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萱按住裙擺,瞪著蹲在面前的李妄。
【外頭玄一還守著呢,這破木門隔牆不隔音啊!】
【李妄你個狗東西,急不可耐的,真想在這兒就把老子辦了?】
李妄聽見這句差點沒繃住笑。
他抬眼,眸底儘是戲謔。
「辦你?」
他手上使勁,握住她的腳踝往外一拉。
「誰說本殿下要在這裡辦你?」
沈萱被扯得往桌沿外滑了半寸,紅裙下擺被他順勢撩到膝蓋上方。
紅腫的膝頭露在空氣里。
青紫一片,還滲著血絲。
沈萱愣了一瞬,臉騰地紅了。
【……就只是驗傷?】
【臥槽,老子剛才滿腦子都在腦補什麼黃色廢料!】
李妄聽得清清楚楚,嘴角壓都壓不住。
他從懷裡摸出一隻白瓷小盒,拇指挑開盒蓋。
裡頭是一層白玉色的藥膏。
「別亂動。」
他單膝跪在地上,指腹蘸了藥膏,輕輕按在她膝頭最腫的地方。
沈萱疼得吸氣。
「疼……」
李妄指尖的力道放得更輕,另一隻手穩穩扣住她的小腿,防她往後縮。
「忍著。」
他垂著眼,專注替她抹開藥膏,動作輕得不像話。
沈萱低頭看著他。
墨發垂在額前,修長的手指一點點揉開微涼的藥膏。
她喉嚨發緊。
【小遲這狗東西……剛才拔刀的時候還凶得像個活閻王。】
【現在又溫柔成這樣。】
【老子到底該拿他怎麼辦啊?】
李妄聽見這聲感嘆,抬眼瞥她,眼底笑意更深。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沈萱狠狠瞪他一眼。
「說了不准偷聽我心聲!」
話雖凶,耳根卻早紅透了。
李妄低笑一聲,繼續替她把藥塗勻。
藥膏涼絲絲的,帶著股清淡的草藥香,膝頭火辣辣的刺痛慢慢緩了下來。
沈萱盯著他的發頂,心跳有點亂。
李妄塗完藥,合上瓷盒塞回懷裡,又替她把紅裙下擺攏好。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沿兩側,將她困在胸膛與木桌之間。
兩人鼻息交錯。
「伸出來。」
沈萱眨了眨眼,故意裝傻,視線往旁邊亂瞟。
「什麼伸出來?」
李妄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臉。
「舌頭。」
沈萱心跳漏了半拍。
「……不伸。」
「變態!」
李妄沒跟她廢話,直接低頭,唇瓣貼了上來。
沈萱瞪大眼,還沒來得及推他,舌尖已經被他含住。
破皮的傷口被他輕輕碰了一下。
疼。
她悶哼出聲,手指揪緊他胸前的衣料。
李妄沒有深入,只淺淺含著她的舌尖,確認傷口深淺後便鬆了開來。
沈萱喘著氣瞪他。
「你……你就是借著驗傷占老子便宜!」
李妄用拇指摩挲著她微腫的唇角,收起了眼底的玩笑。
「再敢瞞傷,我就立馬來坐實你方才腦補的事。」
沈萱臉燙得厲害,張嘴想罵,卻被他抬手捂住了嘴。
「聽話。」
他嗓音低啞,半點退讓的意思都沒有。
沈萱只能悶在他掌心裡胡亂點頭。
【認了認了,老子認慫還不行嗎?】
【狗東西。】
李妄聽見這句,滿意地鬆開手。
門外忽然響起玄一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
玄一隔著門板低聲開口。
「刑部侍郎孟則帶人來了,說是奉命查辦水門遇刺案,要強行接管兩輛官車、藥箱及刺客羅氏,待三司共驗。」
沈萱眸光一沉。
【李承淵反應倒快。】
【想借刑部的官面名義打破我們獨占物證的局面,把東西變成三司共管。】
【只要把水攪渾,他們就能順勢去碰那隻水紋卷袋。】
【算盤打得真響。】
李妄聽完她的判斷,伸手替她把黑袍重新裹嚴實。
「走。」
他彎腰將她打橫抱起,抬腳推門而出。
碼頭空地上,孟則正站在貼了封條的藥箱旁,身後跟著六名刑部差役。
聽見動靜,孟則轉過頭,見李妄大庭廣眾之下橫抱著沈萱走出來,不由得一怔。
市井都在傳七皇子荒唐好色,如今看來半點不假。
都遇刺了,還當眾把一個女使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孟則壓下心頭思緒,上前拱手。
「七殿下,下官奉刑部之命,前來接管涉案物證。」
他從懷裡取出公文,雙手遞向李妄。
「還請殿下配合。」
水門巡檢捧著驗貨冊快步上前,直接攔在孟則跟前。
「孟大人,按水門剛立的規矩,您得先簽一份原封不動交接單。」
孟則眉頭擰起。
「什麼交接單?」
巡檢翻開冊子,指著剛寫滿的末頁。
「這兩箱標著江寧官藥的藥材、箱底的水紋卷袋,還有釘在箱板上的弩箭,全都逐項封存造冊了。」
「您若要現在接管帶走,得先簽字畫押。」
巡檢頓了頓,一字一句念道:
「寫明若封條及水紋卷袋在三司會齊前有任何損毀,由孟大人您一人,承擔全部失管罪責。」
孟則臉色當場變了。
東宮剛催著刑部來拿車,水門這頭就已經把「江寧官藥」和「水紋卷袋」全亮在了明面上。
這分明是儲君與七皇子府的死局博弈!
真要由他一人簽字擔責,半路上封條但凡破個角,或者卷袋出了岔子,他這顆腦袋立刻就得搬家。
「這……」
孟則鬢角滲出冷汗,退了半步,抬頭看向李妄。
「七殿下,刑部接管涉案物證乃依律行事,怎可由下官一人擔此死責?」
沈萱窩在李妄懷裡,聲音柔柔弱弱地傳出來。
「孟大人說得在理。」
她抬眼看向孟則,眉眼彎彎。
「既要等三司共驗,不如將證物就地鎖入水門官庫,由水門、刑部與七皇子府三方共同落鎖封門。」
「等大理寺裴少卿到了,三司再一同開鎖啟驗。」
「如此一來,責任由三方共擔,孟大人也不必獨自為難了。」
孟則聽完,臉黑得像鍋底。
這女使看著嬌弱,一句話卻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不簽,就是刑部心虛不敢擔責。
簽了,東西鎖進水門官庫,他連根毛都帶不走,反倒得留人替七皇子府當免費的看門護衛!
水門巡檢反應極快,當即讓書吏在交接單末尾添上「入水門官庫、三方落鎖共管」一行字,重新遞到孟則眼皮底下。
孟則盯著那行字,後槽牙咬得發酸,最終還是接過筆,在添注後的交接單上簽字畫押。
「好,就依沈姑娘所言。」
沈萱笑得更甜了,左下眼角那枚小淚痣在日光下分外晃眼。
「那就有勞孟大人替咱們看牢物證了。」
【想空手套白狼搶物證?】
【老老實實留下來當免費保安吧你!】
李妄忍著笑,轉頭吩咐玄一。
「羅氏移交大理寺看押,後續會同水門、刑部盯緊入庫落鎖,等裴錚到場。」
玄一抱拳領命。
李妄這才抱著沈萱轉身,朝停在不遠處的馬車走去。
車夫拉開車簾,李妄彎腰將沈萱穩穩放進車廂,隨即跟著坐進去,放下了厚重的車簾。
外頭的喧囂被隔絕開來。
沈萱剛鬆了口氣,李妄忽然傾身過來,一手扣住了她的後頸。
「公事辦完了。」
他低頭看她,呼吸掃過她的唇瓣。
「回府這一路還長。」
「我們是不是該辦點,我們之間的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