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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一碗涼菜收人心,長安惡狼已磨牙!

2026-09-12 20:30:38 作者: 白韓半遮面

  第八日,天熱得早。

  太陽剛過樹梢,車廂里就悶了起來。

  小兕子坐了一會兒,坐不住了。

  她把兔兔傘抱在懷裡,拿傘面給自己扇風。

  扇了兩下,風沒來,臉倒更紅了。

  「娘親。」

  林顏正在整理調料罐:「怎麼了?」

  小兕子癱在軟墊上,小手貼著臉。

  「兕子要化掉了鴨。」

  林顏拿帕子給她擦汗:「你是糖人嗎?說化就化。」

  小兕子認真想了想。

  「兕子是奶糖做噠。」

  王秀蘭坐在旁邊,拿舊蒲扇扇得呼呼響。

  「奶糖也得少曬。曬久了黏手。」

  小兕子立刻把手縮回來,看看掌心。

  「兕子不黏鴨。」

  林顏把她的小手攤開看了看:「暫時還行。」

  沈昭騎馬走在車旁,聽見裡面的動靜,開口道:「前頭上坡,車會慢些。忍一忍,午間找陰涼處歇。」

  王秀蘭掀開一點車簾,皺眉問:「長安也這麼曬?」

  沈昭道:「更熱些。」

  王秀蘭眼睛一瞪:「那人還怎麼過?」

  沈昭看向她:「坊間有冰。」

  王秀蘭手裡的蒲扇停住。

  

  「冰?夏天哪來的冰?」

  「冬日鑿冰入窖,夏日取用。」

  王秀蘭眨了眨眼。

  「那得多貴?」

  沈昭頓了頓:「不貴。」

  王秀蘭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不知柴米油鹽的敗家子。

  「不貴?你們貴人嘴裡的不貴,和我們嘴裡的不貴,不是一回事。」

  小兕子立刻點頭。

  「奶奶說得對鴨。」

  林顏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冰多少錢?」

  小兕子搖頭:「不知道鴨。」

  「那你點什麼頭?」

  「兕子幫奶奶。」

  王秀蘭滿意了,伸手摸摸她腦袋:「乖。」

  林顏嘆了一聲。

  祖孫聯盟,又開張了。

  官道往上繞,馬走得慢,車輪壓過干土,揚起一層灰。護衛們臉上都有汗,連王公公的衣襟也濕了一片。

  午間,沈昭選了一處樹蔭停歇。

  路邊有條淺溝,溝邊站著個挑菜的農婦。兩個竹筐里裝著黃瓜、豆芽,還有幾張干豆腐皮。

  她原本只是路過,看見車隊,腳步一頓,沒敢靠近。

  林顏看見了,走過去。

  農婦連忙彎腰:「姑娘,要菜?」

  「都怎麼賣?」

  農婦報了價,又小聲補一句:「天熱,豆芽放不住。姑娘少買些。」

  林顏看了看筐。

  「全要。」

  農婦愣住:「全、全要?」

  「嗯。」

  王秀蘭在後頭喊:「顏兒,買那麼多幹啥?天這麼熱,放壞了可惜。」

  林顏提起一根黃瓜,掐了掐。

  「今天吃完。」

  王秀蘭立刻不說話了。

  她閨女說今天吃完,那就真能吃完。

  農婦收了錢,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走前還把筐底兩根小黃瓜塞給小兕子。

  「給小姑娘啃著玩。」

  小兕子抱著黃瓜,眼睛亮了。

  「謝謝姨姨,黃瓜會不會咬兕子鴨?」

  農婦笑得直不起腰:「不會,姑娘咬它。」

  小兕子放心了。

  「那兕子贏啦。」

  林顏讓人打水,把黃瓜洗淨。她取出刀,動作很快。


  黃瓜切細絲。

  干豆腐切細絲。

  豆芽焯水,過涼。

  王秀蘭坐在旁邊,蒲扇不扇自己,專盯著案板。

  「絲再細點。」

  林顏手沒停:「娘,您歇會兒。」

  「我嘴歇著,眼睛沒歇。」

  小兕子蹲在案邊,兩隻小手托著臉。

  「奶奶眼睛好忙鴨。」

  王秀蘭被她逗笑,又立刻繃住。

  「忙點好,省得你娘糊弄。」

  林顏把三樣東西放進大盆,撒鹽,倒醋,又淋了一點花椒油。

  最後用筷子一拌,清爽的香味立刻散開。

  沒有滷肉的厚香,也沒有酸湯的熱辣。

  這一盆,聞著就讓人舌根發涼。

  小兕子第一個端著小碗等。

  林顏夾了一點給她:「慢點吃。」

  小兕子低頭咬了一口。

  豆芽脆,黃瓜甜,豆腐皮帶著一點韌。醋香從舌尖滑過去,花椒油麻得輕輕的。

  她眼睛一下睜圓。

  「娘親!」

  「嗯?」

  「涼涼的!脆脆的!好吃鴨!」

  她又扒了一口,小腦袋點得很用力。

  「兕子不化啦!」

  王公公在旁邊站著,喉結動了動。

  這幾日,他已經不太會拒絕林姑娘遞來的吃食了。

  拒絕一次,虧一次。

  虧多了,心疼。

  林顏盛了一碗給他:「王公公,解暑。」

  王公公雙手接過:「多謝林姑娘。」

  他吃了一口,整個人定住。

  暑氣像被這一口菜摁了下去。

  他在宮裡吃過冰酪,也吃過用銀碗盛的冷盤。可那些東西吃著精細,端著累。

  這一口不一樣。

  它不講排場,只講痛快。

  四名護衛本來站在樹下等吩咐。王公公轉頭看他們一眼。

  「自己來。」

  護衛們立刻排隊。

  那個年輕護衛分到一碗,低頭吃了兩口,動作慢下來。

  小兕子跑過去:「護衛鍋鍋,不好吃嗎?」

  年輕護衛忙道:「好吃。」

  「那你為什麼不動了鴨?」

  年輕護衛看著碗裡的豆芽,聲音低了些。

  「像家裡的味道。」

  小兕子想了想,把自己碗裡一根黃瓜絲夾給他。

  「那你多吃一條家。」

  年輕護衛愣住,隨即低頭行禮。

  「謝殿下。」

  王秀蘭吃了兩口,也點頭。

  「這個好。天熱吃它舒坦。」

  林顏剛要笑。

  王秀蘭又道:「就是醋少了一點。」

  林顏抬頭看她。

  王秀蘭坦然看回來:「怎麼,我不能提?」

  小兕子舉手:「奶奶說得對鴨!」

  林顏放下筷子。

  「你們倆現在是一個鍋里的了?」

  小兕子立刻抱住王秀蘭的胳膊。

  「兕子是奶奶鍋里最可愛的小豆芽。」

  王秀蘭笑得扇子都掉了。

  沈昭端著碗,坐在不遠處。他吃得慢,視線卻一直落在林顏身上。

  她不用刀兵,也不用官印。

  一盆菜,就能讓這些從宮裡、軍里出來的人坐在同一片樹蔭下,安安穩穩吃飯。

  這本事,比許多朝臣強。

  飯後,柳如煙主動收拾碗筷。

  她把碗摞得整齊,水也換了兩遍,動作利落,半點不嫌。


  林顏看她一眼:「柳女官做事很細。」

  柳如煙手上停了停。

  「宮中養出來的習慣。」

  「在宮裡也收碗?」

  柳如煙搖頭。

  「沒有。」

  林顏笑:「那現在感覺如何?」

  柳如煙低頭看著水裡的碗。

  「踏實。」

  她說完,自己也怔了一下。

  宮中事事有規矩。走幾步,跪幾次,說幾個字,都有分寸。

  可這一路,她端過碗,遞過水,替小兕子蓋過披風,也幫林顏洗過菜。

  不尊貴。

  卻踏實。

  林顏沒有多問,只把干布遞給她。

  「擦乾,路上不容易磕。」

  柳如煙接過:「好。」

  下午繼續走。

  天還是熱,路也還是長。

  小兕子趴在車窗邊,開始和林大山說話。

  「外祖父!前面有什麼鴨?」

  林大山坐在車轅旁,認真看了看。

  「一棵樹。」

  過了一會兒。

  「外祖父!現在有什麼鴨?」

  「還是樹。」

  又過了一會兒。

  「外祖父!」

  林大山沉默片刻。

  「兩棵樹。」

  小兕子嘆了一口氣。

  「樹樹的日子好無聊鴨。」

  王秀蘭在車裡笑出聲:「你這小嘴,一天不說話是不是憋得慌?」

  小兕子點頭:「嘴嘴也要出來玩鴨。」

  林顏把她拉回來,餵了兩口水。

  「嘴嘴玩夠了,喝水。」

  傍晚時,車隊到了分岔口。

  前頭兩條路。

  一條寬,繞遠。

  一條窄,穿山。

  王公公看著天邊的云:「這雲壓得低,明日怕有雨。若走官道,要多半日。」

  沈昭翻身下馬,走到路邊看了片刻。

  「走官道。」

  王公公一怔:「殿下,小徑快些。」

  「路窄,雨後容易塌。」

  沈昭回頭,看了一眼馬車。

  車簾半卷著。林顏正在給小兕子講故事,王秀蘭靠在旁邊打盹,林大山把水囊遞進去。

  那一車人,熱熱鬧鬧。

  也沉甸甸。

  沈昭收回目光。

  「安全第一。」

  王公公低頭應下:「是。」

  夜裡,車隊宿在驛站外的空院。院牆矮,勝在乾淨。護衛輪值,火堆燒得不大。

  王秀蘭坐在火邊,忽然看向王公公。

  「老人家,你進宮多少年了?」

  王公公一愣,忙放下碗。

  「回林老夫人,老奴入宮三十餘年。」

  王秀蘭擺手:「別叫老夫人。我聽著腿疼。你要不嫌棄,叫我一聲嬸子。」

  王公公張了張嘴。

  他伺候過貴人,見過娘娘,也被小太監叫過師父。

  可「嬸子」兩個字,離他太遠了。

  王秀蘭給他添了一勺熱湯。

  「宮裡活不好干吧?」

  王公公低下頭。

  「還成。」

  「還成就是不好干。」

  王秀蘭把碗推過去:「以後在我閨女這兒吃飯,別總老奴老奴的。人吃飯,就該像個人。」

  王公公握著碗,半晌沒動。

  火光照著他的臉,眼角那點濕意很快被他用拂塵擋住。


  「嬸子說的是。」

  小兕子困得迷迷糊糊,還不忘插話。

  「王爺爺,以後要多吃飯鴨。」

  王公公忙應:「我記下了。」

  林顏坐在旁邊,沒有開口。

  她只是給小兕子蓋好小毯子。

  夜色往下沉。

  官道盡頭,長安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與此同時。

  長安,魏王府。

  書房裡點著燈。

  李泰靠在椅中,手裡翻著一份手抄路報。

  紙上寫著幾行字。

  「蜀王護送晉陽公主回京。」

  「隨行有民間女子林顏及其父母。」

  「沿途親自烹食,王壽、柳如煙皆稱善。」

  李泰看到最後,笑了一聲。

  「做飯?」

  幕僚躬身道:「是。此女在清河鎮開過食肆,據說頗得民心。」

  李泰放下路報,指尖點了點桌面。

  「一個鄉野女子,養了父皇的心尖寶貝,還讓老三一路護著。」

  他抬眼。

  「有意思。」

  幕僚道:「殿下,她入京後應住永興坊。宅子是蜀王早先安排的。」

  李泰笑意更深。

  「老三還真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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