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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天子賜匾,有人歡喜有人殺心起

2026-09-12 20:35:31 作者: 白韓半遮面

  東市茶樓今日沒空桌。

  二樓靠欄的位置,說書人一拍醒木。

  「話說那林家姑娘,原本只是永興坊一小廚娘,憑一口鍋,一把刀,硬是把晉陽公主養得白白嫩嫩,連陛下都親筆賜下金匾——」

  底下有人拍桌。

  「別繞!匾上到底寫的啥?」

  說書人捋鬍子。

  「義養皇女!」

  茶樓里立刻炸了。

  「真是這四個字?」

  「我早上去看了,金晃晃的,差點閃瞎我。」

  「陛下這是給她撐腰啊。」

  「撐腰?這是把腰直接給她焊上了。」

  有人笑噴了茶。

  角落裡,一個穿灰袍的讀書人低聲道:「這四字重得很。義養二字,不是私藏,不是僭越,是陛下親口定下的名分。」

  同桌人一愣。

  「那以後御史還參不參?」

  讀書人端起茶。

  「參誰?參陛下眼瞎?」

  這一句出來,滿桌都安靜了。

  隨即有人壓低聲音笑。

  「那還是吃飯去吧。聽說林家小廚今日排隊排到巷口了。」

  說書人立刻接上。

  「諸位要去可得趕早。晚了別說排骨,連湯底都沒了。」

  一樓掌柜聽見,算盤撥得飛快。

  他今日光賣茶水,都比平日多三成。

  長安人愛熱鬧。

  更愛看一個小人物忽然站到高處。

  尤其這個高處,是皇帝親手遞過去的。

  

  范陽盧氏宅中,方宜之把外頭消息說完,盧老夫人端著茶盞笑了。

  「陛下這一手,比賞金銀還狠。」

  方宜之道:「母親是說,那塊匾堵了朝堂的嘴?」

  「不止。」盧老夫人把茶放下,「義養皇女四字,是告訴滿朝文武,林顏這人,朕認了。誰再拿出身說事,便是質疑陛下識人。」

  方宜之想了想。

  「那林姑娘以後處境會好些?」

  盧老夫人看他一眼。

  「好些,也難些。」

  方宜之不解。

  盧老夫人道:「從前有人踩她,是因她低。如今有人盯她,是因她被抬高。高處風大,腳下也滑。」

  她吩咐管家。

  「備一份賀禮送去。」

  管家問:「老夫人,送什麼?」

  「別送金銀珠玉。她家如今最不缺人盯著。」盧老夫人想了片刻,「庫里那套端硯取出來。」

  方宜之怔了下。

  「那是父親舊物。」

  盧老夫人道:「正因如此,才顯得我們不是隨便湊熱鬧。」

  她又補了一句。

  「告訴林姑娘,硯台給她記菜譜,也給小公主練字。」

  方宜之笑了。

  「她聽了,應當會喜歡。」

  盧老夫人端茶,慢慢喝了一口。

  「她若聰明,就會知道,盧家送的不是硯,是一條路。」

  永安殿裡,氣氛卻壓得很低。

  韋貴妃坐在榻上,桌上的茶早涼了。

  大宮女跪在旁邊,不敢抬頭。

  「義養皇女。」

  韋貴妃把這四個字念了一遍,唇邊沒有一絲笑意。

  「本宮遞摺子,他駁了。本宮送禮,他收了又擋了。如今倒好,親筆賜匾,替一個做飯的立名。」

  崔嬤嬤低聲道:「娘娘息怒。」

  韋貴妃看向她。

  「息怒?本宮再息怒,晉陽就真成她林家的孩子了。」

  崔嬤嬤往前挪了半步。

  「娘娘,匾已掛出去。明面上,再拿撫養之事做文章,怕是不成了。」


  「本宮知道。」

  韋貴妃聲音淡了下去。

  越淡,殿裡人越不敢動。

  崔嬤嬤道:「既然明路堵了,不如換一條。」

  韋貴妃沒有立刻說話。

  窗外風吹進來,帘子動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她不是得了崇仁坊宅子麼?」

  「是。陛下親賜。」

  「永興坊是市井,街坊護她。崇仁坊不同。」韋貴妃指尖點了點桌面,「那裡住的,都是會看眼色的人。」

  崔嬤嬤頭垂得更低。

  「娘娘是想等她搬過去?」

  「水淺,她會踩得穩。水深了,她未必懂規矩。」韋貴妃抬眼,「先別動。讓人盯著,看她何時搬,誰來賀,誰常進出。」

  崔嬤嬤應下。

  韋貴妃又道:「還有清河鎮那邊,消息別斷。」

  崔嬤嬤垂下的眼皮跳了一下。

  「奴婢明白。」

  林家小廚這邊,從早忙到午後,連喝口水都像偷來的。

  剛送走一批客,門口又來人了。

  一位禮部小官家的太太送來兩匹細布。

  綢緞鋪掌柜娘子送來一盒繡線。

  還有個和尚,硬是送了一串佛珠,說是給小公主祈福。

  王秀蘭站在櫃檯後,拿筆記禮單,越寫越慌。

  「顏丫頭,這些人咱一個都不認識啊。」

  林顏把一籃洗好的菜放下。

  「不認識才要記清楚。」

  王秀蘭抬頭。

  「啥意思?」

  「送禮有三種。真心道賀的,來攀關係的,還有來探底的。」林顏看向那串佛珠,「這種連門都沒進過,忽然送佛珠的,先放一邊。」

  王秀蘭立刻把佛珠往遠處推了推。

  「那它不會有毒吧?」

  小兕子正在旁邊啃糖炒栗子,聽見「毒」,立刻把栗子藏到身後。

  「慄慄沒有毒鴨!」

  王秀蘭哭笑不得。

  「沒說你的栗子。」

  小兕子鬆了口氣,又小聲補了一句。

  「慄慄這麼乖,不會害人噠。」

  林顏忍住笑,拿起禮單。

  「娘,今日收的東西,能退的退。不好退的,回禮不能少。咱們不占便宜。」

  王秀蘭嘴上嘀咕:「占便宜也得敢占啊。」

  她手卻老老實實記。

  這時,門外傳來馬車聲。

  一個小內侍下車,身後兩名宮人捧著匣子。

  「林姑娘可在?」

  林顏迎出去。

  小內侍笑著行禮。

  「奉趙公公之命,送崇仁坊宅院房契、鑰匙並一應文書。」

  王秀蘭手裡的筆掉了。

  林大山從後院出來,木柴還抱在懷裡。

  「啥?」

  小內侍把匣子打開。

  裡面放著房契、鑰匙、宅院圖冊,文書上蓋著內廷印。

  王秀蘭伸手接,手抖得厲害。

  「這……這真是給咱們的?」

  小內侍笑道:「陛下親批,林大娘放心。」

  王秀蘭眼圈一下紅了。

  她趕緊背過身,拿袖子擦臉。

  「風大,迷眼。」

  鋪子裡門窗都關著。

  張嬸在旁邊小聲道:「這風也太會挑地方了。」

  小兕子仰頭看林顏。

  「娘親,阿婆為什麼笑笑又哭哭鴨?」

  林顏蹲下。

  「因為太高興了。」

  小兕子想了想。


  「就像兕子吃到好好吃的糕糕,眼睛會酸酸?」

  「差不多。」

  小兕子跑過去,抱住王秀蘭的腿。

  「阿婆不哭,兕子給你慄慄吃。」

  王秀蘭低頭看她掌心裡那半顆栗子,沒忍住,蹲下抱了她一下。

  「你自己吃吧,小饞貓。」

  小兕子認真糾正。

  「兕子不是貓貓,兕子是公主鴨。」

  甘露殿中,趙安回宮復命。

  李世民剛批完一摞摺子,揉了揉眉心。

  「送到了?」

  趙安躬身。

  「送到了。林姑娘接得穩。她母親哭了一陣。」

  李世民手一停。

  「林顏沒哭?」

  「沒有。只問了宅中廚房、井水、門房和後巷出入口。」

  李世民抬眼。

  趙安又道:「還問了附近住戶。」

  李世民笑了一聲。

  「她倒先看明白了。」

  趙安道:「林姑娘說,宅子是恩典,也是責任,不能糊塗搬。」

  殿內靜了一下。

  李世民把硃筆放下。

  「一家老實人里,出了個明白人。」

  趙安低聲道:「陛下,崇仁坊宅院已讓人修整過。灶房也按林姑娘鋪子的樣式改了些。」

  李世民點頭。

  「晉陽住得慣才好。」

  提起晉陽,他聲音低了些。

  「讓人暗中護著。別驚動她們。」

  趙安應聲。

  他心裡明白,陛下要護的,何止是一座宅子。

  入夜後,沈昭來了。

  今日鋪子已經打烊,前廳只剩一盞燈。

  林顏在後廚擦灶台,袖子挽著,腕上還沾了點麵粉。

  沈昭進來時,先看了一眼她的手。

  「藥膏用了麼?」

  林顏道:「用了。沒空多塗。」

  沈昭把一個小瓷盒放到案邊。

  「這個見效快。」

  林顏看他。

  「你這是固定投餵?」

  沈昭道:「算售後。」

  林顏笑了一下。

  「崇仁坊的事,你怎麼想?」沈昭問。

  林顏把抹布擰乾。

  「該搬。」

  沈昭並不意外。

  「為何?」

  「這裡人太雜。兕子身份擺在明處,天天有人借吃飯來看她,不合適。」

  林顏頓了頓,「新宅有院牆,有門房,能擋掉一半麻煩。」

  沈昭道:「老店呢?」

  「不關。」

  她答得快。

  「林家小廚是根。根斷了,人就飄了。宅子住人,鋪子掙錢。兩邊都要。」

  沈昭看著她。

  「崇仁坊規矩多。」

  「規矩多就學。有人拿規矩壓我,我就問他哪條寫在律令里。」林顏把灶台擦乾淨,「寫了的我守,沒寫的別來教我做人。」

  沈昭低笑。

  「這話若傳出去,又要得罪人。」

  「我不說出去。」

  林顏看他。

  「你也別說。」

  沈昭點頭。

  「我嘴嚴。」

  小兕子從裡屋探出腦袋。

  「三鍋鍋,你上次也說嘴嚴,然後慄慄少了兩個。」

  沈昭沉默。

  林顏看向他。

  「破案了。」

  沈昭咳了一聲。


  「那是舊案。」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跑過來。

  「舊案也要還慄慄鴨。」

  沈昭從袖中拿出一小包糖炒栗子。

  小兕子眼睛亮了。

  「哇,三鍋鍋會變慄慄!」

  林顏看著那包栗子。

  行,賄賂證人,手法熟練。

  夜深後,小兕-子躺在被窩裡,翻來覆去。

  林顏坐在床邊,替她掖被角。

  「睡不著?」

  「娘親,我們真的要搬新家鴨?」

  「嗯。」

  「新家有廚房嗎?」

  「有。比這裡大。」

  小兕子放心了一點。

  「月月兔也搬鴨。」

  「搬。」

  「小凳凳也搬。」

  「搬。」

  「誇誇錢匣子也搬。」

  「搬。」

  她想了想,又緊張起來。

  「灶灶也搬鴨?」

  林顏頓住。

  「灶搬不動,新家有新灶。」

  小兕子小臉皺起。

  「那舊灶灶會不會難過鴨?」

  「會吧。所以我們走之前,好好跟它說再見。」

  小兕子用力點頭。

  「要謝謝它給兕子做好多飯飯。」

  「嗯。」

  「還要謝謝它給娘親熱熱的火,不讓娘親冷。」

  林顏摸了摸她的頭。

  「好,都謝。」

  小兕子閉上眼,聲音越來越小。

  「兕子也要跟木牌牌說……不要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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