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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御賜牌匾一掛,小飯館門檻被踏破

2026-09-12 20:35:27 作者: 白韓半遮面

  天還沒亮透,永興坊先醒了。

  巷口薄霧沒散,林家小廚門上那塊匾已經亮了。

  「義養皇女。」

  四個金字掛在門楣上,晨光一照,像剛擦過一樣。

  老張頭搬了把矮凳,坐在對面牆根下。

  他手裡端著茶碗,眼睛盯著匾,誰路過他都要喊一聲。

  「哎,看見沒?」

  挑菜的漢子停下:「看見啥?」

  老張頭伸手一指:「御筆!皇上親手寫的!就在咱永興坊!」

  漢子仰頭看了看。

  「真的?」

  老張頭不樂意了。

  「假的能掛這兒?你當宮裡的人吃飽了沒事,給小飯館送木板?」

  那漢子被他說得一縮脖子,趕緊拱手。

  「長見識了。」

  老張頭很滿意。

  沒過一會兒,張嬸端著木盆過來。

  她本來要去井邊打水,走到門口,腳就停了。

  她仰頭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

  第三遍的時候,她把木盆往地上一放。

  「哎喲,真氣派。」

  隔壁賣餛飩的劉嫂也繞了過來。

  她伸手想摸匾邊。

  

  手還沒碰上,老張頭一巴掌拍過去。

  「你摸啥摸!」

  劉嫂嚇了一跳,縮回手:「我就摸摸邊兒。」

  「這是龍氣!」老張頭瞪她,「摸壞了你賠?」

  劉嫂翻白眼:「你昨兒還說你腳崴了,今兒拍人倒挺快。」

  老張頭把手背到身後。

  「這叫護匾。」

  巷子裡人越聚越多。

  賣菜的、挑水的、趕早市的,全堵在林家小廚門口。

  有人不識字,便問:「上頭寫啥?」

  老張頭清了清嗓子。

  「義、養、皇、女。」

  「啥意思?」

  老張頭聲音拔高:「意思就是,皇上說了,晉陽公主讓林姑娘養,養得好!」

  眾人一下炸了。

  「那以後誰還敢說林姑娘壞話?」

  「說她就是打皇上的臉!」

  「嘖,前幾日那些人嘴可毒了。」

  「現在毒一個試試。」

  後院裡,王秀蘭聽見外頭動靜,披著外衣出來。

  她先看人群,再看匾。

  嘴上說:「一大早吵吵啥。」

  腳下卻走得比誰都快。

  小兕子被她牽著出來。

  小姑娘還沒睡醒,頭髮翹了一縷,懷裡抱著月月兔。

  她揉揉眼睛,看見門口一圈人,愣住了。

  又仰頭看匾。

  「木牌牌還在鴨。」

  眾人齊齊看她。

  小兕子鬆了口氣。

  「它沒有跑掉。」

  張嬸笑得直拍盆。

  「小公主,這是你父皇的字,不會跑。」

  小兕子眨眨眼。

  「父皇的字也要睡覺覺嗎?」

  老張頭樂了。

  「那可不能睡,它得給你娘親看門。」

  小兕子立刻認真起來。

  她對著匾揮揮小手。

  「木牌牌,好好看門鴨。」

  王秀蘭嘴角抽了抽。

  「那是匾,不是狗。」

  小兕子想了想。

  「那它不用吃飯飯,省錢鴨。」

  人群笑成一片。


  林顏從後廚出來時,門口已經快進不去了。

  她看了一眼老張頭。

  「張叔,你這是擺攤?」

  老張頭挺直腰。

  「我這是守護御筆。」

  林顏點頭:「那守護御筆的張叔,能不能讓讓?我得開門做飯。」

  老張頭立刻搬凳子。

  「開開開!今日可得早些開,外頭都等著呢。」

  林顏打開門板。

  熱氣從灶間冒出來。

  早食剛擺上,第一批客人就涌了進來。

  以前熟客進門先喊吃什麼。

  今日不一樣。

  他們先抬頭看匾。

  看完,才坐下。

  有人端著碗站起來,朝林顏拱手。

  「林姑娘,了不起。」

  林顏把一碟小菜放下。

  「了不起先坐,粥涼了會結皮。」

  那人趕緊坐下。

  「哎,吃,吃。」

  不到半個時辰,林家小廚坐滿了。

  門外還排了兩隊。

  一隊等吃飯。

  一隊等看匾。

  王秀蘭撥算盤撥得手指發熱,嘴裡還得喊。

  「別擠!鍋里有!都有!」

  林大山在後院劈柴,劈得比平日快,柴火一根接一根裂開。

  小兕子被林顏留在後廚。

  她坐在小凳子上,面前放著一小碟桂花糕和一杯溫水。

  「娘親,好多人鴨。」

  「嗯。」

  「他們都來看木牌牌嗎?」

  「也來看你。」

  小兕子立刻把腦袋縮回來。

  「不行,兕子還沒梳漂釀。」

  林顏給她理了理翹起來的頭髮。

  「現在漂亮了。」

  小兕子摸摸腦袋。

  「那可以看一小下。」

  前頭很快有人問。

  「林姑娘,小公主在嗎?能不能見見?」

  王秀蘭一抬眼。

  「見啥見?小孩子在吃飯。」

  「我們就瞧一眼。」

  「瞧一眼也不行。」王秀蘭把帳本一合,「吃飯看菜,看孩子幹啥?孩子又不下飯。」

  那人被懟得臉紅。

  旁邊熟客幫腔。

  「王嬸說得對,要看孩子回家看自家的。」

  「我家的看膩了。」

  「那你也不能看人家的。」

  小兕子在後廚聽見,悄悄問林顏。

  「娘親,兕子下飯嗎?」

  林顏差點把勺子放錯鍋。

  「不下飯。」

  小兕子放心了。

  「那兕子不是菜菜。」

  快到午時,一輛小車停在門外。

  一個穿綢衫的中年婦人下了車,身後跟著丫鬟。

  她站在門口,先看匾,再看鋪子。

  眉頭皺了皺。

  這種小店,她以前連門檻都不會踩。

  今日不同。

  丫鬟低聲道:「太太,要不奴婢去買?」

  婦人道:「來都來了。」

  她進門,找了個空位坐下。

  王秀蘭上前:「吃啥?」

  婦人頓了頓:「你們這兒,什麼最好?」

  王秀蘭順口就道:「花錢多的都好。」

  婦人:「……」

  林顏從灶邊抬頭。

  「醬燜排骨、菌菇豆腐湯、煲仔飯。若怕膩,添一盤清炒萵筍。」


  婦人看她一眼。

  「都上。」

  菜很快端來。

  婦人夾了一塊排骨。

  她本只想嘗個名頭。

  可肉入口,她筷子停住。醬香貼著肉,軟而不散。肥的地方不膩,瘦的地方不柴。

  她又夾了一筷萵筍,脆。

  她沉默片刻。

  「再做兩份,帶走。」

  丫鬟驚了。

  「太太?」

  婦人放下筷子。

  「給老爺也嘗嘗。」

  她抬頭看向林顏。

  「林姑娘,手藝確實不一般。」

  林顏點頭。

  「多謝。打包要等一會兒。」

  「我等。」

  她說完,又看一眼門上的匾。

  這次眼神不一樣了。

  午後,周嬸衝進來。

  她手裡還攥著半根蔥,跑得氣喘。

  「顏丫頭!」

  王秀蘭嚇一跳。

  「你被狗攆了?」

  周嬸扶著門框:「比狗厲害!東市茶樓都在傳你!」

  林顏把鍋蓋蓋上。

  「傳什麼?」

  「說皇上賜匾給一個民間姑娘,養公主養出了名堂。還有人說,你這鋪子是長安第一福地,吃一頓能沾貴氣。」

  林顏:「……」

  這就離譜了。

  周嬸把蔥往案上一拍。

  「還有人問我認不認識你。我說認識啊!我從她搬來……不是,從她開鋪第一日就認識!」

  王秀蘭看著那半根蔥。

  「你蔥不要了?」

  周嬸低頭。

  「哎呀,我說咋少點東西。」

  小兕子從後廚探頭。

  「周奶奶,你的蔥跑啦?」

  周嬸一看她,臉上立刻開花。

  「沒跑,來給小公主送信兒。」

  小兕子歪頭。

  「蔥也會送信鴨?」

  周嬸笑得直不起腰。

  「會,今日這蔥有功。」

  傍晚前,趙四送食材來了。

  他比平日早了半個時辰。

  車停在門口,他卻沒急著卸貨。

  他站在匾下,看了很久。

  林顏出來時,他才回神。

  「林姑娘。」

  「趙四哥,今日這麼早?」

  趙四搓了搓手,聲音有點發緊。

  「我想著,以後您這兒食材,得更仔細些。肉要最好的,菜要最新的,米也得挑好的。」

  林顏看著他。

  趙四又道:「價錢要是高了,我少收點也成。虧一點不打緊。」

  林顏給他倒了碗茶。

  「喝口熱的。」

  趙四接過來,沒喝。

  「林姑娘,我是說真的。您現在不一樣了。」

  林顏道:「哪裡不一樣?」

  趙四抬頭看匾。

  「這匾一掛,長安都看著您。」

  林顏笑了下。

  「所以更不能亂。」

  趙四怔住。

  林顏把帳本拿出來,翻到他的那一頁。

  「以前多少錢,以後還是多少錢。好貨給好價,壞貨不進門。你不虧,我不占便宜,生意才能長久。」

  趙四喉嚨動了動。

  「您不怕我借這名頭漲價?」

  「你不會。」

  「您咋知道?」


  林顏把帳本合上。

  「會的人,今日不會說虧本送。」

  趙四低頭喝茶。

  茶有點燙,他喝得很慢。

  「成。以後我趙四送來的東西,要有一樣不新鮮,我自己砸招牌。」

  林顏點頭。

  「那我就放心用。」

  天黑時,最後一鍋湯賣空。

  王秀蘭坐在櫃檯後,算盤珠子撥到最後,手指都酸了。

  「今天這帳……」

  她又算了一遍。

  「顏丫頭,是平日三倍。」

  林大山把門板搬進來。

  「三倍?」

  王秀蘭把帳本往他面前一拍。

  「你自己看。」

  林大山看了半天。

  沒看懂。

  他說:「多就行。」

  王秀蘭氣笑。

  「你倒省心。」

  林顏坐在後廚小凳上,揉了揉手腕。

  忙是好事。

  可她心裡清楚,這塊匾不是只給她擋風。

  也會把更多風招來。

  以前有人看不起她,是覺得她低。

  現在有人盯著她,是因為她高了一點。

  高一點,就顯眼。

  顯眼,就有人想踩。

  沈昭入夜才來。

  他進門時,林顏正把桂花糕的模具收起來。

  「今日很忙?」

  「快把灶燒穿了。」

  沈昭看向門外的匾。

  「明日會更忙。」

  林顏道:「你這是來報喜,還是報憂?」

  「都有。」

  他遞來一小包藥膏。

  「手腕擦一擦。」

  林顏接過。

  「宮裡有動靜?」

  沈昭聲音壓低。

  「永安殿今日摔了一個茶盞。」

  林顏一點也不意外。

  「茶盞挺冤。」

  沈昭看她一眼,唇邊帶了點笑。

  「還有一件事。」

  林顏抬頭。

  沈昭道:「有人開始打聽崇仁坊那座宅子。」

  王秀蘭從櫃檯後抬頭。

  「宅子咋了?」

  沈昭道:「陛下賜的宅子,位置不差。有人想知道林家什麼時候搬。」

  王秀蘭立刻警覺。

  「搬?誰說要搬?我們這鋪子剛熱乎!」

  林顏卻沒立刻說話。

  崇仁坊宅院,是賞賜,也是一步棋。

  住不住,何時住,都有講究。

  小兕子這時從裡屋跑出來。

  她光著一隻腳,另一隻鞋還掛在腳尖。

  「娘親!」

  林顏回神。

  「鞋。」

  小兕子趕緊把鞋踩好,然後舉起一張皺巴巴的紙。

  紙上畫著一個長方形,裡面擠著四個墨團。

  墨團一個比一個圓。

  林顏接過來。

  「這是什麼?」

  小兕子挺胸。

  「木牌牌鴨!」

  她指著那四個墨團,認真念。

  「兕子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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