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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父皇的規矩,娘親的軟墊

2026-09-12 20:31:26 作者: 白韓半遮面

  儀典還有三日。

  天剛亮,柳如煙便把院子掃乾淨了。

  井邊的水痕還沒幹,院中鋪了一塊舊布。

  布不厚,但比石板好些。

  小兕子站在布前,懷裡沒抱兔兔傘。

  她今日穿了一件乾淨小衫,頭髮梳成兩個小揪揪,臉上很認真。

  柳如煙蹲下,替她理了理衣擺。

  「殿下,今日學叩拜之禮。」

  小兕子點頭:「好。兕子學。」

  柳如煙看了林顏一眼。

  林顏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塊帕子,沒說話。

  柳如煙低聲道:「見陛下,需三跪九叩。殿下年幼,儀典從簡,可大禮要知道。」

  小兕子眨眨眼:「三跪九叩,是跪三次,敲九次頭頭嗎?」

  柳如煙頓了一下:「是叩首。」

  小兕子點頭:「喔知道啦,頭頭要有禮貌。」

  王秀蘭在旁邊聽得眉頭先皺了起來。

  柳如煙扶著小兕子的手:「先站穩。手放這裡。慢慢跪。」

  小兕子照做。

  第一跪下去,她的膝蓋碰到舊布。

  聲音很輕。

  可林顏看見她的小手抖了一下。

  小兕子沒吭聲。

  柳如煙道:「叩首。」

  小兕子低頭,額頭碰布。

  一下。

  兩下。

  三下。

  

  她爬起來,臉有些紅,眼睛卻亮晶晶的。

  「柳姐姐,兕子做對了嗎?」

  柳如煙點頭:「做得很好。」

  小兕子立刻站直:「再來鴨。」

  第二次跪下去,她嘴唇抿緊了。

  第三次,她叩首時用力大了些,鼻尖撞到地面。

  「咚。」

  王秀蘭一下站起來:「哎喲!」

  林顏也往前走了一步。

  小兕子抬起頭,鼻尖紅紅的,眼眶也紅了。

  她吸了吸鼻子。

  沒哭。

  「再來一次鴨。」

  院子靜了靜。

  柳如煙的手停在半空。

  林顏看著女兒,指尖攥緊了袖口。

  王秀蘭臉色發青,壓著聲音道:「她才多大?跪這麼多?」

  林顏低聲:「娘,這是規矩。」

  王秀蘭瞪她:「什麼破規矩!」

  林顏沒接話。

  王秀蘭又道:「宮裡的孩子,膝蓋不是肉長的?」

  林顏看著小兕子。

  小兕子已經自己站好,正努力把小手擺正。

  林顏聲音更低:「兕子是公主。」

  王秀蘭胸口起伏了兩下。

  她想罵。

  可罵誰?罵皇帝?罵宮門?罵那一整套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最後,她轉身進了廚房。

  門被她帶得「砰」一聲。

  小兕子被嚇了一跳,扭頭看過去:「奶奶生氣啦?」

  林顏走過去,摸摸她的頭。

  「奶奶心疼你。」

  小兕子小聲道:「兕子不疼。」

  林顏沒拆穿。

  又練了半個時辰。

  小兕子額頭出了汗,衣襟也皺了。她坐在門檻上,兩隻小腳並在一起,悄悄揉膝蓋。

  林顏一看她,她立刻把手放下。

  「不疼鴨。」

  林顏蹲下。

  「我看看。」

  小兕子把腿往後縮了縮。


  林顏沒說話,只把她的小褲腿挽了起來。

  膝蓋上紅了一塊。

  那塊紅不大,可落在林顏眼裡,卻像一簇火苗,灼得她心口發燙。

  她看了兩息,站起身,進了廂房。

  再出來時,她手裡多了兩個軟墊。

  是昨夜墊箱子的碎棉布,外頭又縫了一層舊衣料。

  林顏遞給柳如煙。

  「綁在她膝蓋上。」

  柳如煙一愣:「林姑娘,宮中行禮不許墊。」

  林顏看她:「現在不是宮中。」

  柳如煙抿唇。

  林顏聲音不高:「儀典那日,能不墊就不墊。今日練習,墊著。」

  王秀蘭從廚房探出頭:「就是!練個禮,還非得把孩子跪壞才算懂規矩?」

  柳如煙低頭,看著小兕子的膝蓋。

  片刻後,她接過軟墊。

  「是。」

  小兕子低頭看軟墊被綁上,小聲問:「柳姐姐,這樣父皇會不會生氣?」

  柳如煙替她系好帶子。

  「不會。今日只是練。」

  小兕子鬆了口氣:「那軟墊墊是好墊墊。」

  林顏摸她腦袋:「它今天立功了。」

  小兕子立刻低頭,對膝蓋上的軟墊說:「謝謝你鴨。」

  王秀蘭在廚房裡哼了一聲。

  「全家就沒個正常的。」

  午飯時,桌上多了一碗桂花糖藕。

  藕片切得厚薄正好,糯米塞得滿,糖汁熬得亮。端上來時,甜香一下蓋住了院裡的沉悶。

  小兕子坐在自己的小凳上,眼睛一下圓了。

  「娘親,這個是甜甜嗎?」

  林顏夾了一片,吹了吹,餵到她嘴邊。

  「張嘴。」

  小兕子咬了一口,臉頰鼓起來。

  她嚼了幾下,眼睛彎成了小月牙。

  「甜鴨。」

  林顏問:「比練禮儀怎麼樣?」

  小兕子想了想,很認真:「比練禮儀甜多啦。」

  王秀蘭沒忍住笑了。

  林大山端著碗,嘴角動了一下。

  柳如煙也低下頭。

  沈昭不在,王公公也不在,桌邊卻好像鬆了一口氣。

  林顏又餵她一塊:「那下午好好練,晚上還有甜湯。」

  小兕子立刻點頭:「兕子可以!」

  王秀蘭道:「你別拿吃的哄孩子。」

  小兕子抬頭:「奶奶,喔願意被哄。」

  王秀蘭:「……」

  行。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下午繼續練。

  這回不只是跪拜。

  柳如煙教她走路。

  「步子不能太大。」

  小兕子邁了一小步。

  「手要放在身前。」

  小兕子把兩隻小手疊在肚子上。

  「說話聲音不宜過高。」

  小兕子壓低聲音:「好鴨。」

  她走了三圈。

  越走越僵。

  像一隻剛學會動的小木偶。

  第四圈時,小兕子停住了。

  「柳姐姐。」

  柳如煙彎腰:「殿下?」

  小兕子看著自己的腳:「兕子平時不是這樣走的鴨。」

  柳如煙一時沒答。

  她自小進宮,學的就是規矩。宮裡不問你舒不舒服,只問你對不對。

  林顏從廊下開口:「柳女官。」

  柳如煙轉頭。

  林顏道:「儀典當天,用儀典的規矩。但平時,兕子怎麼舒服怎麼來。」


  柳如煙安靜片刻,點頭。

  「林姑娘說得是。殿下年幼,記住關鍵就好。」

  小兕子眼睛一下亮了。

  「那兕子平時可以跑嗎?」

  林顏道:「可以。」

  「可以跳嗎?」

  「可以。」

  「可以在吃飯的時候喊王爺爺快來嗎?」

  柳如煙忍了忍,沒忍住笑。

  「可以。」

  小兕子立刻原地蹦了一下。

  「太好啦!兕子還是兕子!」

  王秀蘭在一旁道:「你不是兕子還能是誰?小木頭樁子?」

  小兕子認真想了想:「小木頭樁子不能吃糖藕,兕子不要當。」

  傍晚,院門被敲響。

  柳如煙去開門。

  門外站著王公公。

  他今日換了宮中衣裳,身後跟著兩個小內侍,手裡捧著一隻漆盒。

  小兕子正在院裡追一片落葉,看見他立刻停下。

  「王爺爺!」

  王公公臉上的褶子都鬆了。

  「殿下。」

  他進門行禮,又對林顏道:「林姑娘,老奴奉陛下旨意,送公主禮服。」

  漆盒打開。

  裡面是一套鵝黃錦緞小禮服。

  衣襟繡雲紋,袖口滾細邊,配著小小玉佩和髮飾。顏色不重,卻很亮。

  小兕子湊過去,眼睛亮了一瞬。

  「好漂釀……」

  王公公笑道:「殿下穿上,定然好看。」

  小兕子伸手摸了摸,又忽然轉身,跑回林顏身邊,抱住她的腿。

  「娘親的衣裳呢?」

  院中一靜。

  王公公臉上的笑停了半分。

  林顏低頭:「問這個做什麼?」

  小兕子仰著臉:「娘親跟兕子一起去見父皇,也要好看的衣裳鴨。」

  王公公低頭。

  「陛下……只備了公主禮服。林姑娘這邊……」

  話沒說完。

  可意思已經到了。

  林顏不是宮中女官,不是宗親女眷,也不是受封命婦。

  她是養著公主的林姑娘。

  這個身份,能進宮,卻還不能被皇帝賜衣。

  王秀蘭聽明白了,臉色又不好看了。

  林顏卻笑了一下,彎腰揉揉小兕子的頭。

  「娘親有衣裳穿。你穿好看的就行。」

  小兕子不肯。

  「娘親也要好看!」

  林顏捏捏她的小臉:「娘親不好看?」

  小兕子急了:「好看!娘親最好看!但是衣裳也要好看鴨!」

  王公公低著頭,心裡嘆了一口氣。

  這話,他不敢接。

  夜裡,沈昭回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個紙包。

  院中人都睡得差不多了,林顏還在燈下改菜單。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

  「回來了?」

  沈昭將紙包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給你的。」

  林顏解開繩子,紙包里是一件疊得整齊的月白紗裙。

  她指尖觸上,料子輕軟如雲。

  裙身沒有任何繁複的繡紋,只在裙擺處,用極細的銀線壓了一道水波紋。

  燈光下,那銀線流轉著清冷又溫柔的光。

  不張揚,卻乾淨。

  林顏伸手摸了摸。

  「你準備的?」

  沈昭道:「嗯。」

  林顏沒有推辭。

  她知道什麼時候該硬氣,也知道什麼時候該接住別人的好意。

  「謝謝。」

  沈昭看了她一眼:「合身。若有不合,讓柳如煙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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