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35章 一碗雞湯,教全城做人

第135章 一碗雞湯,教全城做人

2026-09-12 20:34:30 作者: 白韓半遮面

  流言又傳了三日。

  林家小廚門口的人少了些。

  有些人從巷口走過,腳步慢下來,鼻子已經聞見鹵湯香了,最後還是咬牙走開。

  王秀蘭看得火大。

  「這幫人,鼻子都伸進鍋里了,腿還裝正經。」

  小兕子坐在櫃檯後,抱著兔兔傘,小聲接話:「腿腿不聽鼻子的話。」

  王秀蘭一下沒忍住,笑了半聲,又趕緊繃住。

  林顏在後廚切蘿蔔,刀起刀落。一根白蘿蔔很快變成細絲,鋪在案板上。

  沈昭就是這時來的。

  他從後門進來,身上帶著夜裡的涼氣。

  林大山看他一眼,沒問,只往灶里添了一根柴。

  

  沈昭走到林顏身後。

  「查到了。」

  林顏手裡的刀沒停。

  「幾個源頭?」

  沈昭看著她的背影。

  「三個。」

  王秀蘭從前堂探頭:「啥三個?」

  林顏把最後一刀切完,才放下刀。

  「娘,您先看著前面。」

  王秀蘭看了看沈昭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沒再問,轉身去櫃檯撥算盤。

  沈昭壓低聲音。

  「第一個,是坊里幾家食鋪的老闆娘。嫉妒你生意好,又怕沾上皇家事,便在茶攤嚼舌頭。」

  林顏點頭。

  這種人不稀奇。

  她以前開店時也見過。

  生意不好,先怪街對面風水太旺。

  「第二個呢?」

  「魏王府外圍的人。」沈昭道,「和上次潑泔水那條線有牽連。豐樂樓背後,也繞到了他們那裡。」

  林顏拿起布巾擦刀。

  「魏王殿下還挺忙。」

  沈昭看她一眼。

  還能諷刺,說明沒亂。

  「第三個。」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林顏抬頭:「宮裡?」

  沈昭點頭。

  灶里的火響了一聲。

  林大山添柴的手頓住。

  林顏問:「哪個方向?」

  沈昭聲音冷了些。

  「韋貴妃身邊的人。」

  林顏把刀放回刀架。

  韋貴妃。

  她聽柳如煙提過。

  後宮裡位份極高,沒有嫡子,卻有一位臨川公主。小兕子走失這一年多,她曾不止一次在李世民面前提過,可以替陛下照顧年幼公主。

  現在小兕子回來了。

  還多了一個民間娘親。

  這就礙眼了。

  沈昭道:「她不是單純針對你。」

  林顏接話:「她要兕子。」

  沈昭看著她。

  「對。外頭流言越難聽,父皇越可能覺得宮外不安穩。只要兕子被完全接回宮,她就有機會開口,說願意代為照顧。」

  林顏笑了一下。

  笑意沒到眼底。

  「她算盤打得挺響。」

  沈昭道:「你打算怎麼做?」

  「切完蘿蔔再說。」

  沈昭:「……」

  他站在旁邊,看她把蘿蔔絲裝進盆里,又洗了手,擦乾。

  林顏轉過身。

  「她要的是公主。」

  沈昭沒說話。

  林顏道:「我要的是女兒。」

  後廚靜了。

  林大山低著頭,把柴塞進灶膛,動作很重。

  林顏繼續道:「公主可以被安排。女兒不能。」


  沈昭的喉結動了動。

  「你不怕?」

  「怕。」

  林顏答得快。

  「我怕兕子進了宮,被人推來推去。今日叫這個母妃,明日給那個請安。明明想喝蛋花湯,還要笑著說宮裡的燕窩好。」

  沈昭眼底沉了。

  這話不好聽。

  但是真。

  林顏看向他。

  「沈昭,我能扛流言,也能扛生意冷清。但我不能讓她被人當棋子。」

  沈昭沉默片刻。

  「如果有一天,事情走到最壞那一步。」

  他頓了頓。

  「我站你這邊。」

  林顏看著他。

  這句話不輕。

  他說的是父皇、後宮、朝堂,甚至是皇家的規矩。

  林顏點頭。

  「謝謝。」

  兩個字落下,灶火正旺。

  沈昭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再看看這間煙火氣里的後廚,忽然間,竟比面對甘露殿裡的君父還要鄭重幾分。

  第二日一早。

  林家小廚門口掛了一塊新牌子。

  小兕子親手舉著。

  上面寫著——

  今日特供:養生雞湯麵。

  只是「湯」字少了一點。

  王秀蘭盯著看了半天。

  「這字是不是漏了啥?」

  小兕子很認真:「湯湯太熱,一點點跑掉啦。」

  張嬸剛好經過,笑得菜籃子都歪了。

  「顏丫頭,又出新菜?」

  林顏在門口支鍋。

  「天涼,喝碗熱的。」

  「哪裡涼?太陽都曬屁股了。」

  「心涼也算涼。」

  張嬸一愣,隨即把菜籃子往胳膊上一挎。

  「給我來一碗。今日我心也涼。」

  第一鍋雞湯,是天沒亮就起的火。

  老母雞洗淨,去血沫,文火慢燉。湯麵只浮一點金油,清亮不渾。面是林顏手擀的,細而不斷。碗裡鋪幾片嫩雞肉,兩根小白菜,一點蔥花。

  不貴。

  也不花哨。

  端上桌時,熱氣先撲人臉。

  第一個吃的是趕早市的老太太。

  她原本只是被張嬸硬拉進來的。

  「我不惹事,我吃完就走。」

  張嬸翻白眼:「吃麵也叫惹事?那你這輩子惹得不少。」

  老太太坐下,捧起碗,先喝了一口湯。

  她停住了。

  小兕子趴在櫃檯後,小聲問:「婆婆,湯湯打人了嗎?」

  老太太搖頭。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不打人。」

  她又喝了一口。

  「像我娘以前做的。」

  前堂安靜了一瞬。

  老太太低頭吃麵,吃得慢,卻把湯喝得一滴不剩。

  臨走時,她拉住林顏的手。

  「姑娘,外頭那些話,老婆子聽見了。」

  王秀蘭立刻豎起耳朵。

  老太太道:「我活了六十多年,看人不看嘴,看手。能熬出這碗湯的人,心不壞。」

  林顏笑了笑。

  「您慢走。」

  老太太拄著拐出門。

  走到巷口,有人問:「真好吃?」

  老太太瞥他。

  「你有嘴不會自己嘗?」

  那人被噎住。

  晌午,客人多了些。

  不少人是來看熱鬧的。


  「就是這家?公主養在這裡?」

  「聽說老闆娘有手段。」

  「先吃一碗再說。」

  他們坐下時,眼睛還在四處轉。

  面上來後,眼睛就轉不動了。

  一個茶商吃完,把碗推到一旁,長出一口氣。

  「我走南闖北吃了半輩子,這碗面不是最貴的。」

  旁邊人問:「那是什麼?」

  茶商道:「舒服。」

  他又看向林顏。

  「做這碗面的人,心裡有善意。」

  這話很快傳了出去。

  那些吃過面的嘴,比散播流言的嘴傳得更快。

  第三日,雞湯麵賣到午後便空了鍋。

  張嬸幫著收碗,嘴上不停。

  「那些嚼舌頭的真該來喝一碗,堵堵嘴。」

  王秀蘭冷哼:「我怕他們嘴髒了湯。」

  小兕子今日卻沒怎麼說話。

  她坐在櫃檯後,抱著兔兔傘,眼睛總往門口看。

  以前她會喊客。

  今日她只把木牌放在膝上。

  林顏看見了。

  等客人散了,她走過去蹲下。

  「寶貝,怎麼了?」

  小兕子搖頭。

  「沒有怎麼。」

  林顏看著她。

  「那為什麼不高興?」

  小兕子低頭,手指摳著傘柄。

  半晌,她才小聲說:「兕子聽見了。」

  林顏心口一緊。

  「聽見什麼?」

  「有兩個姨姨在巷子裡說。」小兕子嘴巴癟了起來,「她們說,娘親是壞人。說娘親拐兕子。」

  王秀蘭在旁邊一下站直。

  「哪個爛嘴的?」

  林顏抬手攔住她。

  小兕子眼眶紅了。

  「兕子不是拐來的。」

  她抬起頭,聲音急了。

  「兕子是自己找到娘親的!兕子餓餓,娘親給兕子飯飯吃。兕子髒髒,娘親給兕子洗澡澡。兕子害怕,娘親抱兕子睡覺。」

  她越說越委屈。

  「壞人才不會給兕子縫衣裳。壞人才不會把雞腿讓給兕子。壞人也不會說兕子是小掌柜鴨!」

  林顏把她抱進懷裡。

  小兕子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娘親不是壞人。」

  林顏拍著她的背。

  「嗯,娘親不是。」

  「那為什麼她們要說?」

  林顏閉了閉眼。

  這問題太難。

  比魏王的試探難,比宮裡的宴席難。

  她想了想,道:「因為她們不了解我們。就像你第一次看見辣椒,以為它很嚇人。」

  小兕子抽了抽鼻子。

  「後來辣辣好好吃。」

  「對。等她們知道了,就不會這麼說了。」

  小兕子用力點頭。

  可她還是緊緊抓著林顏的衣裳。

  那一晚,小兕子睡得不踏實。

  半夜,她忽然醒來,眼睛還沒睜,手已經亂摸。

  「娘親……」

  林顏立刻握住她。

  「在。」

  小兕子往她懷裡鑽。

  「不要把娘親搶走……」

  林顏把小兕子抱緊。

  外頭夜色很深。

  她低頭,輕輕摸了摸小兕子的頭髮。

  「放心。」

  「娘親誰都不怕。」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