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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敢打我崽的主意?先吃我一碗餃子!

2026-09-12 20:37:25 作者: 白韓半遮面

  第二日,崇仁坊還沒完全醒,東頭裴宅已經醒了。

  兩扇大門開著,僕從進進出出。

  門口兩棵老槐樹下,停著一輛青帷馬車。

  車上沒有徽記,可車轅漆得極好,連銅環都擦得發亮。

  巷口賣炊餅的攤主看了半早上,炊餅都烤糊了兩個。

  何家娘子來林家時,懷裡抱著一包瓜子。

  她一進門就壓低聲音。

  「林姑娘,打聽清楚了。」

  王秀蘭正在篩豆子,聞言抬頭。

  「又打聽誰?」

  何家娘子往東邊努嘴。

  「還能是誰?新搬來的裴家。」

  王秀蘭手裡的篩子停了停。

  「那姓裴的,到底什麼來頭?」

  何家娘子坐下,瓜子往桌上一放。

  「河東裴氏。」

  王秀蘭沒聽懂。

  她看向林顏。

  林顏正在灶房門口擦手。

  「世家。」

  王秀蘭懂了。

  她臉一下垮了。

  「又是世家?」

  

  這個「又」字,說得很有靈性。

  何家娘子點頭。

  「聽說來長安是為了讀書備考。那位裴公子,是裴家旁支,可旁支也是裴家。人家家裡隨便拎出一個長輩,都能跟朝堂沾邊。」

  王秀蘭皺眉。

  「這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何家娘子看著她。

  王秀蘭也看著她。

  兩人一起轉頭,看林顏。

  林顏把帕子搭回架子上。

  「看我做什麼?我今日要包餃子。」

  何家娘子一愣。

  「餃子?」

  「羊肉水餃。」

  小兕子聽見「羊肉」兩個字,從屋裡探出腦袋。

  「娘親,羊羊來了?」

  林顏道:「羊羊已經變餡了。」

  小兕子愣住。

  她低頭想了一會兒,認真問:「它疼不疼鴨?」

  王秀蘭立刻道:「你別跟她說這些。」

  林顏也覺得自己失策。

  她改口:「不疼。它走得很安詳。」

  何家娘子差點把瓜子噴出來。

  小兕子點點頭。

  「那兕子吃的時候輕輕吃。」

  王秀蘭扶額。

  這孩子,真會給飯加儀式。

  灶房裡,羊肉剁成細餡。林顏把白蘿蔔切成絲,撒鹽,等水分出來,再攥干。

  花椒用熱油一潑,香味立刻竄開。

  王秀蘭聞著味兒,臉色緩了。

  「這個好。冬天吃暖和。」

  何家娘子湊過來。

  「羊肉膻,你這個怎麼聞著不沖?」

  「花椒油壓一壓,蘿蔔再帶一點甜。」

  「你這腦子,真是長在灶台上了。」

  林顏看她一眼。

  「這話聽著不像夸。」

  「就是夸。」

  小兕子搬著小板凳過來。

  「兕子也包!」

  林顏遞給她一小團面。

  「先洗手。」

  小兕子立刻跑去洗手。

  她洗完回來,林顏已經擀好幾張小皮。

  小兕子坐下,把一勺餡放上去,捏了半天。

  第一個餃子出來了。

  像個包子。

  她舉起來。

  「娘親看!胖餃子!」

  林顏看了片刻。

  「嗯,確實很胖。」

  小兕子又包第二個。

  這個餡少,皮多,邊緣癟癟的。

  「這個是瘦餃子!」

  「那你揪少了。」

  第三個更離譜。

  圓滾滾一團,兩邊還被她捏出兩個角。

  「這個是兕子餃子!」

  林顏盯著那兩個角。

  「它為什麼有耳朵?」

  小兕子理直氣壯。

  「因為兕子有耳朵鴨!」

  王秀秀笑得豆子撒了一桌。

  何家娘子也笑。

  「林姑娘,你這餃子賣出去,客人得問是不是成精了。」

  小兕子立刻護住自己的餃子。

  「不賣!兕子吃!」

  林顏點頭。

  「行,自己的作品自己負責。」

  小兕子小臉嚴肅。

  「兕子負責吃。」

  上午方宜之來上課。

  他今日仍舊準時,只是進門時往東頭看了一眼。

  林顏看見了,卻沒問。

  有些舊帳,越問越急。

  不如等它自己開口。

  今日三個孩子複習《詠鵝》。

  小兕子背得最響。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何小滿跟得很穩。

  柳鶯鶯聲音小,但一個字沒錯。

  方宜之聽完,點頭。

  「今日不錯。」

  小兕子伸手。

  「肉乾。」

  方宜之看她。

  「先說說,這首詩寫了什麼。」

  小兕子收回手,認真想。

  「寫鵝鵝洗澡。」

  何小滿補充:「還有唱歌。」

  柳鶯鶯小聲道:「還有水。」

  方宜之沉默片刻。

  「也不算錯。」

  林顏在灶房裡聽見,忍著笑。

  課後,三個孩子在院裡玩。

  何小滿拿樹枝在地上畫線。

  他畫得很認真。

  「小兕子,這是長安城。」

  地上兩條線,三個圈。

  小兕子蹲著看。

  「這個圈圈是什麼?」

  「宮裡。」

  「這個呢?」

  「我們家。」

  「那這個呢?」

  何小滿頓住。

  他還沒想好。

  小兕子替他決定。

  「這個是賣肉乾的地方。」

  何小滿點頭。

  「對。」

  柳鶯鶯坐在旁邊撿落葉。她把完整的葉子夾進舊書里,說要做書籤。

  小兕子指揮得很忙。

  「小滿那裡畫個房子!鶯鶯這片好看!這片像鵝鵝的腳!」

  柳鶯鶯低頭看葉子。

  「鵝的腳不是這樣。」

  小兕子眨眼。

  「那像鴨鴨的腳。」

  何小滿認真道:「鵝不是鴨。」

  小兕子轉頭問他。

  「那鵝會不會覺得自己是鴨?」

  何小滿被問住。

  他看向柳鶯鶯。

  柳鶯鶯也答不上來。

  三個孩子一起沉默。


  方宜之站在廊下,手裡拿著書,臉上很平靜。

  林顏從灶房出來。

  「先生,您不救場?」

  方宜之道:「我也不知鵝怎麼想。」

  林顏點頭。

  「誠實是好品德。」

  這時,院牆外有腳步聲停住。

  一道清朗聲音傳來。

  「好熱鬧。」

  小兕子抬頭。

  牆頭外露出半個人影。

  裴昀站在巷邊,手扶牆沿,笑得溫和。他今日換了淺青色外袍,發冠簡單,更像來串門的讀書人。

  小兕子立刻揮手。

  「裴叔叔!」

  裴昀的笑意頓了一下。

  叔叔。

  他很快恢復如常。

  「公主安好。」

  小兕子問:「你來畫畫嗎?」

  裴昀看了眼地上那兩條線三個圈。

  「這畫的是?」

  何小滿挺胸。

  「長安城。」

  裴昀點頭。

  「有氣象。」

  林顏站在旁邊,心道這世家子果然厲害。

  睜眼夸孩子的本事,比方宜之強。

  方宜之看向裴昀。

  「裴公子今日閒?」

  裴昀道:「初來乍到,認認路。走到這裡,聽見孩子們讀書聲,便停了停。」

  他說著,視線掃過三個孩子。

  落到柳鶯鶯身上時,停了一息。

  柳鶯鶯低下頭,把書籤藏進袖子。

  林顏看見了。

  裴昀問:「你們學到哪首詩了?」

  小兕子立刻挺胸。

  「鵝鵝鵝!」

  何小滿跟著念:「曲項向天歌!」

  柳鶯鶯沒出聲。

  裴昀笑道:「好詩。公主背得好。」

  小兕子開心了。

  「念好了有肉乾!」

  裴昀一怔。

  方宜之面無表情。

  林顏咳了一聲。

  「家裡教學比較務實。」

  裴昀笑了。

  「有用便好。」

  他沒有進門,也沒有多停。

  「在下不打擾了。」

  小兕子揮手。

  「裴叔叔再見鴨!」

  裴昀走後,院裡安靜了一會兒。

  何小滿低頭看自己的地圖。

  「他誇我有氣象。」

  小兕子點頭。

  「你畫得好大。」

  柳鶯鶯沒說話。

  她手指捏著袖口。

  林顏看她。

  「鶯鶯,怎麼了?」

  柳鶯鶯抬頭。

  「他看我。」

  小兕子立刻站到她前面。

  「喔也看你鴨。」

  柳鶯鶯搖頭。

  「不一樣。」

  方宜之合上書。

  「裴家人眼力好。」

  林顏看向他。

  方宜之只說了這一句。

  下午,羊肉水餃包了滿滿兩蓋簾。

  林顏先煮了一鍋給孩子們吃。

  小兕子的「兕子餃子」下鍋後,兩個耳朵被煮開了,最後漂在湯里,像一隻翻車的小船。

  小兕子看得心疼。

  「它耳朵掉啦!」


  王秀蘭把餃子撈起來。

  「沒事,耳朵也能吃。」

  小兕子捧著碗,小聲道:「兕子給你報仇。」

  然後一口吃掉。

  林顏:「……」

  報仇方式很徹底。

  傍晚,李恪來了。

  他今日來得比平時晚些,身上帶著外頭的寒氣。

  王秀蘭看見他,立刻道:「正好,餃子還熱著。」

  李恪點頭。

  「多謝伯母。」

  林大山從後院出來,看他一眼。

  「吃。」

  李恪笑了。

  「好。」

  一家人圍桌坐下。

  羊肉水餃皮薄餡足,咬開後湯汁燙口。蘿蔔絲吸了肉香,又把膻味壓下去。花椒油的香氣在舌尖留一點麻。

  李恪吃了一個,筷子停了停。

  小兕子盯著他。

  「三鍋鍋,好吃嗎?」

  李恪道:「好吃。」

  小兕子挺胸。

  「裡面有兕子包的。」

  李恪看了眼碗裡那些形狀正常的餃子。

  「哪一個?」

  小兕子指著自己碗裡已經咬了一半的。

  「這個。」

  李恪沉默。

  林顏替他解圍。

  「她的只有她自己敢吃。」

  小兕子不服。

  「娘親也敢!」

  林顏點頭。

  「娘親膽子大。」

  飯後,王秀蘭帶小兕子去洗手,林大山去收拾柴架。

  屋裡只剩林顏和李恪。

  林顏往鍋里添了點水,低聲道:「昨日來的裴昀,你認識?」

  李恪夾了一隻餃子,慢慢吃完,才開口。

  「聽過。」

  林顏看他。

  「河東裴氏?」

  「嗯。裴家旁支的公子。來長安,說是備明年春闈。他父親是裴氏族老之一,在族中說話有分量。」

  「就是個考生?」

  「表面上是。」

  林顏放下勺子。

  「你這四個字,比十句話還麻煩。」

  李恪看她。

  「裴家與韋家有舊交。」

  屋裡熱氣往上冒。

  林顏沒有馬上說話。

  李恪繼續道:「韋貴妃現在不會動你。她會看,會等,會找你最不設防的地方。」

  林顏看向門外。

  小兕子正在院裡跟王秀蘭說話。

  「所以裴昀搬來崇仁坊,不一定是巧合。」

  「我不能斷定。」

  李恪道:「但他今日看過孩子們了?」

  「看了。」林顏頓了頓,「他多看了鶯鶯一眼。」

  李恪眉頭輕輕壓下。

  「柳家?」

  「柳老太太家的孫女。你覺得有問題?」

  「未必是問題。」李恪道,「世家子看人,常看衣飾、言行、家教。他多看一眼,可能只是認出了柳家的出身。」

  林顏明白了。

  崇仁坊不是永興坊。

  這裡每一個孩子背後,都可能連著一條線。

  這事有點噁心。

  林顏低頭,把鍋蓋扣上。

  「如果他只是來考試住著呢?」

  「那最好。」

  「如果不是呢?」

  李恪看著她。

  「那就讓他知道,崇仁坊不是他能隨便下棋的地方。」


  林顏挑眉。

  「王爺要掀棋盤?」

  李恪道:「看他落哪一步。」

  林顏笑了一下。

  「我先送他一份餃子。」

  李恪看她。

  林顏道:「鄰居新搬來,禮尚往來。再說,別人送了酒,我回一份餃子,很合理。」

  李恪點頭。

  「合理。」

  「你不攔?」

  「你要試他,我陪你看。」

  這話說得平靜,林顏卻覺得,灶膛里新添的柴火,燒得更旺了。

  小兕子這時端著一小碗餃子湯跑進來。

  「娘親!三鍋鍋!」

  她舉起碗。

  「兕子吃了五個餃子鴨!新紀錄!」

  林顏看她。

  「不是四個半嗎?」

  小兕子低頭,看了看湯里那半片餃子皮。

  「這個也算。」

  李恪道:「算。」

  小兕子立刻高興。

  「三鍋鍋會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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