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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到了長安,你永遠是我的兕子

2026-09-12 20:29:34 作者: 白韓半遮面

  離入京還有二十天。

  林家小廚沒有亂。

  反而比以前更穩。

  林巧兒每日辰時熬鹵湯,蘇婉清盯陽-春-面和紅燒肉,王秀蘭站在後廚一嗓子喊過去,誰洗菜,誰擦桌,誰添柴,半點不亂。

  林顏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這感覺挺好。

  多餘,說明她能走。

  小兕子抱著帳板,從櫃檯後探出腦袋:「娘親,你今天不做飯飯嗎?」

  林顏道:「做,但先收拾東西。」

  小兕子眼睛一亮:「收拾長安包袱?」

  「嗯。」

  她立刻跳下小凳子:「兕子也要收拾!」

  林顏看著她那隻小布袋。

  裡面有兔兔傘,半塊咬過的桃酥,一顆圓石頭,兩片乾花,還有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雞毛。

  林顏沉默片刻:「你這包袱,怕是過不了長安的城門。」

  小兕子大驚:「為森麼鴨?」

  「東西太雜。」

  小兕子趕緊抱緊布袋:「它們都是兕子的好朋友。」

  沈昭正從後院進來,聽見這句,腳步一頓。

  林顏看他:「你來評評理。」

  沈昭低頭看了眼布袋:「石頭可以帶。」

  小兕子立刻高興:「三鍋鍋懂石頭!」

  林顏:「……」

  行。

  花大王和石頭已經結盟了。

  她回屋取出一隻木箱。

  換洗衣裳幾套,小兕子的衣裳兩套,成長帳冊一本,便攜小刀一把,調料罐六隻。

  

  鹽、糖、花椒、八角、陳皮、干辣椒,各裝一罐。

  王秀蘭看得眼皮直跳:「你去長安,還帶鍋料?」

  林顏道:「出門在外,什麼都能省,調料不能。這是廚子的膽。」

  小兕子認真點頭:「娘親的膽膽好香。」

  沈昭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

  林顏把帳冊放進箱底,又拿布包好。

  沈昭看見了,問:「那本也帶?」

  「帶。」

  林顏手上動作沒停。

  「這上面記著她的一切。」

  她語氣平靜,卻字字千斤。

  「到了長安,這就是我的底氣。」

  沈昭看著那本舊帳冊。

  紙頁不厚。

  分量卻不輕。

  他說:「到了長安,你的身份不是普通廚娘。」

  林顏抬頭。

  沈昭道:「你是晉陽公主的養母。穿著打扮不能太寒酸。」

  林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

  袖口洗得發白,裙邊還有一點灶灰。

  她點頭:「是該做幾身新的。」

  沈昭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

  「這個——」

  林顏伸手,把銀子推回去。

  「不用你的錢。」

  沈昭看她。

  林顏道:「我自己有。」

  她現在不是當初那個連買米都要算半天的林顏。

  清河鎮這一鍋一碗,是她掙出來的底氣。

  沈昭把銀子收回去,笑了笑:「好。」

  小兕子仰頭:「娘親好厲害鴨,自己有錢錢。」

  林顏捏了捏她臉:「所以今天帶你去布莊。」

  小兕子立刻把帳板塞給林巧兒。

  「巧兒姐姐,帳本交給你啦,不可以讓它瘦瘦。」

  林巧兒接過,鄭重點頭:「放心。」

  鎮上的布莊不大。

  掌柜娘子見林顏進來,笑得眼睛都彎了。


  「林姑娘來了?要做衣裳?」

  林顏點頭:「挑幾匹耐看的。」

  小兕子已經撲到布架前,小手摸摸這匹,又摸摸那匹。

  「娘親!這個藍色的好漂釀!」

  林顏看了一眼:「太亮。」

  「這個粉粉的!」

  「太花。」

  「這個白白的!」

  「不耐髒。」

  小兕子鼓起臉:「娘親好難伺候鴨。」

  掌柜娘子笑得扶櫃檯。

  林顏面不改色:「出門在外,衣裳要能撐場面,也要能幹活。」

  她挑了一匹青灰細棉布,給自己做日常衣裙。又挑了一匹藕粉細布,給小兕子做小襖和小裙。

  小兕子摸著藕粉布,眼睛亮晶晶。

  「這個像蓮藕糕糕。」

  林顏道:「那就叫蓮藕衣。」

  小兕子很滿意:「穿了會不會變甜?」

  「不會。」

  小兕子有點遺憾。

  掌柜娘子又從櫃裡取出一匹月白綢緞。

  「林姑娘,這匹料子好。你若要去長安,正式場合總用得上。」

  林顏摸了一下。

  確實細。

  價格也不便宜。

  小兕子的小手也摸了上來。

  她摸著摸著,忽然安靜下來。

  林顏低頭:「怎麼了?」

  小兕子小聲道:「以前兕子的衣服……也是滑滑的。」

  林顏的手停了一下。

  掌柜娘子也不說話了。

  小兕子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想不明白。她皺著小眉頭,摸了摸袖口。

  「可是以前沒有娘親香香。」

  林顏蹲下,把她抱進懷裡。

  「那我們就買這匹。」

  小兕子立刻抬頭:「貴不貴鴨?」

  「貴。」

  「那不買啦。」小兕子小聲說,「兕子穿蓮藕衣也可以。」

  林顏笑了:「買得起。」

  小兕子眨眨眼:「真的嗎?」

  「真的。」

  林顏付了銀子。

  掌柜娘子手腳快,當場量了尺寸,又說五日後來取。

  回去路上,小兕子一直拉著林顏的手。

  走到巷口,她忽然停下。

  「娘親。」

  「嗯?」

  小兕子抬起臉,聲音小小的。

  「到了長安,兕子還能喊你娘親嗎?」

  林顏蹲下來。

  街上有人挑擔過去,扁擔吱呀一聲。

  她沒有急著回答,而是認真看著小兕子的眼睛。

  「當然能。」

  小兕子眼圈一下紅了。

  林顏握住她的小手。

  「不管在清河,還是在長安。你都是我的兕子,我都是你的娘親。」

  小兕子撲進她懷裡。

  「兕子最喜歡娘親啦。」

  她抱得很緊。

  「永遠永遠。」

  林顏把她抱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嗯,永遠永遠。」

  下午,馬六的商隊到了清河鎮。

  車輪滾過青石路,帶來一股遠路上的塵土味。

  馬六剛進門就喊:「林姑娘!洛陽香料到了!」

  林顏出來驗貨。

  丁香、豆蔻、砂仁、桂皮,還有她早前訂的干辣椒。

  封得嚴,味道正。

  馬六拍著胸口:「我辦事,你放心。」


  小兕子從櫃檯後探頭:「馬叔叔,你從洛陽來,洛陽有多遠鴨?」

  馬六想了想:「很遠。」

  小兕子又問:「比長安遠嗎?」

  馬六一愣,看向林顏。

  林顏點頭:「我要去長安一趟。」

  馬六當即一拍大腿:「那敢情好!長安我熟!林姑娘,到時候你要什麼貨,給我捎信,我給你送到家門口!」

  林顏笑道:「先替我帶一批上好的花椒。越麻越好。」

  馬六齜牙:「你這菜,是要把長安人麻醒?」

  「先留給店裡。」

  林顏看向林巧兒。

  「滷味不能斷。」

  林巧兒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帳冊。她抿了抿唇,點頭。

  「我守住。」

  馬六看看林巧兒,又看看林顏,笑道:「林姑娘,你這是把攤子鋪開了啊。」

  林顏道:「不鋪開,怎麼去長安?」

  馬六豎起大拇指。

  「有氣魄。」

  傍晚,蘇婉清來找林顏。

  她站在後院門口,手裡攥著小冊子。

  「林姑娘。」

  林顏正在封調料罐:「怎麼了?」

  蘇婉清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我能跟你去長安嗎?」

  林顏停下手。

  「你爹會同意?」

  蘇婉清咬了咬唇:「我去說服他。」

  林顏看著她。

  蘇婉清眼眶有點紅,但沒有哭。

  「我想學更多。我不想一輩子只在清河鎮。」

  林顏把罐子封好。

  「想出去,是好事。」

  蘇婉清抬頭。

  林顏道:「但現在不行。店裡剛交接,你若走了,堂食線會亂。你先把這裡接穩。」

  蘇婉清嘴唇動了動。

  林顏繼續道:「半年。半年後,你若還想去長安,我給你留位置。」

  蘇婉清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那我等半年。」

  她抱緊小冊子,朝林顏行了一禮。

  「師父,我會把店守好。」

  林顏笑了笑:「別叫得這麼重。我還沒老。」

  蘇婉清破涕為笑。

  同一時刻。

  長安,魏王府。

  李泰坐在書房裡,手中捏著一封密信。

  信上寫得清楚。

  程處默入清河。

  蜀王守在林家小廚。

  陛下已回信,命一月後心腹接晉陽公主入京。

  他看完最後一行,把信揉成一團,丟進火盆。

  紙團很快卷黑。

  李泰冷笑。

  「一個鄉下女人。」

  屋內幕僚低聲道:「殿下,清河有蜀王和程家的人,不宜再動。」

  李泰抬眼。

  「清河不能動,長安還不能動?」

  幕僚不敢接話。

  李泰拿起玉鎮,輕輕壓住案上的空白帖子。

  「等她進了長安,我倒要看看,她還能靠誰。」

  東宮。

  李承乾看完魏叔瑜的回信,坐了很久。

  幕僚站在一旁:「殿下,魏王已經上書。若此事被他搶了先……」

  李承乾合上信。

  「魏叔瑜說,那養母待兕子甚厚。」

  幕僚道:「殿下信?」

  李承乾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壓在宮牆上。

  他想起兕子小時候抓著他的袖子,喊太子哥哥。


  那時她還小,小到走路都晃。

  李承乾道:「兕子是我妹妹。」

  幕僚一頓。

  李承乾聲音很平。

  「她過得好,比誰立功都重要。」

  他轉身。

  「傳話下去,東宮不參與此事。」

  幕僚低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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