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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王爺,這聲岳母你可受得住?

2026-09-12 20:30:30 作者: 白韓半遮面

  第六日午後,車隊在一處岔路口停下換馬。

  路邊有棵歪脖子槐樹,樹下搭著石槽。

  驛卒牽馬去飲水,護衛散開,先看路,再看林子。

  林顏把小兕子抱下車,拿帕子給她擦臉。

  小兕子扭來扭去,小腦袋像撥浪鼓。

  「娘親,臉臉不髒鴨。」

  林顏按住她下巴。

  「你剛才把頭伸出去,吃了一嘴灰。」

  小兕子眨眨眼。

  「那是路路給兕子的禮物鴨。」

  

  「這禮物不要。」

  林顏手上一用力,把她鼻尖那點灰擦掉。

  小兕子皺起小臉。

  「娘親擦兕子,像擦鍋鍋。」

  林顏道:「鍋比你聽話。」

  小兕子低頭看自己的小肚子,小聲道:「兕子以後做乖鍋。」

  沈昭在旁邊喝水,杯沿停了一下。

  王公公站在樹影外,已經學會了不隨便接話。

  接了,就容易輸。

  正歇著,後方官道忽然揚起一陣塵土。

  馬蹄聲急。

  護衛立刻轉身,手按在刀柄上。

  柳如煙把小披風往懷裡一收,擋在小兕子半步前。

  王公公臉色也沉了。

  「護駕。」

  小兕子還沒聽懂,只看見大家都不動了,立刻抱住林顏的腿。

  「娘親,灰灰跑來啦。」

  林顏抬眼。

  塵土裡先衝出兩匹馬。

  馬上兩人衣著普通,腰背卻直。到了近前,齊齊勒馬,下馬行禮。

  「主子。」

  沈昭看清來人,眼底那點冷意退了。

  是他留在清河鎮的人。

  後面還有一輛騾車。

  騾車跑得不快,車簾被風吹得一晃一晃。

  車還沒停穩,裡面先傳出一道熟得不能再熟的聲音。

  「慢點!再慢點!你要把我這把老骨頭顛散了是不是?」

  林顏整個人一頓。

  小兕子眼睛一下睜圓。

  車簾一掀。

  王秀蘭扶著車框探出半個身子,頭髮被風吹亂,臉上沾著土,一開口還是那個味兒。

  「哎喲,可算追上了。」

  林大山從車轅上跳下來,腳一落地,還晃了一下。

  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布包袱,像抱著銀山。

  小兕子「嗷」了一聲,從林顏懷裡彈起來。

  「爺爺!奶奶!」

  她跑得太急,小短腿差點絆住。

  林顏趕緊撈住她。

  王秀蘭已經三步並兩步過來,把小兕子抱進懷裡。

  「哎喲我的心肝兒!」

  她把孩子上上下下摸了一遍。

  「瘦了沒?黑了沒?冷了沒?吃飽沒?」

  小兕子被摸得咯咯笑。

  「沒瘦鴨!娘親天天做好吃噠!兕子魂魂每天都回來!」

  王秀蘭聽不明白魂魂,但聽見「做好吃」三個字,心先放下一半。

  林顏還怔著。

  「爹,娘,你們怎麼來了?」

  王秀蘭瞪她。

  「怎麼?只許你去長安,不許我來看看?」

  「店呢?」

  「店交給巧兒和婉清了。」

  王秀蘭拍了拍身上的土。

  「那倆丫頭是你自己教出來的,你信不過?」

  林顏一時說不出話。

  她當然信得過。

  可她沒想到,爹娘真敢追這麼遠。


  林大山走過來,把懷裡的布包遞給林顏。

  他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

  「你娘說,你一走,家裡灶冷了。」

  林顏打開布包。

  裡面有兩雙新納的鞋墊。

  針腳密。

  一件她沒來得及帶的舊圍裙,洗得發白。

  還有一小壇封口嚴實的酸豆角。

  王秀蘭別過臉。

  「別看了。也不是什麼值錢東西。」

  林顏低頭,手指摸過那件舊圍裙。

  圍裙邊角有一道燒焦的印。

  那是她第一次在鎮上支攤時燙出來的。

  小兕子從王秀蘭懷裡探頭。

  「奶奶,這個是酸酸菜菜嗎?」

  王秀蘭立刻笑了。

  「對,酸豆角。你娘最愛拿它炒肉末。」

  小兕子吞了吞口水。

  「兕子也愛。」

  林顏抬頭看她。

  「你都沒吃過。」

  小兕子理直氣壯。

  「兕子先愛著。」

  沈昭走過來,向王秀蘭和林大山行禮。

  「二老路上辛苦。」

  王秀蘭打量他一眼。

  「你小子安排的?」

  沈昭沒有躲。

  「是我讓人護著二老。只是沒想到二老來得這麼快。」

  王秀蘭哼了一聲。

  「你要真會安排,就該早說。害我收拾東西收得手忙腳亂。」

  沈昭道:「岳母大人教訓得是。」

  王秀蘭臉一下紅了。

  她腳一跺。

  「誰是你岳母!少亂叫!」

  聲音挺大。

  底氣不多。

  林大山看了沈昭一眼。

  沒罵。

  只點了一下頭。

  王公公站在旁邊,眼睛都直了。

  蜀王殿下,喊一個鄉下婦人「岳母」。

  這鄉下婦人還當眾訓斥殿下。

  殿下竟然還受了。

  王公公覺得拿筆的手已經開始發抖。這路報……到底要怎麼寫才能保住腦袋?

  柳如煙上前見禮。

  「林老爺,林夫人,後面路還要走幾日。車隊有安排,二老若缺什麼,只管吩咐。」

  王秀蘭聽見「幾日」,臉色動了動。

  她這一路被騾車顛得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可她立刻挺直背。

  「不怕。莊戶人家,哪有那麼嬌氣。」

  林顏看她一眼。

  「娘,等下您和爹坐我的車。」

  「不用,我們那騾車也能坐。」

  「您要是再坐,明天就下不了地。」

  王秀蘭剛要反駁,膝蓋先疼了一下。

  她閉嘴了。

  重新歸置行李時,小兕子忙前忙後。

  她抱起繩帶,又抱籃子。

  最後連半個身子都埋進籃子裡。

  林顏把她提出來。

  「你幫的是倒忙。」

  小兕子認真道:「兕子在檢查籃籃結不結實。」

  「用臉檢查?」

  「臉臉最可愛,最知道。」

  王秀蘭笑得不行,把她抱到腿上。

  「別忙了,陪奶奶坐著。」

  車隊重新上路。

  林顏、王秀蘭、林大山和小兕子同車。

  車廂一下擠了不少。

  可小兕子半點不嫌。


  她坐在王秀蘭腿上,小手貼著王秀蘭掌心。

  「奶奶的手手好暖鴨。」

  王秀蘭捏了捏她的小手。

  「路上沒人幫你暖?」

  小兕子想了想。

  「三鍋鍋不讓兕子摸他的手,說他的手冷。」

  王秀蘭立刻掀帘子往外瞪。

  「那小子手冷還不會捂?」

  外頭騎馬的沈昭莫名打了個噴嚏。

  王公公看他一眼,又悄悄瞥了眼車簾的方向。

  沈昭面不改色。

  「風大。」

  王公公低頭。

  嗯,風確實大,尤其從岳母大人那邊刮過來的。

  林大山坐在角落,一直沒怎麼說話。

  過了許久,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木頭馬,遞給小兕子。

  「路上刻的。」

  木馬不精細,四條腿還有點粗。

  小兕子卻像得了寶貝。

  「爺爺做的小馬馬!」

  林大山耳根發紅。

  「不會坐車,能陪你。」

  小兕子抱住木馬,點頭很重。

  「它可以坐兕子的包包。」

  林顏看著林大山粗糙的手。

  指腹有新劃痕。

  她沒問。

  問了,他也只會說「不疼」。

  傍晚,車隊在一片背風的土坡下紮營。

  護衛搭火,驛卒牽馬,柳如煙鋪墊子。

  王秀蘭剛想起身幫忙,就被林顏按回去。

  「您坐著。」

  「我坐著像什麼話?」

  「像客人。」

  王秀蘭瞪她。

  「你見過哪個客人是你娘?」

  林顏把酸豆角罈子抱出來。

  「那您負責指揮。」

  王秀蘭這才滿意。

  壇口一開,酸香立刻衝出來。

  不是酒樓里的貴氣香。

  是家裡灶台邊,熱鍋一響,肚子就知道該餓的香。

  護衛們動作齊齊慢了半拍。

  王公公剛喝一口水,鼻子先叛變了。

  他放下碗,走到林顏身邊。

  「林姑娘,老奴有個不情之請。」

  林顏還沒說話,小兕子已經捧著小碗跑過來。

  「王爺爺不用請,直接吃鴨。」

  王公公低頭看著碗。

  一碗飯。

  上面蓋著酸豆角炒肉末。

  油潤潤的,豆角切得碎,肉末炒得香,酸味勾著辣椒末,熱氣往臉上撲。

  王公公沉默了一下。

  「殿下盛的,老奴不敢辭。」

  小兕子開心地點頭。

  「王爺爺很懂事鴨。」

  王公公端碗的手一穩。

  行。

  他今日又懂事了。

  林顏把鍋鏟遞給王秀蘭。

  「娘,您嘗嘗鹹淡。」

  王秀蘭接過來,嘗了一口。

  她嘴上嫌棄。

  「肉末放少了。」

  手卻又給林顏添了一勺酸豆角。

  「長安人嘴刁,酸香得足,飯才下得快。」

  林顏笑了。

  「您還沒到長安,已經開始操心生意了?」

  王秀蘭哼道:「我不操心,你指望誰?指望那個手冷的小子?」

  不遠處,沈昭又打了個噴嚏。

  小兕子扭頭。

  「三鍋鍋,你要不要喝熱湯鴨?」


  沈昭道:「不用。」

  小兕子擔心地看他。

  「你是不是被奶奶念壞啦?」

  林顏手一抖,差點把飯扣鍋里。

  這頓飯吃得極快。

  護衛們平日裡吃飯安靜,今日碗底颳得很響。

  林大山蹲在火邊,給小兕子吹飯。

  小兕子吃一口,看他一眼。

  「爺爺也吃。」

  林大山點頭。

  「吃。」

  她又看王秀蘭。

  「奶奶也吃。」

  王秀蘭笑。

  「吃著呢。」

  小兕子這才放心,低頭扒飯。

  「家裡味道追上兕子啦。」

  林顏聽見這句,鼻尖有點酸。

  她轉身去添湯。

  沒讓人看見。

  夜裡,風停了。

  火堆只剩紅炭。

  林顏在車旁給王秀蘭揉腿。

  王秀蘭一開始還硬撐。

  「輕點,沒那麼疼。」

  林顏按到膝蓋側邊。

  王秀蘭「嘶」了一聲。

  林顏手停住。

  「還說不疼?」

  王秀蘭嘴硬。

  「老毛病。」

  「您何苦呢?」

  王秀蘭看她一眼。

  「何苦?」

  她壓低聲音。

  「你以為我是來遊山玩水的?」

  林顏沒說話。

  王秀蘭把腿往回縮了縮,又被林顏按住。

  她嘆了一口氣。

  「你去了長安,身邊都是宮裡的人,都是貴人。說話要看臉色,吃飯要講規矩。你再能幹,也只有兩隻手。」

  她頓了頓。

  「娘怕你到了那地方,連個幫你看灶的人都沒有。」

  林顏低頭,繼續給她揉著腿,力道放得更輕了。

  「娘,有您和爹在,這灶就熱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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