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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誰敢說我娘親來路不明

2026-09-12 20:33:03 作者: 白韓半遮面

  林家小廚開張半個月後,永興坊的人都知道一件事。

  午時想吃飯,得早來。

  晚一步,八張桌全滿。

  再晚一步,只能捧著滷味盒,站在門口聞味兒。

  張嬸已經不坐門邊了。

  她改坐巷口。

  手裡一把瓜子,旁邊放著半碗蛋花湯,誰問路,她就抬手一指。

  「前頭第三家,燈籠下面。想吃小排,腿得快。想吃麻婆豆腐,嘴得硬。」

  有人問:「真有那麼好?」

  張嬸嗑開一顆瓜子。

  「不信,你就去對面李記吃麵。」

  那人遲疑:「李記也好吃?」

  「好吃。」張嬸點頭,「現在湯比從前鮮。吃完面,再去林家小廚打包滷味,正好。」

  這話傳到李掌柜耳朵里。

  李掌柜站在面鍋前,沉默了許久。

  最後,他把雞油又添了一勺。

  夥計小聲問:「掌柜的,不生氣啊?」

  李掌柜瞪他。

  「生什麼氣?客人吃飽了,才有力氣明天再來。」

  夥計不敢說話了。

  他只覺得掌柜最近的脾氣變得很怪。

  像是失了筋骨。

  軟了。

  林家小廚這邊,已是人聲鼎沸。

  王秀蘭撥算盤撥得手指發酸。

  錢婆子洗碗洗得袖子濕透。

  何婆子切菜切得抬不起頭。

  林大山在後院削竹籤,削完又去看灶。

  

  小兕子坐在櫃檯後,面前擺著兩個錢匣子。

  新匣子管錢。

  舊匣子管誇誇。

  她今日嗓子喊得有點啞,林顏給她沖了蜂蜜水。

  小兕子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

  「娘親,蜂蜜水甜甜。」

  林顏翻著鍋:「少喝點,喝多了不吃飯。」

  小兕子立刻把碗放下。

  「喔要吃飯。小掌柜不能被水水騙飽。」

  王秀蘭聽見,笑了一聲。

  「你倒是清醒。」

  日子熱熱鬧鬧往前走。

  可長安的風,不全是香的。

  這日午後,坊口胡記燒餅鋪前坐了幾個婦人。

  胡老闆娘捧著瓜子,眼睛往林家小廚那邊瞟。

  「你們說,那新來的林姑娘,到底什麼來路?」

  旁邊婦人問:「什麼什麼來路?」

  胡老闆娘壓低聲音。

  「一個年輕女人,帶著個孩子,男人也沒見著。剛來長安就有宅子有鋪面,還在永興坊開店。你們不覺得怪?」

  另一個婦人笑了笑。

  「手藝好唄。」

  胡老闆娘嗤了一聲。

  「手藝好能憑空變出宅子?我看啊,背後不知是靠著誰。」

  話剛落,張嬸端著空碗走過來。

  她把碗往胡記門前一放。

  「你看什麼?」

  胡老闆娘一愣:「我說什麼了?」

  張嬸把瓜子殼掃到一邊。

  「你沒說搶,可你這語氣,跟說人偷了你家燒餅爐子似的。」

  胡老闆娘臉一拉。

  「張嫂子,你護得也太緊了吧?」

  張嬸笑了。

  「人家菜做得好,孩子懂事,爹娘勤快。你家燒餅照賣,她搶你什麼了?」

  胡老闆娘嘴硬。

  「我就隨口說說。」

  「隨口也得帶點人味。」張嬸端起碗,「嘴閒就吃飯,別拿人家姑娘嚼牙。」

  幾個婦人頓時不說話了。


  胡老闆娘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手裡的瓜子也嗑不下去了。

  第一陣風被張嬸擋住了。

  第二陣風,卻從暗處吹了起來。

  沒人知道是從哪兒傳出來的。

  只說林家小廚能開起來,是因為林顏傍上了大人物。

  又說那孩子來路不清。

  還說什麼「這么小的娃娃,眉眼貴氣,誰知道是誰家的」。

  話傳到王秀蘭耳朵里時,她正在後院洗菜。

  木盆「咣」一聲砸在地上。

  「誰說的!」

  何婆子嚇了一跳。

  王秀蘭抄起笤帚就往外走。

  「有本事站出來!背後嚼舌根算什麼東西!」

  林顏從廚房出來,伸手攔住她。

  「娘,別去。」

  王秀蘭氣得胸口起伏。

  「憑什麼不去?你天不亮就起,手都燙了幾回,錢是一文一文掙的。他們憑什麼這麼說你?」

  林顏把笤帚拿下來。

  「越追越亂,他們要的就是咱們鬧。」

  「那就忍著?」

  「不忍。」林顏看向前堂,「讓菜說話。讓客人說話。讓日子說話。」

  王秀蘭咬著牙。

  「我咽不下。」

  林顏道:「咽不下就剁餡。別剁人。」

  王秀蘭轉身回了廚房。

  那天午飯,王秀蘭炒了一盤青菜。

  咸。

  又炒一盤肉絲。

  辣。

  林大山吃了兩口,默默喝水。

  錢婆子喝水。

  何婆子也喝水。

  小兕子捂著嘴,眼睛水汪汪的。

  「奶奶今天生氣了鴨,飯飯也在生氣。」

  王秀蘭拿筷子的手一頓。

  她把小兕子面前的碗端走。

  「別吃了,奶奶給你蒸蛋羹。」

  小兕子伸出小手,摸了摸王秀蘭的袖子。

  「奶奶不氣。壞話不能當飯飯吃,會餓死的。」

  王秀蘭眼眶一熱,趕緊轉過身去。

  「誰教你的?」

  小兕子認真想了想。

  「喔自己會的。」

  林顏站在灶邊,沒說話。

  她心裡有數。

  市井閒話,不會無緣無故變得這麼毒。

  同一日傍晚。

  沈昭到了林家小廚。

  他沒從正門進,繞到後院。

  林顏正在封鹵鍋。

  沈昭道:「今日聽見些話?」

  林顏手沒停。

  「長安人嘴多。」

  「有人在攪渾水。」

  林顏抬頭看他。

  「誰?」

  沈昭停了一下。

  「還在查。」

  林顏看著他。

  他沒說實話。

  她也沒追問。

  有些話,他不說,是怕她分心。

  有些帳,她不問,是因為遲早會算。

  林顏把鍋蓋壓好。

  「我照常開門。」

  沈昭點頭。

  「我會處理。」

  王秀蘭端著盆從旁邊路過,聽見這句,冷哼一聲。

  「你最好真處理。別光長得好看。」

  沈昭低頭。

  「岳母放心。」

  王秀蘭腳下一頓。

  「誰是你岳母?」


  沈昭不說話。

  第二日午時,鋪子照常滿座。

  小兕子嗓子恢復了,又站在櫃檯後報菜。

  「滷味盒兩個,辣油單放!」

  「紅肉肉一份,不要肥肥太多!」

  「蛋花湯三碗,小心燙嘴巴!」

  門口進來一個新客。

  三十來歲,穿著短褐,一雙眼睛亂轉。

  他坐下時,低聲對何婆子說:「這就是那個來路不明的女人開的鋪子?」

  聲音不大。

  可小兕子聽見了。

  她剛端起茶壺。

  手停住。

  鋪子裡吵鬧還在繼續。

  林顏在後廚翻鍋,沒注意前堂。

  小兕子把茶壺放下,繞出櫃檯,走到那客人面前。

  她仰頭看他。

  「叔叔,你說誰來路不明?」

  那客人一愣,眼神躲閃。

  「我……就那麼一說。」

  小兕子叉起腰。

  小臉繃得緊緊的。

  「兕子的娘親有名有姓,叫林顏。從清河鎮來。會做滷味,會做紅肉肉,會做蛋花湯。開店是自己賺錢開的。哪裡不明白了鴨?」

  鋪子裡的吵鬧聲,瞬間一靜。

  老張的筷子停在半空。

  張嬸嗑瓜子的動作也頓住了。

  那客人臉漲得通紅。

  「我不是那個意思。」

  小兕子更氣。

  「那你是什麼意思?你吃飯飯,就說飯飯。你不認識娘親,就不能亂說娘親。」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亂說話,嘴巴會變臭臭。」

  有人沒忍住,笑了出來。

  老張第一個拍桌。

  「說得好!」

  趕車漢子也抬頭。

  「人家姑娘做生意憑手藝,嚼什麼舌頭?」

  張嬸聲音更響。

  「誰再說來路不明,就來問我。她剛來那天,我就在。人家清清白白,鍋比你們臉都乾淨。」

  那客人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最後低下頭。

  「我錯了,我吃飯。」

  小兕子看了他一會兒。

  「那你要跟娘親道歉。」

  客人僵住。

  滿鋪子的人都看著他。

  他站起來,對著後廚方向拱了拱手。

  「林姑娘,對不住。我嘴快。」

  林顏端著麻婆豆腐出來。

  她看了他一眼,把菜放下。

  「飯可以慢慢吃,話也一樣。」

  那客人臉更紅了。

  小兕子這才走回櫃檯。

  她坐到小凳上,腮幫子還鼓著。

  林顏走過去。

  「教訓完了?」

  小兕子哼了一聲。

  「教訓完了。」

  「那繼續當掌柜。」

  小兕子吸了一口氣,站起來。

  下一位客人進門。

  她立刻露出笑。

  「歡迎光臨鴨!吃什麼鴨?」

  鋪子裡的人都笑了。

  王秀蘭低頭擦著桌子,擦來擦去,眼前卻一片模糊。

  林大山站在門邊,手掌按著門框。

  過了許久,他低聲說:「沒白疼。」

  夜裡。

  永興坊暗巷沒有燈。

  沈昭站在牆影里。

  面前跪著一名暗衛。


  暗衛低聲道:「查清了。坊內閒話是一處。真正往外引的,是魏王府外圍的一個管事,姓曹。借胡記、酒肆、腳夫的嘴傳開的。」

  沈昭的眼神沉了下來。

  「他人在哪?」

  「城南一處馬行。」

  「傳話給他。」

  暗衛垂首。

  沈昭的聲音不高,卻像冬日的冰棱。

  「再碰林家小廚,就讓他後半輩子,去最遠的驛站餵馬。」

  「沒有月錢。」

  「沒有酒。」

  「只有馬糞。」

  暗衛頓了頓。

  「是。」

  沈昭又道:「別驚動林顏。」

  「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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