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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娘親出手,饞哭整個車隊

2026-09-12 20:30:10 作者: 白韓半遮面

  馬車出了清河鎮,路就寬了。

  官道兩旁是剛收過的田,土坎上還留著草茬。

  車輪壓過碎石,聲響一下一下。

  聽久了,像有人在耳邊敲小鼓。

  王公公騎馬在前。

  四名護衛分在兩側,眼睛不亂看,手卻始終離刀不遠。

  沈昭坐在車裡,神色平靜。

  林顏挑開帘子看了一眼。

  路邊有兩個挑柴的漢子。一個賣茶的老頭。再遠些,是一輛慢悠悠的牛車。

  看著都尋常。

  可沈昭的人,應該不止這些。

  林顏收回手。

  這一路,明面上是王公公接人,暗地裡怕是連只麻雀飛歪了都有人記帳。

  小兕子新鮮勁正足,整個人趴在車窗邊,小臉幾乎貼上簾縫。

  「娘親!有牛!」

  「嗯。」

  「好大的牛!」

  「嗯。」

  「娘親!有河!」

  「嗯。」

  「好寬的河!」

  「嗯。」

  小兕子忽然頓住,眼睛更圓了。

  

  「娘親!有……有一坨牛糞!」

  林顏抬手,把帘子放下。

  「別看了。」

  小兕子被擋住視線,認真想了想。

  「可是它長得很有精神鴨。」

  沈昭端茶的手停住。

  林顏看向他:「你笑什麼?」

  沈昭放下茶盞:「我沒笑。」

  小兕子回頭看他:「三鍋鍋,你嘴巴在偷偷彎。」

  沈昭沉默。

  這孩子眼神比御史還毒。

  馬車走了一上午。

  小兕子從興奮,到坐正,到躺歪,到抱著兔兔傘開始嘆氣。

  她嘆第一聲,林顏沒理。

  嘆第二聲,沈昭看了她一眼。

  嘆第三聲,小兕子自己忍不住了。

  「娘親,馬車什麼時候會走累鴨?」

  林顏道:「馬車不會走累,馬會。」

  小兕子探頭往前看:「那馬馬可以坐車嗎?」

  林顏:「……」

  沈昭道:「它坐不下。」

  小兕子替馬難過了一會兒。

  「馬馬好辛苦。等下給它吃草草。」

  午時,車隊在一處驛站停下。

  驛站不大,院牆被風吹得發灰。門口掛著一塊舊木牌,字被曬得發淺。

  驛卒迎出來,見王公公腰牌,立刻彎腰。

  「貴人裡面請。」

  王公公擺手:「備些飯食,乾淨些。」

  驛卒連聲應下。

  沒多久,飯端了上來。

  硬饅頭。

  一盆菜湯。

  湯里飄著幾片發黃的葉子,油星少得可憐。

  小兕子坐在桌前,先看饅頭,又看湯,最後抬頭看林顏。

  她沒說話。

  但眼神已經把「救救兕子」四個字寫完了。

  林顏拿起一個饅頭,掰開。

  硬得能砸核桃。

  她放下饅頭。

  「等著。」

  小兕子眼睛一下亮了。

  林顏從車上取下食盒。

  食盒蓋子一開,香味先跑出來。

  滷牛肉切得薄,油光掛在紋路上。醬黃瓜翠生生的,芝麻燒餅包在油紙里,還帶著一點溫。

  小兕子雙手按住桌沿。

  「娘親!」


  「先洗手。」

  小兕子立刻伸出手:「洗好啦!」

  林顏看著她掌心:「剛才誰摸馬草了?」

  小兕子小臉一僵。

  她乖乖去洗手。

  洗完回來,林顏給她夾了一片滷牛肉,塞進燒餅里,又添了兩根醬黃瓜。

  小兕子咬了一口。

  她的腳丫子在凳子下晃起來。

  「娘親萬歲!」

  王公公站在旁邊,原本不打算動。

  宮裡出來的人,最懂分寸。

  主子吃什麼,他看著就行。

  可那滷肉味兒一個勁往鼻子裡鑽。

  它不講規矩。

  林顏抬頭看見了,遞過去一小碟。

  「王公公也嘗嘗。」

  王公公忙道:「這如何使得?老奴……」

  沈昭淡聲道:「坐。」

  王公公立刻坐下。

  坐得板正。

  像不是吃飯,是等宣判。

  他夾起一片滷牛肉,小心送入口中。

  剛咬下去,眼睛就瞪圓了。

  香料味不沖,肉香卻足。咸鮮進了肉里,嚼著還有回甘。

  他在宮裡吃過山珍海味。

  可那些菜端上來時,講究的是排場,是規矩,是賞賜。

  這一片肉不一樣。

  它就是讓人想多吃一口。

  王公公咽下去,半天才開口。

  「老奴在宮裡吃了二十年御膳。」

  小兕子趕緊問:「御膳好吃嗎?」

  王公公看了一眼林顏。

  「今日才知道,御膳也有輸的時候。」

  小兕子立刻驕傲:「娘親贏啦!」

  林顏把醬黃瓜推過去:「別光吃肉,吃點菜。」

  柳如煙坐在另一桌。

  她本來只取了半個燒餅,動作很輕。

  林顏給她夾了一片滷肉。

  「柳女官也嘗嘗。趕路耗神,別空著。」

  柳如煙一怔,雙手接過。

  「多謝林姑娘。」

  她吃得斯文。

  一口燒餅,一口黃瓜,一口滷肉。

  然後半個燒餅沒了。

  她低頭看著空了的油紙,手指停了停。

  小兕子眨巴眼:「柳姐姐,你吃得好快鴨。」

  柳如煙耳根一紅。

  「是林姑娘手藝好。」

  林顏笑了笑:「喜歡就多拿一個。」

  柳如煙沒推辭。

  她又拿了一個。

  來之前,她看過密報。

  林顏,清河鎮人,鄉野女子,善烹飪,性剛。

  紙上只有幾個字。

  那時柳如煙想,鄉野女子再會照料孩子,也未必懂宮中分寸。

  可真正見了人,她才知道,不是那麼回事。

  林顏不跪著討好,也不端著逞強。

  她對公主有規矩,對內侍有禮,對護衛也不輕慢。

  她像一口鍋。

  火來了,她能接。

  水來了,她也能盛。

  柳如煙低頭咬了一口燒餅。

  難怪陛下說,不可怠慢。

  飯後繼續趕路。

  小兕子吃飽了,終於安靜。

  她抱著兔兔傘,腦袋一點一點,最後枕在林顏腿上睡著了。

  林顏替她蓋好小毯子。

  車廂里只剩車輪聲。

  過了一會兒,林顏問:「到了長安,我們住哪裡?」


  沈昭看向她。

  「父皇安排了一處宅子,在永興坊。」

  「宮外?」

  「嗯。」

  林顏鬆了一口氣。

  沈昭看見了。

  「宅子不大,但清靜。離皇城不遠,兕子進出方便。你若想開灶,也可以。」

  林顏立刻抓住重點:「可以開灶?」

  沈昭的嘴角彎了彎:「我讓人先把廚房收拾出來了。」

  林顏看著他:「你什麼時候安排的?」

  「回信之後。」

  「你還安排了什麼?」

  沈昭想了想:「米糧,柴炭,水井,兩個粗使婆子。還有一間空鋪子。」

  林顏眼神一亮:「鋪子?」

  沈昭慢聲道:「不大。」

  林顏道:「不大好。太大了容易招眼。」

  沈昭看著她。

  「你第一反應不是住得好不好,是鋪子能不能用。」

  林顏坦然:「住處能遮風擋雨就行。鋪子能賺錢。」

  沈昭笑了。

  小兕子睡夢裡哼唧了一聲:「錢錢……」

  林顏低頭看她。

  「真是夢裡都不忘本。」

  又走了一個時辰,天色慢慢暗下來。

  車隊在第一處過夜的驛站停下。

  這處驛站比午間那處大些,但廚房也粗陋。

  灶台黑,鍋沿缺了一角,案板上還有舊刀痕。

  驛卒有些尷尬。

  「貴人,今日來往的人多,廚房忙亂,飯怕是要晚些。」

  林顏看了一眼小兕子。

  孩子坐了一天車,已經蔫了。

  「我借灶用一用。」

  驛卒愣住:「姑娘要親自做?」

  王公公也忙道:「林姑娘,這等粗活讓下人來。」

  林顏已經挽起袖子。

  「我做得快。」

  她取出隨身帶的調料罐,又讓人打水、和面。

  柳如煙想上前幫忙。

  林顏道:「你幫我看著兕子。她困了,別讓她磕著。」

  柳如煙立刻應下。

  小兕子坐在長凳上,強撐著眼皮。

  「兕子不困。」

  話剛說完,她打了個哈欠。

  林顏手下不停。

  麵團揉好,醒片刻,擀開,切條。

  鍋里水滾後,她下了乾貨,熬出底味,又放一點鹽和蔥段。

  等麵條入鍋,白氣一下衝起來。

  最後一勺熱油澆在辣椒末上。

  「滋啦」一聲。

  整個廚房都香了。

  驛卒站在門口,腳不動了。

  護衛也往這邊看。

  王公公本來在外頭交代值夜,話說到一半,鼻子先轉了方向。

  小兕子終於不困了。

  「娘親,面面好了嗎?」

  「好了。」

  破桌子被擦乾淨。

  一人一碗熱湯麵。

  麵條筋道,湯清亮,上頭浮著蔥花。

  能吃辣的,加一勺辣油。不能吃的,就配醬黃瓜和滷肉碎。

  小兕子捧著小碗,先吹三下,才吸溜一口。

  她閉上眼睛。

  「兕子的魂魂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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