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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天子驚了:朕的公主竟在外面吃炒飯?

2026-09-12 20:30:24 作者: 白韓半遮面

  第六日清晨,天剛亮,車隊便重新上路。

  雨後的官道硬了些,車輪碾過泥印,聲音悶悶的。

  小兕子醒來第一件事,不是喊餓。

  她趴在車窗邊,伸出一根小手指,認真數路邊的樹。

  「一棵。」

  「兩棵。」

  「三棵。」

  她數到第七棵,眉頭皺住。

  「好多棵。」

  林顏正在給她梳頭。

  小兕子回頭,頭髮差點從林顏手裡滑走。

  「娘親,樹樹比兕子多鴨。」

  林顏把她的小腦袋按回去。

  「樹當然比你多。」

  小兕子想了想,有點不服。

  「那兕子輸了嗎?」

  林顏給她綁好小髮帶。

  「你贏在可愛。」

  小兕子立刻滿意了。

  她端端正正坐好,還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

  「兕子有可愛,樹樹沒有。」

  沈昭坐在一旁,看了她一眼。

  「樹也有樹的用處。」

  小兕子認真問:「樹會當掌柜嗎?」

  沈昭沉默片刻。

  「不會。」

  小兕子放心了。

  「那兕子還是贏啦。」

  林顏低頭笑了一聲。

  

  這孩子的勝負心,長得很奇怪。

  馬車走了半個時辰,官道旁出現一處茶棚。

  棚子用幾根舊木柱撐著,頂上鋪著茅草。棚下擺了三張矮桌,桌面被茶水浸得發黑。

  一個老頭守著一口大銅壺。

  壺嘴冒白氣。

  風一吹,茶香就飄了過來。

  小兕子鼻子一動,眼睛亮了。

  「娘親,好香鴨!」

  林顏挑開車簾看了眼。

  天色尚早,路也平。

  她道:「歇一刻。」

  王公公立刻讓車隊停下。

  護衛先下馬,往四周掃了一圈。

  沈昭跟著下車,手裡沒拿刀,眼神卻先看過茶棚後頭那片矮坡。

  茶棚里沒別人。

  只有老茶翁一個。

  老茶翁見來了車隊,忙站起來。

  他年紀大,背有些彎,動作卻利索。

  「貴人喝茶?」

  王公公剛要上前試茶,林顏已經牽著小兕子走過去。

  「來幾碗熱茶。」

  老茶翁忙提壺。

  他的手有點抖。

  粗碗放在桌上,茶水倒下去,灑了一半。

  王公公眉頭一動。

  小兕子卻往前湊了湊,兩隻小手捧住碗邊。

  「爺爺慢慢倒鴨,碗碗不跑。」

  老茶翁愣住。

  隨即笑了。

  他臉上皺紋擠在一起,眼睛亮了些。

  「好乖的娃。」

  王公公站在旁邊,看著小兕子蹲在破茶棚里,跟一個路邊老漢說話,心裡堵了一下。

  這可是晉陽公主。

  若在宮裡,她喝水的碗都要查三遍。

  可她現在捧著粗碗,還怕老人家的手累。

  王公公垂下眼。

  有些規矩,護得住尊貴,卻未必護得住心。

  老茶翁倒好茶,又從旁邊竹簍里摸出幾片乾薑。

  「早晨風涼,茶里擱了姜,喝了暖身。」

  林顏端起來聞了聞。

  茶粗,姜味重,但乾淨。


  她遞給小兕子一小碗。

  「吹吹再喝。」

  小兕子鼓起腮幫子,吹得很賣力。

  茶麵泛起一圈圈小紋。

  她小小抿了一口,眼睛眯起來。

  「辣辣的茶茶。」

  老茶翁笑道:「小娃喝不慣?」

  小兕子搖頭。

  「不是不好喝,是茶茶在打兕子的舌頭。」

  老茶翁笑出聲。

  連旁邊護衛都低頭咳了一下。

  林顏從食盒裡取出剩下的芝麻燒餅。

  燒餅放了一夜,已經不如剛出爐酥,卻還有芝麻香。

  她掰成小塊,分給小兕子和眾人,又遞給老茶翁一塊。

  「老人家嘗嘗。」

  老茶翁忙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貴人的東西……」

  林顏把燒餅放到他手邊。

  「茶錢之外的。」

  小兕子也認真點頭。

  「爺爺吃,餅餅不咬人。」

  老茶翁被她說得沒法推,只好拿起來咬了一口。

  他牙口不好,嚼得慢。

  可嚼著嚼著,眼神變了。

  「香。」

  他又咬一口。

  「這餅,比縣城酒樓里的還香。」

  小兕子立刻挺起小胸脯。

  「喔娘親做噠!」

  林顏糾正:「是你娘親帶的,不是現做的。」

  小兕子看她一眼。

  「帶的也是娘親厲害。」

  這邏輯很完整。

  沒人能反駁。

  林顏坐在矮凳上,隨口問:「老人家一直在這裡賣茶?」

  老茶翁搖頭。

  「老了才守這棚子。年輕時走過不少地方。」

  林顏動作一頓。

  「去過長安嗎?」

  小兕子立刻抬頭。

  「長安!」

  老茶翁點頭。

  「去過。那地方大得很。」

  小兕子捧著茶碗,眼睛睜圓。

  「有多大鴨?」

  老茶翁抬手比劃。

  「城牆高,城門寬。早晨一開門,人像水一樣往裡涌。車,馬,駱駝,胡人,商販,官爺,什麼都有。」

  t 小兕子聽得嘴巴都張開了。

  「駱駝是什麼鴨?」

  林顏道:「背上有包的大馬。」

  小兕子驚住。

  「馬馬長包了還要上工,好辛苦鴨。」

  沈昭端茶的手停了停。

  老茶翁笑得差點嗆住。

  「不是病包,是天生的。」

  小兕子放心了。

  「那就好。」

  林顏把話拉回來。

  「長安哪裡吃食最多?」

  老茶翁嚼完燒餅,又喝了一口茶。

  「東市,西市。東市規整,貴人多。西市雜,胡商多,味兒也重。」

  林顏眼神動了動。

  「都賣些什麼?」

  老茶翁掰著指頭數。

  「胡餅、湯餅、蒸餅、炙肉、羊湯、蜜餞、果子。東市有家胡餅王,做了三代,餅上撒胡麻,爐里一貼,隔老遠都香。」

  小兕子馬上看向林顏。

  「娘親,胡餅王很厲害嗎?」

  林顏道:「能叫王的,應該有點本事。」

  小兕子想了想。

  「那娘親叫什麼王?」

  林顏面不改色。


  「暫時不叫王。」

  小兕子急了。

  「為什麼鴨?」

  「容易招打。」

  沈昭低笑一聲。

  林顏看他:「你笑什麼?」

  沈昭道:「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

  小兕子捏著燒餅,一臉嚴肅。

  「那兕子以後偷偷叫娘親飯飯王。」

  林顏:「……」

  這名頭聽起來一點也不威風。

  老茶翁繼續道:「西市那邊更熱鬧。有波斯人賣葡萄酒,旁邊架著羊腿烤,油滴到火里,香氣沖天。還有賣香料的,攤子前頭一站,鼻子都忙不過來。」

  林顏聽得認真。

  東市主貴客,西市主新奇。

  一個講規矩,一個講熱鬧。

  她若開店,不能只靠清河鎮那套。

  長安人見得太多,嘴巴也刁。

  但有一點好。

  大地方,胃口也大。

  沈昭看著她。

  王公公心頭一震。他再看向林顏時,眼神徹底變了。

  這哪裡是閒聊。

  這分明是在用一塊燒餅,換長安城的門道。

  老茶翁又說:「不過大酒樓不一樣。那都是給有錢人去的。樓高,屏風好,碗碟貴。菜一端上來,先看排場。」

  林顏問:「味道呢?」

  老茶翁咂咂嘴。

  「有好有壞。可貴人不都講這個。誰家請得動樂伎,誰家有名士題字,誰家背後站著官人,那才是臉面。」

  林顏笑了。

  「那我正好反著來。」




  王公公卻看向林顏,心裡替長安那些酒樓默默念了一句。

  各位掌柜,自求多福。

  小兕子把最後一小塊燒餅吃完,拍了拍手。

  「娘親,長安有好多好吃噠。」

  林顏給她擦手。

  「也有好多麻煩。」

  小兕子眨眼。

  「麻煩能吃嗎?」

  「不能。」

  小兕子立刻嫌棄。

  「那它來幹什麼鴨?」

  林顏道:「來被娘親收拾。」

  小兕子滿意了。

  「那麻煩好忙鴨。」

  歇夠一刻,車隊準備上路。

  林顏付了茶錢。

  老茶翁看著多出來的銅錢,忙道:「姑娘,給多了。」

  「燒餅換故事。」

  林顏道:「值這個價。」

  老茶翁怔了怔,收下了。

  小兕子趴在車窗邊,用力揮手。

  「茶茶爺爺再見鴨!兕子到了長安去找好吃噠!」

  老茶翁也揮手。

  「去吧去吧!到了長安別被地皮精唬住!」

  王公公腳下一頓。

  地皮精。

  這三個字說得粗。

  但很準。

  長安城裡,有些人比地皮還會吸人血。

  沈昭眼底也冷了一瞬。

  馬車重新動起來。

  小兕子坐在車裡,把「長安」兩個字念了三遍。

  「長——安——」

  「長安。」

  「長安。」

  她歪著腦袋。

  「娘親,好遠的名字鴨。」

  林顏笑了笑。

  「到了你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林顏把茶碗放好,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


  「娘親要在那裡,開一家讓全長安都饞哭的店。」

  小兕子的眼睛亮得像含著兩汪蜜。

  「那兕子當掌柜!」

  「行。」

  「兕子要管錢錢。」

  「可以。」

  「還要管吃。」

  林顏看她。

  「這個不行。」

  小兕子立刻捂住小肚子。

  「為什麼鴨?」

  「你會把帳吃沒。」

  小兕子低頭看自己的肚子,小聲商量。

  「肚肚,你以後懂事一點鴨。」

  沈昭別過臉。

  王公公坐在外頭,肩膀抖了一下。

  柳如煙低頭整理披風,嘴角壓了又壓。

  車隊繼續向西。

  路越來越寬,來往行人也越來越多。

  有挑擔的,有騎驢的,有趕著兩輛大車的商隊。

  長安還沒到,長安的影子已經先壓了過來。

  與此同時。

  長安,太極宮。

  李世民坐在案後批奏摺。

  內侍總管趙安快步進來,停在三步外。

  「陛下。」

  李世民沒抬頭。

  「何事?」

  趙安躬身。

  「王壽傳來第三封路報。」

  筆尖停住。

  李世民抬眼。

  「兕子如何?」

  趙安低聲道:「公主殿下一切安好。王壽說,殿下能吃能睡,只是偶爾想家。」

  李世民的手指壓在奏摺邊上。

  「想哪個家?」

  趙安頭更低。

  「清河鎮林家。」

  殿裡安靜下來。

  李世民沒有發怒。

  他只是放下筆。

  「繼續說。」

  趙安道:「林姑娘一路親自照料公主。午間在驛站取出滷牛肉、醬黃瓜、燒餅,分給護送眾人。夜裡借驛站灶台做熱湯麵。後來遇雨借宿農戶,又用雞蛋、冷飯、青菜、豆腐做了一頓飯。」

  t 李世民聽到這裡,眉頭微動。

  「她讓兕子吃冷飯?」

  趙安忙道:「不是冷飯。林姑娘將冷飯炒熱,王壽在信中寫,粒粒分明,香氣撲鼻。公主吃了兩小碗。」

  李世民沉默片刻。

  「她吃了兩小碗?」

  趙安道:「是。」

  李世民看向案上的奏摺,忽然覺得那些字有些煩。

  兕子從前在宮裡,尚食局換著法子做,她也常常只吃幾口。

  如今坐著馬車,宿在農家,倒吃得香。

  這話說出去,尚食局的臉能掉地上。

  趙安繼續道:「王壽還說,林姑娘臨行前送了借宿老夫妻一小罐滷肉醬。老夫妻感念,祝她一路平安。」

  李世民手指輕輕敲了敲案面。

  「王壽如何評價她?」

  趙安從袖中取出路報,照著念。

  「林姑娘不卑不亢,待公主如親女,待下人亦有禮。遇事不慌,能安眾心。公主隨她,未見委屈。」

  李世民沒有說話。

  趙安心裡卻緊了緊。

  陛下越沉默,越說明這話進了心。

  過了許久,李世民問:「永興坊那宅子,收拾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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