
「消息既然要核實,夫人是不是也該把方才的稱呼補齊了?」
沈萱咬牙瞪著他,最後只能壓低聲音,軟聲開口。
「老公,你先把紙條還我,再陪我去查那兩輛官車,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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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妄指尖微微一頓。
他沒說話,但耳朵尖先紅了。
「這一聲,只能算補齊了方才的。」
沈萱氣得在他腰側掐了一把,隨後又湊到他耳邊。
「老公,我們現在就去截那兩輛官車,別讓它們先上船。」
李妄垂下眼,裝作不好意思似的把紙條遞迴她手裡。
軒子現在叫老公真是越來越熟練了。
他心底桀桀一笑。
沈萱見他這副純情男大的模樣,收好紙條,心裡一陣得意。
【小樣!拿捏!】
【唐平府里剛放出滿院白煙,東宮和戶部的眼線全盯著那場假焚毀。】
【這兩輛車偏偏在這個時候停在西水門外,會不會跟唐平借白煙轉移東西有關?】
李妄聽完她的判斷,嘴角的笑意收了幾分。
「玄一,傳令調頭,直奔西水門外柳平碼頭。」
「只帶兩名暗哨維持秩序。」
車夫得令勒馬,車輪在街口轉出刺耳的聲響。
午時初,馬車停在西水門外。
柳平碼頭擠滿了裝貨的腳夫和候船商戶。
潮濕的河風卷著鹽腥味撲面而來。
李妄先下車,回身伸手扶住沈萱的腰,把她從車上帶下來。
他故意提高聲音,神態還是那副陪寵妾胡鬧的荒唐模樣。
「本殿下的寵妾今日非要挑些細鹽,便帶她看看官運貨色,諸位不必慌張。」
沈萱順著他的手臂靠近那兩輛車。
目光從車轍、車軸一路掃到堆在車後的木箱。
岸邊一個挑繩腳夫看似不經意地換了個站位。
袖口朝玄一輕輕擺了一下。
玄一立刻確認了目標。
沈萱數過木箱,眉頭當場壓了下來。
「兩輛車上一共六箱,可遞驗貨票上只登記了四箱官鹽。」
押運的人快步攔到巡檢面前,拱手行禮。
「回大人,另外兩箱是隨車行李,不屬於官貨查驗的範圍。」
他說著看向沈萱,語氣里多了幾分譏諷。
「這位貴人若只是仗著七殿下寵愛擾亂水門,還請先讓官車登船,莫耽誤鹽運時辰。」
沈萱沒接他的話,只指向車後的六隻木箱。
「既然四箱是官貨,兩箱是私物,就請把二者分列申報。」
「私物另報貨名、箱數、持有人和去處,不得混進官運文書直接放行。」
李妄扶著她在一旁坐下,目光冷冷掃向押運的人。
「她問你貨的事,你扯什麼擾亂水門?」
巡檢原本還在猶豫。
聽見這句話後立刻抬手攔住準備解纜的腳夫。
「先暫停裝船,四箱官貨跟兩箱私物分別開單驗看。」
方才還在低聲議論沈萱胡鬧的腳夫紛紛轉過身來。
有人盯著押運的人問:
「既然是私物,為何不肯另行申報?」
押運的人臉色變了變,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趁巡檢低頭取驗貨冊時,朝船側一名候貨人使了個眼色。
玄一看見那動作,只向身後暗哨按了按手,示意暫時不要追人。
巡檢走到車旁,抬手指向木箱。
「官文只能證明四箱貨物的遞運手續,剩下兩箱必須當場開驗。」
箱蓋被撬開後,四箱裡確實裝滿了鹽。
另外兩箱裡卻全是藥材。
藥包外層還留著「江寧官藥」的字樣。
最底下的藥箱夾層中,另有一隻封著水紋緘口的卷袋。
沈萱沒伸手碰,只讓書吏把箱內狀態逐項寫進驗貨記錄。
「包裝上的字樣只能證明紙面標記,不能直接認定這些就是官藥。」
她又看向那隻卷袋,抬高聲音讓周圍人都聽得清楚。
「水紋封緘也只能如實登記,來源、持有人和文書內容都要另行核驗,不能擅自認作南堰舊印。」
巡檢原本還想伸手去拿卷袋。
李妄側過身,看了眼一直候在車旁的玄一。
「維持現場秩序,別讓閒雜人靠近。至於箱子裡的東西……」
他轉向巡檢,語氣淡淡的。
「封存暫留,等文書核驗清楚再說。」
巡檢擦了擦額頭的汗,連忙點頭。
「是,是,下官這就命人取封條。」
他招呼差役把兩箱藥材抬到岸邊空地,親自取出封條貼向箱蓋。
人群的議論聲正熱。
封條剛剛壓實。
一支冷箭忽然穿過亂鬨鬨的人群,直射沈萱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