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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貴妃奪女,他握住她的手:還有我

2026-09-12 20:35:03 作者: 白韓半遮面

  貴女圈的風,吹得不快。

  頭兩日,林家小廚的客人少了一成。

  第三日,少了兩成。

  王秀蘭撥算盤時,手勁都重了些。

  「這些人也是奇怪,吃飯還看別人臉色。」

  老張頭坐在門邊啃滷雞爪。

  「這叫沒主見。」

  小兕子抱著木牌,認真點頭。

  「沒煮見,不好吃鴨。」

  林顏正把新滷好的豆乾撈出來,聞言手一頓。

  「是主見。」

  小兕子歪頭。

  「煮見不能吃嗎?」

  「不能。」

  「那不要煮見,要肉肉。」

  王秀蘭差點笑出聲,又強行板住臉。

  

  生意少了,確實該愁。

  可這孩子一開口,愁都愁不完整。

  午後,巷口停了一輛馬車。

  車不算張揚,簾角卻壓著暗紋。

  趕車的僕從衣裳乾淨,站姿也規矩。




  不是尋常人家。

  先下車的是方宜之。

  他許久沒來,臉上仍帶著那點讀書人的清正氣,一進門就拱手。

  「林姑娘。」

  林顏放下漏勺。

  「方公子,好久不見。」

  小兕子立刻跑過去。

  「方鍋鍋!你是不是迷路啦?」

  方宜之怔了一下。

  「為何這麼說?」

  「你很久沒來吃飯飯啦。」

  方宜之笑了。

  「是我的錯。」

  他說完,轉身扶下一位中年婦人。

  婦人穿深青色襦裙,髮髻上只插一支玉簪。

  衣料華貴,卻不晃眼。

  她進門後,沒有急著說話,只先看了看鋪子。

  櫃檯。

  桌椅。

  灶間。

  還有抱著木牌的小兕子。

  方宜之低聲介紹:「林姑娘,這是家母。」

  林顏擦乾手,行了一禮。

  「見過夫人。」

  方宜之又道:「家母姓盧。」

  柳如煙正從後門進來,腳步停了一瞬。

  盧。

  范陽盧氏的盧。

  五姓七望之一。

  王秀蘭沒聽出門道,只趕緊擦桌子。

  「夫人坐,坐這邊,乾淨。」

  盧老夫人坐下。

  她沒有立刻點菜,只看著小兕子。

  小兕子捧著茶碗過來,走得很穩。

  「奶奶好鴨,喝茶鴨,不燙嘴嘴。」

  盧老夫人接過茶,低頭看她。

  小孩眼睛清亮,臉上還有一點桂花糖漬,顯然剛偷吃過什麼。

  盧老夫人看了一會兒,聲音放軟。

  「好孩子。」

  小兕子高興了。

  「奶奶也是好奶奶。」

  王秀蘭在旁邊聽得心花怒放。

  這孩子,會夸。

  盧老夫人的目光轉向林顏。

  「你就是林顏?」

  「是。」

  「宜之提過你許多次。」

  方宜之耳根一紅。

  「母親。」

  盧老夫人淡淡看他一眼。

  「我說錯了?」

  方宜之閉嘴。


  林顏懂了。

  這位老夫人,不是來吃閒飯的。

  她笑道:「今日夫人第一次來,我做幾道鋪子裡的拿手菜。」

  盧老夫人點頭。

  「客隨主便。」

  林顏進了後廚。

  沒多久,口水雞先上。

  紅油亮,雞肉嫩,芝麻香和花椒香壓在一處。

  盧老夫人夾了一塊。

  入口後,她沒有說話,又夾了一塊。

  方宜之低頭笑。

  第二道是紅燒肉。

  肉塊碼得齊,醬色沉,筷子一碰,皮肉輕輕一顫。

  盧老夫人吃了一口,眉頭鬆開。

  「這肉,火候到了。」

  王秀蘭聽得腰都直了。

  誇她女兒,比誇她自己還舒坦。

  第三道干煸四季豆,第四道桂花酒釀圓子。

  盧老夫人每道都吃,不多,卻認真。

  吃完,她放下筷子。

  「前幾日花會上的話,我聽見了。」

  前堂靜了一下。

  王秀蘭抹桌子的手停住。

  林大山在門邊抬頭。

  小兕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聲問:「花花會說話嗎?」

  林顏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有些花不會,人會。」

  盧老夫人看向林顏。

  「我不喜歡背後嚼舌頭。」

  她這話說得平,不重,卻讓人坐直了背。

  「一個人好不好,用眼睛看,用嘴嘗。比用耳朵聽靠譜。」

  林顏站在桌邊,沒有插話。

  盧老夫人繼續道:「我今日來,一是替宜之嘗嘗他念了許久的菜。」

  方宜之咳了一聲。

  盧老夫人不理他。

  「確實好。」

  她看著林顏。

  「二是告訴你,長安不是只有崔家、韋家、鄭家。」

  柳如煙眼神一動。

  盧老夫人道:「也有人看得見你的好。」

  王秀蘭聽不懂五姓七望,但聽懂了這句話。

  她眼圈有點熱,趕緊低頭擦桌。

  林顏行了一禮。

  「多謝盧老夫人。」

  盧老夫人受了。

  「你不必謝我。若你菜不好,我今日也不會坐到現在。」

  小兕子立刻舉手。

  「菜菜好!娘親天下第一好!」

  盧老夫人看她,眼底有了笑。

  「你倒是會護著你娘。」

  小兕子挺胸。

  「兕子是小掌柜,當然護鋪鋪。」

  盧老夫人點點頭。

  「好,小掌柜。」

  臨走時,盧老夫人沒有直接上車。

  她讓丫鬟慢慢收食盒,又在鋪子門口站了片刻。

  巷子裡來往的人不多,卻都看見了。

  有人認出方宜之。

  也有人認出盧家的車。

  沒過半個時辰,消息就傳了出去。

  范陽盧氏的人,去了林家小廚。

  還吃了飯。

  柳如煙站在門邊,看著馬車遠去。

  「她在給你站台。」

  林顏點頭。

  「看出來了。」

  「盧氏和崔氏同為五姓,但暗裡爭了許多年。她今日幫你,也是在打崔家的臉。」

  林顏把空盤收進後廚。

  「那我不能白受人情。」

  第二日,方宜之來取東西。


  林顏給他一隻小罈子。

  壇口封得嚴實。

  方宜之問:「這是?」

  「滷味醬。非賣品。」

  方宜之眼睛一亮。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補充:「是好朋友醬!」

  方宜之笑了。

  「那我母親定會喜歡。」

  林顏道:「替我謝老夫人。」

  方宜之收好罈子,走到門口又回頭。

  「母親昨日回去路上說了一句。」

  「什麼?」

  「她說,這個林姑娘,是個明白人。」

  林顏笑了笑。

  「她也是。」

  盧老夫人來過後,風向鬆了一點。

  至少沒人再明著說「不許去林家小廚」。

  可暗地裡,另一股話又冒了出來。

  「林家小廚的肉來路不明。」

  「聽說為了便宜,買的是病豬。」

  「那小龍蝦更髒,河溝里爬的東西,也敢給貴人吃?」

  這話傳到趙四耳朵里時,他直接炸了。

  他衝進鋪子,臉漲得通紅。

  「放屁!」

  小兕子嚇了一跳,趕緊捂住月月兔的耳朵。

  「兔兔不聽髒話。」

  趙四硬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林姑娘,我的肉都是正經屠戶那裡來的。每日幾斤、哪家、什麼價,帳本都在。誰要查,讓他查!」

  林顏點頭。

  「那就查。」

  趙四愣了。

  「啊?」

  「把帳本拿來。」

  半個時辰後,林家小廚門口多了一塊木板。

  上頭貼著每日進貨帳。

  肉從哪家來。

  魚從哪條船來。

  蝦是誰送的。

  豆角、栗子、蓮藕、桂花,各有出處。

  林顏還在旁邊掛了一句話。

  「吃得明白,才吃得安心。」

  老張頭站在門口讀完,嘖了一聲。

  「這比我兒子的帳清楚。」

  張嬸從隔壁探頭。

  「你兒子有帳?」

  老張頭沉默了。

  小兕子仰頭看木板。

  「娘親,為什麼把帳帳貼出來鴨?」

  林顏蹲下。

  「有人說咱們不乾淨,那咱們就把乾淨擺給他們看。」

  小兕子想了想。

  「那他們還說呢?」

  林顏道:「那就是他們嘴不乾淨。」

  小兕子很嚴肅地點頭。

  「嘴嘴不乾淨,要漱口。」

  這話第二天就傳遍了永興坊。

  有人專門跑來看帳。

  看完不好意思不買,順手帶一份滷味。

  王秀蘭一邊收錢,一邊感慨。

  「這也行?」

  林顏說:「信任也是生意。」

  生意穩住後,林顏又掛出新木牌。

  林家小廚·時令菜單。

  桂花糯米藕。

  菊花魚片。

  栗子燉雞。

  第一鍋桂花糯米藕出鍋時,甜香飄了半條巷子。

  蓮藕切開,糯米塞得滿,桂花蜜汁淋上去,顏色清清爽爽。

  小兕子坐在櫃檯後,眼睛跟著盤子走。

  「娘親,藕藕。」

  「你吃過一塊了。」

  「那是剛才的兕子吃的,現在的兕子還沒吃。」


  林顏看她。

  小兕子眨眼。

  「兕子長大了鴨。」

  王秀蘭笑得算盤都撥錯了。

  林顏切了半塊給她。

  「最後半塊。」

  小兕子抱著小碗,腿在凳子下一晃一晃。

  「半塊不算一塊。」

  林顏問:「誰教你的?」

  「兕子自己發明噠。」

  「你以後別管帳。」

  「喔。」

  新菜單一出,中等官家的女眷開始派丫鬟來買。

  她們不敢明著來。

  但桂花糯米藕能進後宅,栗子燉雞能進小廚房。

  嘴比規矩誠實。

  林家小廚的帳,又慢慢漲了回去。

  傍晚,沈昭從後門進來。

  他今日沒帶酒,也沒帶點心。

  林顏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有事。

  「說吧。」

  沈昭坐下。

  「有兩件事。」

  林顏把刀放下。

  「第一件。」

  「韋貴妃的人,找了鄭國公府的管事。準備聯名上書,說你不宜繼續撫養晉陽。」

  後院的風停了一瞬。

  王秀蘭剛端著盆出來,手一抖,水灑了些。

  林大山從柴房門口走出來。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站在屋檐下。

  她聽不懂「聯名上書」,但聽懂了自己的名字。

  「娘親?」

  林顏轉頭沖她笑。

  「沒事,月月兔不是掉地上了嗎?去看看耳朵歪沒歪。」

  小兕子看看沈昭,又看看林顏,慢慢進屋。

  林顏這才開口。

  「理由呢?」

  沈昭道:「出身低微,無官無爵,不能教養公主。」

  林顏笑了一聲。

  「這理由倒是省事。」

  沈昭看著她。

  「第二件。」

  「嗯。」

  「陛下駁回了上一次類似試探。」

  王秀蘭鬆了半口氣。

  沈昭又道:「但韋貴妃不會停。」

  林顏看向屋裡。

  小兕子正坐在床邊,認真給月月兔順耳朵。

  林顏收回目光。

  「我確實沒有她們說的那些。」

  沈昭道:「你有別的。」

  林顏看他。

  「我有兕子。」

  沈昭起身,走到她面前。

  「還有我。」

  林顏沒說話。

  沈昭聲音低了些。

  「如果走到最壞那一步,我會站在你這邊。」

  林顏問:「怎麼站?」

  沈昭沒有立刻答。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月光從牆頭落下來,照在兩人中間。

  王秀蘭端著盆,默默退回廚房。

  林大山看了看沈昭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劈柴刀。

  最後也沒動。

  屋裡忽然傳來小兕子的聲音。

  「娘親——月月掉地上啦——」

  林顏抽回手。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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