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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車馬盈門,但我只賣飯不賣命

2026-09-12 20:34:11 作者: 白韓半遮面

  第二日,林家小廚剛開門,門口就多了一輛青布馬車。

  車不張揚。

  可拉車的馬毛色油亮,車轅上還壓著一枚銅牌。

  張嬸提著菜籃子路過,看了一眼,腳步慢了下來。

  「顏丫頭,又來貴人了?」

  王秀蘭正在擦桌,聽見「貴人」兩個字,手腕倏地一緊。

  小兕子抱著木牌從櫃檯後探出小腦袋。

  「貴人也要排隊鴨。」

  車簾掀開。

  下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管事娘子,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手裡捧著禮盒。

  她進門前,視線先在小兕子身上落了一瞬。

  很輕的一眼。

  但林顏看見了。

  管事娘子屈膝行禮:「見過晉陽公主殿下。」

  小兕子立刻站直,小臉繃得緊緊的。

  她最近學會了。

  別人行禮,她不能躲,也不能亂跑。

  可她憋了半天,還是小聲說:「你起來鴨,地上涼。」

  管事娘子愣了一下,才依言起身。

  她轉向林顏:「林姑娘,我家夫人聽聞殿下在此安好,心中歡喜,特命奴婢送些孩子用的東西來。」

  禮盒打開。

  裡面是細綢小衣、金鈴腳鐲、玉梳,還有一套小巧的銀碗。

  王秀蘭看得眼皮直跳。

  這哪裡是送東西,分明是拿秤砣往人心口上壓。

  林顏沒有碰。

  

  「敢問是哪家夫人?」

  管事娘子笑道:「鄭國公府。」

  前堂安靜了一瞬。

  吃麵的客人不約而同地低頭扒面,筷子聲都輕了。

  鄭國公府。

  這四個字在長安,分量不輕。

  管事娘子又道:「夫人還說,公主金枝玉葉,住在鋪中終究不便。若林姑娘願意,鄭國公府可替姑娘在崇仁坊置一處宅子,僕婦車馬一應俱全。」

  王秀蘭臉色變了。

  這是嫌她家小鋪子委屈了公主?

  小兕子抱緊木牌,看看林顏。

  林顏把手中抹布放下。

  「東西太貴,我不能收。」

  管事娘子臉上的笑意依舊:「林姑娘不必多心,這是夫人疼惜殿下。」

  「疼惜殿下,可以入宮遞話。」林顏道,「送到我這裡,不合適。」

  管事娘子的笑容微微一頓。

  「林姑娘,長安規矩多。您如今身份不同,該多結些善緣。」

  這話軟。

  骨頭卻硬。

  林顏笑了一下:「我開食鋪,善緣都在碗裡。鄭國公府若想吃飯,排隊。若想送禮,免了。」

  管事娘子終於收斂了笑。

  「林姑娘可想清楚了?」

  小兕子忽然舉起木牌。

  「今日口水雞三十份,送禮不加號。」

  前堂有人沒忍住,「噗」地噴了半口湯。

  王秀蘭趕緊瞪過去。

  那人連忙低頭,肩膀卻還在一聳一聳地抖。

  管事娘子看著小兕子,半晌沒能接上話。

  公主親口說排隊。

  她還能怎麼壓?

  林顏把禮盒推回去:「替我謝過夫人。孩子吃得飽,睡得暖,衣裳夠穿。」

  小兕子用力點頭:「兕子還有兔兔傘。」

  她想了想,又補一句:「還有誇誇錢匣子,很富有噠。」

  管事娘子臉上的體面差點裂開。

  她帶著東西走了。

  馬車一動,街口立刻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王秀蘭鬆了口氣,又開始心疼:「那小衣料子真好。」


  林顏看她。

  王秀蘭立刻改口:「好也不能要。要了燙手。」

  小兕子湊過去:「奶奶,手燙了要吹吹。」

  王秀蘭抱住她親了一口:「哎喲,奶奶的小掌柜最會治燙。」

  這一波剛走,第二波又來了。

  來的是豐樂樓的二掌柜。

  他穿得油光水滑,進門就滿臉堆笑。

  「林姑娘,久仰久仰。」

  林顏正在給客人裝滷味,頭也沒抬:「買什麼?」

  二掌柜臉上的笑意滯住了:「在下不是來買飯,是來談買賣。」

  小兕子立刻拿起木牌:「不買飯也要排隊嗎?」

  二掌柜噎住。

  排在後面的趕車漢子樂了:「小掌柜問得好。」

  二掌柜咳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張契紙。

  「豐樂樓想請林姑娘做掛名主廚。姑娘不必日日到場,只需每月給兩道新菜方子。銀錢好說,一年三百貫。」

  前堂再次靜了。

  三百貫。

  不少人筷子都停在了半空。

  王秀蘭也愣住。

  這銀子,足夠在長安城裡買一處好宅子。

  二掌柜見眾人反應,腰杆都直了些。

  「林姑娘,小鋪子再紅火,也只是小鋪子。豐樂樓有門面,有客源,有貴客。你我合作,才是正路。」

  林顏問:「菜方子給你們,菜名掛我的?」

  「正是。」

  「做壞了,客人罵我?」

  二掌柜笑道:「豐樂樓廚子都是老手。」

  「若你們改料省本錢,砸了我的名聲,也算我的?」

  二掌柜笑不出來了。

  林顏把滷肉包好,遞給客人:「十五文。」

  客人趕緊付錢,抱著油紙包往旁邊躲,生怕被殃及。

  二掌柜壓低聲音:「林姑娘,生意不是這麼做的。你一個女人,帶著一家老小,又有公主在身邊,何必把路走窄?」

  林大山從後廚出來,手裡拿著劈柴的刀。

  他沒說話。

  就那麼沉默地站在門邊。

  二掌柜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林顏看著那張契紙。

  「豐樂樓若想學菜,可以排隊吃。」

  「若想買方子,不賣。」

  「若想挖我的名聲去糊你們的鍋底,那就更不賣。」

  二掌柜臉色沉了下來。

  「林姑娘,豐樂樓背後也有人。」

  「長安哪家酒樓背後沒人?」林顏道,「可客人的舌頭不認靠山。」

  小兕子拍了拍櫃檯,奶聲奶氣地應援:「舌頭認好吃!」

  前堂頓時有人應聲。

  「對!我就認好吃!」

  「豐樂樓上回那雞做得柴,狗都嫌。」

  「別亂說,狗可沒說話。」

  笑聲一下炸開。

  二掌-櫃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把契紙收回去,冷聲道:「林姑娘今日話說滿了,日後別後悔。」

  林顏抬眼:「慢走。不送。」

  小兕子認真補了一句:「下次買飯要早點來,口水雞賣得快。」

  二掌柜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踩空門檻。

  午後,鋪子終於清靜了些。

  王秀蘭坐在櫃檯後算帳,嘴裡還念叨:「一早上來了兩撥,真是飯都吃不踏實。」

  張嬸湊過來:「我看還沒完。」

  她話音剛落,門口停下三輛馬車。

  崔、韋、鄭三家的姑娘又來了。

  這回,她們沒有帶太多丫鬟。

  只各帶了一個貼身侍女。

  崔姑娘先入門,目光掃過牆上的菜牌。


  韋姑娘跟在後頭,小聲問:「今日還有水煮魚嗎?」

  鄭姑娘最後進來,眼神落在小兕子身上,又很快移開。

  林顏迎出來:「三位姑娘用飯?」

  崔姑娘道:「用飯,也問幾句話。」

  林顏點頭:「先點菜。」

  崔姑娘一怔。

  韋姑娘已經熟練開口:「口水雞,滷味拼盤,蛋花湯。若有水煮魚,也來一份。」

  小兕子立刻低頭記帳。

  她寫得慢。

  把「魚」字寫成了一團墨疙瘩。

  她盯著那團看了看,宣布:「這是魚魚在游泳。」

  韋姑娘沒忍住,笑了。

  崔姑娘也偏過頭,唇角怎麼也壓不住。

  鄭姑娘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盒,放在桌上。

  「這是我母親讓我帶來的。不是送禮,是給殿下的小玩意兒。」

  林顏沒接。

  鄭姑娘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枚舊銀鈴。

  樣式不新,鈴身被摩挲得發亮。

  「這是我母親年幼時入宮,長孫皇后賞的。」鄭姑娘聲音放低,「母親說,若殿下願意玩,便留著。若不願,就當我們今日來吃飯,付錯了帳。」

  林顏看向她。

  這話和鄭國公府的管事娘子,截然不同。

  沒有宅子,沒有僕婦,沒有「替你安排」。

  只有一枚舊鈴,和一段舊情。

  小兕子好奇地看著銀鈴。

  「它會響嗎?」

  鄭姑娘把鈴輕輕一晃。

  叮鈴。

  小兕子眼睛亮了:「像小星星掉進碗裡。」

  鄭姑娘怔住。

  林顏沒有立刻拒絕。

  她問:「鄭姑娘今日想問什麼?」

  崔姑娘接話:「長安都在猜,林姑娘會不會搬去宮裡。」

  韋姑娘看著桌面:「也有人猜,蜀王殿下會不會請旨賜婚。」

  鄭姑娘道:「還有人猜,公主養在你這裡,是陛下一時心軟,還是長久安排。」

  每一句都輕飄飄的。

  每一句都踩在刀口上。

  王秀蘭在櫃檯後聽得手心直冒汗。

  林顏給她們倒茶。

  「我也不知道。」

  崔姑娘皺眉:「不知道?」

  「陛下沒說,蜀王沒說,我不替他們說。」林顏把茶放下,「我只知道,今日鋪子開門,客人排隊,飯要做好,孩子要吃飽。」

  崔姑娘盯著她:「你不怕?」

  「怕。」林顏道,「怕也不能亂。」

  鄭姑娘看著她:「若有人非要你亂呢?」

  林顏轉身,從櫃檯後取出昨日魏王府送回的空食盒。

  食盒洗得乾乾淨淨,被她放在眾人眼前。

  崔姑娘認出上面的暗紋,臉色微變。

  「魏王府?」

  「魏王殿下送我蜀錦,我回了一盒滷味。」林顏道,「來而不往非禮也。但人不去,方子不給,鋪子規矩不改。」

  她目光平靜地看著三人。

  「這話對魏王府如此,對鄭國公府如此,對豐樂樓如此。對三位姑娘,也如此。」

  前堂安靜得落針可聞。

  連小兕子都抱著銀鈴不搖了。

  崔姑娘先笑了一聲。

  「林姑娘,你膽子真不小。」

  林顏道:「我膽子一般。只是我娘膽小,我爹嘴笨,孩子還小。我若再軟,這鋪子就該被人搬走了。」

  韋姑娘輕聲道:「那……水煮魚還有嗎?」

  崔姑娘瞪她。

  韋姑娘理直氣壯:「話問完了,總要吃飯。」

  小兕子立刻舉手:「有!但是辣辣會打人。」


  鄭姑娘忽然笑了。

  她把銀鈴推到小兕子面前:「殿下若喜歡,就收下。不是要換什麼,只是舊人舊物,想讓它響給該聽的人聽。」

  林顏看了小兕子一眼。

  小兕子捧起銀鈴,小聲道:「那兕子給誇誇錢。」

  她從自己的小錢匣里摸出一枚銅錢,鄭重地放進空了的盒子裡。

  「銀鈴漂釀,一夸。」

  鄭姑娘看著那枚沾著些許面塵的銅錢,眼眶微微一熱。

  她收下了。

  傍晚,三家馬車離開。

  鋪子打烊後,沈昭站在永興坊外的一條暗巷裡。

  兩名暗衛垂手立在身後。

  沈昭把今日來鋪子的三撥人,一一捋過。

  「鄭國公府想拉攏,豐樂樓想拆解,世家小姐想試探。」

  暗衛低聲問:「殿下,要不要攔?」

  「不攔。」沈昭看向林家小廚後廚那扇亮著暖光的窗,「她自己能扛住。」

  暗衛抬眼。

  沈昭道:「我只在她扛不住的時候出手。」

  他頓了頓,又問:「豐樂樓背後是誰?」

  暗衛答:「查到一半,線斷在魏王府一個外管事身上。」

  沈昭的眸色沉了些。

  「繼續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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