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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站得穩,就是好鳥鳥

2026-09-12 20:39:06 作者: 白韓半遮面

  第二日一早,崇仁坊的風小了些。

  林家院裡的雪被掃到牆根,堆成一排矮矮的白墩子。

  王秀蘭嫌它礙事,拿笤帚戳了兩下。

  「這雪也會賴著不走。」

  小兕子蹲在旁邊,看得很認真。

  「奶奶,它沒有腳鴨。」

  王秀蘭:「……」

  她把笤帚一收。

  「你有理。」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兔子脖子上的紅繩也跟著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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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顏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盤蒸好的棗糕。

  「今日不許踩雪。」

  小兕子立刻把腳縮回來。

  「兕子沒有踩。」

  王秀蘭看她腳尖。

  「差一點就踩出個坑。」

  小兕子低頭看自己的鞋,認真解釋:「腳腳只是想去看看。」

  林顏笑了一聲,把棗糕放到堂屋。

  剛放下,院門響了。

  林大山去開門。

  門外站著何小滿。

  他今日穿得整齊,帽子戴得端正,膝蓋上那塊灰也沒了。

  只是兩隻手藏在背後,肩膀繃著。

  林大山低頭看他。

  「小滿。」

  何小滿抬頭,小聲道:「林爺爺。」

  林大山側身讓他進來。

  何小滿走進院子,步子比平日慢。

  他看見小兕子,耳朵先紅了。

  小兕子跑過去。

  「小滿!你腿腿好了嗎?」

  何小滿點頭。

  「好了。」

  「還疼嗎?」

  「不疼了。」

  王秀蘭在灶房門口哼了一聲。

  「昨日還說疼,今日就不疼了。小孩子的骨頭是面捏的?」

  何小滿抿了抿嘴,沒敢頂。

  小兕子繞著他看了一圈,又盯住他的背後。

  「你藏了什麼鴨?」

  何小滿肩膀更僵。

  「沒……沒什麼。」

  小兕子眯起眼睛。

  「你騙人。」

  何小滿:「……」

  這句他昨日聽過。

  殺傷力很大。

  他慢慢把手從背後伸出來。

  掌心裡,是一隻小木鳥。

  木鳥巴掌大,身子圓,鳥嘴尖尖的,兩邊刻了翅膀,尾巴有三道淺淺的紋。

  刀工不算細,邊角還有些歪,可上面塗了一層薄薄的桐油,摸起來光滑。

  小兕子眼睛一下亮了。

  「鳥鳥!」

  何小滿把木鳥遞過去,聲音越來越低。

  「給你的。」

  小兕子雙手接住。

  「送兕子的嗎?」

  「嗯。」

  「真的嗎?」

  「嗯。」

  「不是借給兕子玩一下嗎?」

  「不是。」何小滿臉更紅,「就是送你。」

  小兕子把木鳥翻過來,又翻過去。

  她看鳥嘴。

  看翅膀。

  看尾巴。

  最後把它舉起來,對著院裡的日光照。

  木鳥的影子落在她手背上,小小一團。

  「它會飛嗎?」

  何小滿立刻道:「不會。」


  說完,他又覺得不夠好,趕緊補了一句:「但是它站得穩。」

  小兕子把木鳥放到掌心,用另一隻手輕輕摸了摸。

  「它叫木木鳥。」

  何小滿愣住。

  「木木鳥?」

  「嗯!」小兕子點頭,「因為它是木頭做的鳥鳥。」

  王秀蘭在旁邊聽得直樂。

  「這名兒起得真省事。」

  林顏看向何小滿。

  「是你自己做的?」

  何小滿低頭。

  「我爹幫我一起做的。」

  他聲音輕了些。

  「昨天……謝謝兕子姐幫我說話。」

  說完,他趕緊看地。

  地上也沒花。

  但他就是不敢抬頭。

  小兕子抱著木鳥,忽然往前一步。

  她把木鳥貼到胸口,大聲道:「兕子好喜歡!謝謝小滿!」

  何小滿的耳朵根紅透了。

  他轉身,假裝去看豆子有沒有來。

  豆子還沒來。

  他就對著門口站著。

  嘴角壓不住。

  王秀蘭小聲嘀咕:「這孩子臉皮比餃子皮還薄。」

  林顏看著何小滿的背影,沒笑他。

  有些謝意,大人說出來都嫌重。

  孩子用一隻小木鳥,就說清楚了。

  沒一會兒,豆子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見木鳥,眼睛瞪圓。

  「這、這啥?」

  小兕子舉起來。

  「木木鳥!小滿送兕子的!」

  豆子湊過去看。

  「能、能飛嗎?」

  小兕子很認真:「不能。但是它站得穩。」

  何小滿聽見這句,腰背悄悄挺了些。

  珠珠也來了。

  她看見木鳥,小聲說:「好看。」

  小兕子把木鳥遞給她。

  「你摸摸,它滑滑的。」

  珠珠伸手摸了一下。

  「真的。」

  柳鶯鶯最後到。

  她抱著書箱,進門時看見幾個孩子圍著小木鳥。

  她沒擠過去,只站在邊上看。

  小兕子興沖沖地招手。

  「鶯鶯!你看!木木鳥!」

  柳鶯鶯走近,低頭看了看。

  「它眼睛刻得有點歪。」

  何小滿臉一僵。

  小兕子立刻護住木鳥。

  「歪也漂釀!」

  柳鶯鶯抬頭看她。

  「嗯。歪得像在看你。」

  小兕子想了想,滿意了。

  「那更好。它喜歡兕子。」

  何小滿鬆了一口氣。

  柳鶯鶯坐下後,把書箱放到腳邊。

  她從小布袋裡摸出一截紅繩。

  紅繩編了一半,下面還散著幾股線。中間已經有了平安結的樣子,只是還沒收尾。

  她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小兕子懷裡的木鳥。

  最後,她把紅繩放回布袋。

  珠珠看見了,小聲問:「鶯鶯,你也要送東西嗎?」

  柳鶯鶯搖頭。

  「還沒好。」

  「給誰的?」

  柳鶯鶯低頭整理書角。

  「好了再說。」

  小兕子沒聽見。

  她正忙著給木木鳥介紹家裡。

  「這是桌桌,這是凳凳,這是炭盆,不能靠太近,會熱熱。」


  豆子撓頭。

  「它、它聽得懂嗎?」

  小兕子看他。

  「你聽得懂嗎?」

  豆子點頭。

  「聽、聽得懂。」

  「那你幫它記住。」

  豆子:「……」

  他怎麼突然成鳥官了?

  方宜之來時,堂屋裡已經擺出一個小陣。

  月月兔坐中間。

  木木鳥站旁邊。

  小兕子給它們排了座位。

  方宜之看了一眼。

  「今日又添新同窗?」

  小兕子點頭。

  「先生,它叫木木鳥。」

  方宜之放下書箱。

  「識字嗎?」

  小兕子愣住。

  她轉頭看木鳥。

  木鳥安安靜靜。

  小兕子替它回答:「它還小。」

  方宜之點頭。

  「那先旁聽。」

  王秀蘭端茶過來,笑得肩膀抖。

  「方先生,您這課越來越熱鬧了。兔子旁聽,鳥也旁聽。再過幾日,炭盆是不是也要認字?」

  方宜之喝了口茶。

  「若它不冒煙,可以試試。」

  小兕子趕緊看炭盆。

  「炭盆很忙,它要熱熱。」

  林顏在旁邊聽著,低頭理帳,嘴角沒壓住。

  這院子裡的人和物,到了小兕子嘴裡,都有正事。

  上課時,小兕子寫字比昨日認真。

  何小滿也坐得直。

  他看一眼木鳥,再看一眼小兕子,手裡的筆握得很穩。

  方宜之講到「友」字,停了一下。

  他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友。

  義。

  「今日說這兩個。」

  小兕子伸長脖子。

  「友是朋友的友嗎?」

  「是。」

  「義是什麼?」

  方宜之看著她。

  「別人有難,你不躲。別人護你,你記得。這就是義的一點點。」

  小兕子似懂非懂。

  豆子立刻舉手。

  「那、那昨天兕子姐就有義!」

  何小滿小聲道:「木鳥也是。」

  方宜之點頭。

  「算。」

  小兕子聽見自己的木木鳥也算,立刻坐得更正。

  「那兕子要寫這個字。」

  方宜之把「義」字寫大了些。

  「先寫十遍。」

  小兕子剛挺起來的小腰,慢慢塌了。

  「義這麼少一撇,也要寫十遍鴨?」

  「少,不等於容易。」

  小兕子嘆氣。

  「字也會騙人。」

  方宜之淡定道:「記下來。以後也能用。」

  小兕子立刻閉嘴。

  她已經學會了。

  先生一說記下來,事情就會變麻煩。

  下午,孩子們散去。

  何小滿走的時候,腳步比前幾日輕快了許多。

  他還在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木鳥。

  小兕子沖他揮手。

  「兕子會照顧木木鳥的!」

  何小滿點頭。

  「嗯。」

  他走出幾步,又轉回來。

  「它怕水。」

  小兕子認真記下。


  「不洗澡。」

  何小滿放心了。

  王秀蘭聽見,忍不住道:「木頭鳥還洗澡?你倆真能過日子。」

  傍晚,林顏收拾堂屋時,看見窗台上的木鳥。

  木鳥被小兕子擺得很端正。

  旁邊是月月兔。

  一軟一硬。

  一個灰撲撲,一個黃亮亮。

  林顏把木鳥拿起來看。

  刀痕淺淺深深,鳥腹下面還刻了一個小小的「滿」字。

  字歪,但用了力。

  小兕子跑過來。

  「娘親,不要弄痛它鴨。」

  林顏把木鳥還給她。

  「是小滿送你的?」

  「嗯!他說謝謝兕子幫他說話。」

  「那你喜歡嗎?」

  小兕子用力點頭。

  「喜歡!它站得穩!」

  林顏蹲下,摸摸她的頭。

  「你值得這隻木鳥。」

  小兕子眨眨眼。

  「值得是什麼?」

  「就是你做的事很好,所以別人把心意送給你。」

  小兕子低頭看木鳥。

  「那兕子以後還做好事。」

  王秀蘭在灶房裡接話。

  「先把飯吃好,也是好事。」

  小兕子抱著木鳥跑過去。

  「兕子今日吃兩碗!」

  王秀蘭立刻反悔。

  「一碗半。別撐著。」

  接下來的兩天,阿武和阿虎都沒再出現。

  巷口安靜了不少。

  何小滿來林家時,也不再低著頭。

  他會和豆子一起搶先跑進院子,會幫珠珠搬小凳子,還會在小兕子寫錯字時小聲提醒。

  小兕子沒特別說什麼。

  她只是分芝麻糖時,多給了何小滿一塊。

  何小滿接過去,耳朵又紅了。

  豆子看見,立刻道:「兕、兕子姐,我也想被多給一塊。」

  小兕子看他。

  「你昨天踩了珠珠的布。」

  豆子低頭。

  「我、我道歉了。」

  珠珠小聲道:「他道歉了。」

  小兕子想了想,給豆子也加了半塊。

  「半塊。」

  豆子盯著糖。

  「為什麼是半?」

  「因為布布還沒忘記。」

  豆子服了。

  珠珠捧著自己的糖,忽然問:「兕子姐姐,你怎麼知道阿武他們不會再來鴨?」

  小兕子咬著芝麻糖,腮幫子鼓鼓。

  她想了好一會兒。

  「兕子不知道。」

  珠珠愣住。

  小兕子把糖咽下去。

  「但是娘親說,你越怕他們,他們就越凶。你站直了說話,他們反而會怕。」

  她拍拍胸口。

  「兕子站得很直。」

  豆子立刻挺胸。

  「我、我也直!」

  何小滿也挺了挺背。

  柳鶯鶯看了他們一眼。

  「昨日阿武走的時候,差點摔了。」

  小兕子點頭。

  「所以他不穩。」

  王秀蘭在旁邊納鞋底,聽得直搖頭。

  「一個個才多大,就開始講穩不穩。」

  林顏在後廚切菜。

  刀落得很準。

  她聽見小兕子的話,手停了一下。


  這孩子,確實在用自己的方式看世界。

  她不需要時時被抱在懷裡,已經開始學著自己往前走了。

  只是走遠了,還會回頭找娘親加個油。

  林顏低頭笑了笑,繼續切菜。

  晚上,小兕子洗漱完,抱著月月兔爬上床。

  窗台上,木木鳥站在月光里。

  她趴在床沿,和木鳥面對面。

  「木木鳥,你今天曬太陽了嗎?」

  她停了一下,自己點頭。

  「曬了。」

  「好。」

  「明天也要好好曬。」

  她伸出小手,隔空摸了摸它。

  「兕子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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