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滾在青石街面上,車廂跟著輕輕晃。
沈萱後背貼著紫檀車壁,雙手抵住李妄的肩頭,把頭往後仰了半寸。
「正事個屁!」
她抽著氣,扯到舌尖上的破口,聲音含糊了幾分。
「我膝蓋還腫著,舌頭也破了,現在是個傷患!」
「李妄,你講點良心行不行?」
李妄扣在她後頸上的手指沒有鬆開,拇指沿著她耳後的軟肉磨過兩下。
「傷患?」
他挑了下眉。
「早上出門的時候,是誰跨在本殿下腿上,一口一個老公叫得那麼順嘴?」
沈萱脖子一梗,嘴上半點不讓。
「那是逢場作戲懂不懂?」
【切,嚇唬誰呢!】
【這狗東西每次都雷聲大雨點小,嘴上耍流氓一套一套的,真到了關鍵時候,根本不敢真把老子辦了!】
車廂里安靜下來。
李妄收起了玩笑。
他鬆開扣在她後頸上的手,改去攏自己的玄色衣領,五指收住衣襟,向兩側一扯。
鎖骨連著大片冷白的胸膛露在空氣里。
沈萱還沒回過神,手腕已經被他捉住。
李妄牽著她的手,按上自己發燙的胸口。
掌心下的心跳又沉又快,隔著皮肉撞到她的指腹。
沈萱驚了,指尖往回縮。
「你幹嘛!」
李妄俯身靠近,膝蓋探進她雙腿之間。
他避開她受傷的膝頭,將人困在角落裡。
「不敢辦你?」
他貼著她的唇角開口,聲音沙啞。
「沈凡軒,早上在車裡點的火,你打算就這麼算了?」
他握住她的手背,引著她的掌心往下滑,按在自己繃緊的腰腹上。
「摸清楚了。」
「回府之後,本殿下就把這夫妻之實,給你坐到底。」
掌心下的肌肉熱得驚人。
沈萱心口亂跳,臉頰燒起來,拼命往回抽手。
「我那是過嘴癮,你鬆手,我不摸了!」
她越掙,李妄扣得越緊。
他反手握住她的五指,順勢與她十指相扣,往上一舉,把她的手腕壓進身後的軟墊里。
「現在知道怕了?」
「晚了。」
話音未落,他低下頭,唇瓣重重壓了上來。
沈萱被迫仰起下巴,嘴唇微張,卻見他刻意偏了半分角度,避開了她破皮的舌尖。
細密的吻落在她微腫的唇角,往下,咬住她的下頜,再順著纖細的頸側寸寸往下碾。
他空著的那隻手探到她腰後,隔著大紅蜀錦,掌心貼著她細軟的腰肢來回摩挲。
車廂窄小,到處都是他身上的冷木香。
沈萱被親得渾身發軟,連推拒的力氣都散了,胸口劇烈起伏,呼吸全亂了套。
李妄的指尖順著她的腰線往上,停在她胸前的衣襟處,手指一勾,去解她的領扣。
微涼的空氣貼上鎖骨。
沈萱一慌,再也顧不上嘴硬,閉著眼脫口喊了出來。
「小遲哥哥!」
「我錯了,真錯了,你別解!」
【重色輕友的狗東西!】
【禽獸!】
【連前世兄弟的便宜都占到底了!】
系帶剛鬆開半寸,李妄停下動作。
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胸膛震動,低低笑出了聲。
溫熱的呼吸全噴在她鎖骨上,燙得沈萱縮了縮脖子。
李妄抬起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這聲哥哥,倒比老公還好聽。」
他鬆開十指相扣的手,替她把散開的衣領重新攏好,又把外頭那件寬大的玄色外袍裹嚴實。
「這筆帳先記著。」
他指腹蹭過她紅腫的唇瓣,聲音低啞。
「等回了昭隱殿,在拔步床上,本殿下這次必須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馬車停穩,外頭傳來車夫壓低的稟報聲。
七皇子府到了。
李妄沒讓沈萱沾地,彎腰將她打橫抱起,挑簾下了馬車,大步流星穿過抄手遊廊,進了昭隱殿。
殿門推開,候在殿外的老府醫及翠兒迎了上來。
李妄將沈萱放到內寢的軟榻上,剛直起身,翠兒端著溫水盆走近,抬頭看了一眼,腳步釘在原地。
自家殿下向來一絲不苟的玄色衣領散著,露著大半截鎖骨。
而榻上的小姐裹著殿下的外袍,底下的紅裙裙擺亂成一團,嘴唇又紅又腫,眼尾還掛著水汽。
翠兒手裡的銅盆晃了晃,水花濺濕了袖口。
她整張臉漲得通紅,慌忙把頭低下去,盯著自己的鞋尖,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府醫提著藥箱上前,捻著鬍鬚掃了兩人一眼,權當沒看見那點旖旎,蹲下身去查驗沈萱的膝頭。
「殿下外袍裹得及時,淤血散開了些,未傷及骨頭。」
老府醫取出銀針及藥膏,重新替她清理傷口,換藥包紮。
沈萱耳根發燙,不敢看翠兒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樣,趕緊清了清嗓子把話題岔開。
「府醫,今日上午,後院牆根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老府醫手上纏著細布,聞言嘆了口氣。
「羅家那小丫頭半個時辰前醒了一回,沒見著羅氏,哭著找娘,差點又把喘症勾出來。」
「貧道剛用了安神散把孩子哄睡下。」
他說著,從藥箱夾層里取出一隻疊好的粗紙包,遞向李妄。
「隨後去羅氏住的耳房取小滿的換洗衣物時,在她枕頭底下搜出了這個。」
「只有半包藥散。」
沈萱撐著軟墊坐直了些。
「難道這就是牆外那人扔進來,用來逼她去碼頭開弩的續命藥?」
老府醫點點頭,收好藥箱站起身。
「貧道瞧著這藥散成色古怪,正準備帶回藥房細驗。」
李妄接過藥包看了眼,又遞還回去。
「去查清楚,缺了什麼,多了什麼,一併報來。」
「是。」
老府醫拱手退下。
翠兒也趕緊端起水盆,紅著臉同手同腳地跟著溜出了內寢,還不忘從外頭把殿門輕輕帶上。
同時,西水門外柳平碼頭。
大理寺少卿裴錚帶著一隊差役快步穿過棧道,走到水門官庫前。
官庫大門緊閉,三把大銅鎖並排掛在門環上。
刑部侍郎孟則負手站在門廊下,整張臉黑得能滴出水來,身後的刑部差役個個垂頭喪氣。
聽見腳步聲,孟則轉過身,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裴少卿,你可算來了。」
水門巡檢如蒙大赦,捧著驗貨冊及交接單小跑著迎上前,雙手呈給裴錚。
「裴大人,這是方才封存的物證清單,還有三方落鎖的交接文書。」
裴錚接過冊子,垂眸翻到末頁。
紙頁最下方,清清楚楚寫著「入水門官庫三方落鎖共管」,底下不僅有水門印記,還有孟則親手簽下的大名及鮮紅指印。
裴錚停住。
「這是何人定的章程?」
巡檢躬身回話。
「回裴大人,是七殿下身邊的沈姑娘口述,孟大人當場籤押認下的。」
裴錚順著字跡往下看,把前因後果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不爭當下長短,用責任落押把刑部綁在官庫門口。
孟則想搶物證,反倒成了替大理寺看守證據的門神。
這位沈姑娘,每一步都踩在程序的七寸上,當真是滴水不漏。
裴錚合上冊子,抬眼看向孟則,公事公辦地拱了拱手。
「有勞孟大人在此看守物證。」
「既已三方落鎖,現下便請孟大人與水門先核對封記及清單,待會驗呈請核准及御史台到場,再按原定章程一同開鎖啟驗。」
孟則一口氣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在日頭底下曬了大半個時辰,空手而來,白白替七皇子府看門,這會兒還得陪著裴錚核對封記,繼續等三司會齊。
偏偏白紙黑字是他自己畫的押,連半句推脫的話都說不出口。
孟則腮幫子咬得緊,鐵青著臉按住腰間刑部那把鑰匙,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
「照辦。」
昭隱殿內寢,檀香裊裊。
外頭的閒雜人等全退乾淨了。
李妄走到軟榻邊,沒等沈萱開口,彎腰將她抄抱起來,轉身走向里側的拔步床。
「喂,我已經上好藥了,我要回西暖閣去!」
沈萱掙了掙,被他穩穩放進鋪著鴛鴦枕巾的床榻里側。
李妄脫了靴,長腿一邁上了床,伸臂將她撈進懷裡,和她一塊兒倒在軟枕上。
生鐵龍骨澆築的床架紋絲不動。
他側身支著頭,手掌搭在她腰間,低頭看著她。
「剛才在車裡,喊我什麼?」
「再喊一聲聽聽。」
沈萱耳根發燙,抬起兩隻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閉嘴吧你!」
【得寸進尺!】
【剛才那是權宜之計,真當老子愛叫你哥哥啊!】
【狗東西,少在這兒順杆爬!】
李妄聽著她心裡的罵聲,笑意漸濃,隔著她的手掌,張嘴在她掌心裡輕輕咬了一下。
沈萱縮回手,剛想往床里側躲,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
「沈姑娘!」
老府醫的聲音隔著厚重的殿門傳進來,沒了方才的從容,繃得緊。
李妄神色一凜,鬆開沈萱,坐起身替她理好衣襟。
「講。」
門外,老府醫壓低了聲音,語速飛快。
「貧道方才將那半包藥散,用細篩分篩查驗了三遍!」
「裡頭不僅摻著剛離塘不足十日的新鮮澤心蓮須,還混著極少量白色粉末,貧道一時辨不出是什麼!」
「此物無味,混在藥散里不好察覺,恐是藥方里,一直尋不到的最後一味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