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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風頭正盛,殺機暗藏

2026-09-12 20:37:07 作者: 白韓半遮面

  宮宴後的第三日,崇仁坊的風向變了。

  最先變的是巷口賣炊餅的攤子。

  「聽說了嗎?蜀王殿下帶了個民間女子進宮赴宴!」

  「哪個民間女子?」

  「還能有哪個?就是養著晉陽公主那個林姑娘!」

  「哦!御賜金匾那家?」

  「對對對!聽說她做了一道肉,陛下吃了兩碗!」

  「不是兩碗,是三碗。我表兄在宮裡當差,他親耳聽來的。」

  旁邊買炊餅的漢子吸了口涼氣。

  「皇帝吃三碗肉?那得多好吃?」

  攤主壓低聲音。

  「好吃不算本事。聽說御膳房的人都低頭了。」

  消息傳到第二條巷子時,已經變成了陛下連吃五碗,御膳房當場請林顏去當師父。

  傳到第三條巷子時,又添了一句。

  「太子妃也請她去東宮做菜。」

  

  這話一出,崇仁坊幾戶原本關著門看熱鬧的人家,門縫開得比誰都快。

  林家院門剛打開,何家娘子就來了。

  她手裡提著一籃子新鮮柿餅,進門便拉住王秀蘭。

  「林大娘!我聽說了!」

  王秀蘭正拿掃帚掃院子,臉上還繃著。

  「聽說啥?」

  何家娘子瞪圓眼。

  「您還裝呢?整個崇仁坊都在說。林姑娘進宮做菜,陛下親口誇了!」

  王秀蘭咳了一聲。

  「也沒什麼。就做個飯嘛。」

  何家娘子看著她。

  「給陛下做飯,也叫就做個飯?」

  王秀蘭手裡的掃帚慢了半拍。

  她想笑。

  她不能笑。

  她要穩住。

  她把掃帚往地上一杵,挺直腰板,語氣也淡了幾分。

  「我們顏顏從小就愛擺弄鍋灶。陛下喜歡,那是陛下不嫌棄。」

  何家娘子「嘖」了一聲。

  「您這話說得,若是嫌棄,能叫下回多帶些?」

  王秀蘭嘴角沒壓住。

  她立刻轉頭看向灶房。

  「顏顏,何娘子來了,倒茶!」

  林顏在灶房裡聽得清楚,笑著應了一聲。

  「來了。」

  她端茶出來,何家娘子立刻上下看她。

  「林姑娘,你如今可了不得。」

  林顏把茶盞放下。

  「我還是我。何娘子若再這麼看,我該收看診錢了。」

  何家娘子一愣,隨即笑出聲。

  「你這嘴,宮裡那些人沒被你噎住?」

  林顏端起茶。

  「還好。他們吃肉時顧不上說話。」

  何家娘子笑得更厲害。

  沒過多久,又有人來了。

  第一戶送了茶葉,說家裡多得喝不完。

  第二戶送了乾果,說孩子們吃著玩。

  第三戶送了一籃雞蛋,開口便是:「早想來拜訪,只怕唐突。」

  王秀蘭站在門口迎人,臉上笑著,嘴上一直說「不用不用」。

  林大山站在她身後。

  他話少,背挺直,手裡還拿著一把剛劈好的柴。

  來客看見他,本來想再多說幾句套近乎,最後都把話咽了回去。

  這家男人不愛說話。

  但也不像能隨便糊弄的。

  林顏看了一圈,心裡有數。

  從前崇仁坊的人看林家,是看新來的,是看皇帝賞了宅子的幸運人。

  如今再看,便多了兩分掂量。

  名聲這東西,來得快,也容易壞。


  所以不能飄。

  午前,她讓王秀蘭把禮物都登記好,又親自包了十幾份肉乾。

  肉乾是她前日滷好後風乾的,切成細條,咸香有嚼勁,孩子吃要剪碎,大人當零嘴正合適。

  王秀蘭看著她一包一包分,問:「之前沒來往的,也送?」

  「送。」

  「有兩家以前見了我們,門都關得快。」

  「也送。」

  王秀蘭不太樂意。

  林顏把麻繩系好。

  「都是鄰居,以後日子長著呢。」

  她把一包肉乾遞過去。

  「這點肉乾送出去,換個往後的安生,值。」

  王秀蘭想了想,點頭。

  「行。聽你的。」

  何家娘子在旁邊聽著,心裡那點看熱鬧的心思,全收了回去。

  她看著林顏不疾不徐地分派著回禮,眼神徹底變了。

  這林姑娘,不是僥倖靠一道菜進了宮。

  這是真有本事,知道怎麼把路走穩的人。

  晌午前,方宜之也來了。

  他依舊穿著青衫,手裡拿著書,像只是路過。

  小兕子在院裡看見他,立刻喊:「書書鍋鍋!」

  方宜之腳步一頓。

  他已經習慣了。

  人一旦被三歲孩子重新命名,就別想再拿回本名。

  林顏迎出來。

  「先生今日來得早。」

  方宜之道:「我替盧老夫人傳句話。」

  林顏正色。

  方宜之學著盧老夫人的語氣,慢慢道:「如今身份更高了,朋友反而更難交。我這個老婆子不嫌棄她,她也別嫌棄我。」

  林顏笑了。

  「老夫人這是埋汰我。」

  「她還說,若你敢擺准王妃的架子,她便讓人把棋盤撤了,不與你下棋。」

  林顏道:「那我更不敢了。改日一定登門。」

  方宜之點頭。

  「還有一句。」

  「先生請說。」

  「風吹得越高,腳下越要穩。」

  林顏收了笑。

  「我記下了。」

  方宜之看她一眼,沒再多說。

  院子另一邊,三個小豆丁圍成一圈,正在商議大事。

  小兕子雙手叉腰,面前擺著月月兔。

  何小滿蹲在左邊。

  柳鶯鶯抱著膝蓋坐在右邊,眼睛睜得很大。

  小兕子壓著聲音,卻壓不住驕傲。

  「喔娘親做了好好吃的肉肉,給皇帝吃!」

  何小滿問:「皇帝也吃你娘做的飯?」

  小兕子認真點頭。

  「吃鴨!父皇說好好吃!」

  柳鶯鶯小聲道:「皇帝是……你父皇?」

  小兕子眨眨眼。

  「對鴨。」

  何小滿撓頭。

  「那你娘親也是皇帝的娘親嗎?」

  林顏剛走近,腳步一停。

  這題超綱了。

  小兕子也被問住了。

  她想了好一會兒,嚴肅道:「不是鴨。喔娘親是兕子的娘親。父皇是兕子的父皇。父皇吃娘親的肉肉,因為娘親做飯天下第一。」

  何小滿點頭。

  「懂了。」

  柳鶯鶯也點頭。

  林顏在旁邊聽得沉默。

  你懂什麼了?

  小兕子又補了一句。

  「以後喔們也要好好練字。練好了,娘親給肉乾。」

  何小滿立刻坐直。

  柳鶯鶯也把小手放到膝蓋上。

  方宜之站在廊下,幽幽道:「原來我教書多年,不如一條肉乾。」

  林顏道:「先生若想要,也可以練字。」

  方宜之看她。

  「林姑娘,做人留一線。」

  林顏回他。

  「先生,練字見真章。」

  王秀蘭在旁邊笑得端不住茶。

  同一日,宮中永安殿。

  窗外的枝影落在地上,炭盆燒得很旺。

  韋貴妃坐在窗邊,手指一下下敲著案面。

  崔嬤嬤站在下首,把承慶殿那日的事說完。

  「陛下吃了兩塊東坡肉,後來還想添。林姑娘說答應了晉陽公主,要留一塊。陛下不僅沒惱,還讓她下回多帶些。」

  韋貴妃沒有說話。

  崔嬤嬤繼續道:「太子妃散宴後,還親自邀她去東宮。」

  敲擊聲停了。

  韋貴妃抬眼。

  「太子妃?」

  「是。」

  韋貴妃笑了一下。

  「她倒會挑時候。」

  崔嬤嬤低聲道:「娘娘,是不是該敲打敲打?」

  韋貴妃端起茶盞,茶蓋輕輕撥過水麵。

  「不急。」

  崔嬤嬤一怔。

  韋貴妃道:「她現在風頭正盛,陛下喜歡,蜀王護著,太子妃也伸了手。這個時候動她,便是在替她添柴。」

  「那便由著她往上爬?」

  「讓她爬。」

  韋貴妃放下茶盞。

  「爬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越沒人能扶得住。」

  崔嬤嬤低頭。

  韋貴妃看向窗外。

  「盯著東宮。也盯著崇仁坊。」

  她頓了頓。

  「尤其是晉陽。」

  崔嬤嬤心裡一緊。

  「娘娘的意思是……」

  韋貴妃沒有答。

  她只道:「孩子小,說話沒人防備。一句無心之言,就能要了很多人的命。」

  傍晚,李恪來了林家。

  他沒空手。

  帶了一壺酒。

  王秀蘭看見酒壺,先看林顏。

  林顏還沒開口,李恪便道:「給伯父的。」

  林大山正在後院修木架,聞言抬頭。

  「給我?」

  李恪點頭。

  「宮中舊釀,不烈。」

  林大山放下手裡的木條,擦了擦手。

  「那……嘗嘗。」

  兩個男人坐到後院石桌旁。

  林顏遠遠看著,沒有過去。

  王秀蘭倒想過去聽,被林顏拉住。

  「娘,讓他們說會兒話。」

  王秀蘭小聲道:「你爹會說啥?憋半天也就一個嗯。」

  林顏道:「那也讓他嗯。」

  酒倒入杯中。

  林大山先喝了一口。

  他皺眉,又點頭。

  「好酒。」

  李恪笑了。

  「伯父喜歡就好。以後常送來。」

  林大山又喝了一杯。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

  「你不用送。」

  李恪看著他。

  林大山握著酒杯,話說得慢。

  「你人常來就行。」

  李恪的杯子停在半空。

  院裡很安靜。

  他低頭笑了下。

  「好。」


  王秀蘭在門後聽見了,眼圈一下紅了。

  她轉身就走。

  林顏看她。

  「娘?」

  王秀蘭粗聲道:「切菜去!晚上還吃不吃了?」

  小兕子這時從屋裡跑出來。

  她看見酒壺,立刻皺起小鼻子。

  「酒酒臭臭!」

  李恪放下杯子。

  「聞到了?」

  小兕子跑到他身邊,抓住他的袖子。

  「三鍋鍋不要喝酒酒!」

  李恪問:「為什麼?」

  小兕子認真道:「酒酒會把人喝歪!歪了就走不了路,走不了路就要被奶奶罵!」

  林大山默默把酒杯往旁邊挪了一點。

  李恪忍著笑。

  「誰教你的?」

  「奶奶說的!以前有個叔叔喝酒喝歪了,趴在門口,嚇人人!」

  李恪點頭。

  「好。不喝了。」

  小兕子滿意了。

  她又看向林大山。

  「阿翁也不喝。」

  林大山沉默片刻。

  「嗯。」

  李恪低聲道:「小公主管得比御史還嚴。」

  小兕子沒聽懂。

  但她聽見「小公主」,挺起小胸脯。

  「喔厲害!」

  晚飯很簡單。

  一碟青菜,一碗豆腐湯,一盤肉乾炒筍,還有給小兕子蒸的蛋羹。

  今日來客多,話也多。

  等天黑下來,院子終於靜了。

  李恪離開前,林顏送他到門口。

  他道:「東宮若下帖子,我陪你去。」

  林顏問:「你方便?」

  「沒有什麼不方便。」

  「那魏王呢?」

  李恪看向巷外。

  「他不會這麼快動。」

  林顏聽懂了。

  真正會動的人,不一定是李泰。

  李恪低聲道:「這幾日,別讓兕子單獨出門。」

  林顏心裡一沉。

  「宮裡有動靜?」

  「沒有。」

  他看著她。

  「沒有動靜,才要小心。」

  林顏點頭。

  「我知道了。」

  李恪走後,林顏關上門。

  小兕子已經洗完腳,坐在床沿等她。

  小腳丫被擦得乾乾淨淨,月月兔躺在她懷裡。

  林顏走過去。

  「怎麼還不睡?」

  小兕子抬頭。

  「娘親。」

  「嗯?」

  「今天好多人來。」

  「嗯。」

  「大家都說娘親好。」

  林顏坐到她身邊。

  「是嗎?」

  小兕子點頭。

  「兕子也這麼覺得。」

  林顏笑了,替她理了理睡亂的頭髮。

  小兕子伸出小手,抓住她的手指。

  「娘親以後……不管去哪裡……都帶兕子,好不好?」

  林顏握緊她。

  「好。」

  小兕子這才安心,慢慢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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