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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他回來了,還帶著花椒

2026-09-12 20:39:18 作者: 白韓半遮面

  臘月十八,黃昏壓到屋檐上。

  林家灶房裡油鍋正響。

  蘿蔔絲丸子下鍋,先沉一下,又慢慢浮起來。

  油花貼著鍋邊滾,香味從灶房鑽出去,順著院牆往巷子裡跑。

  王秀蘭在旁邊切豆腐。

  她切一刀,看一眼鍋。

  「火別太大,糊了過年不好看。」

  林顏拿著長筷子翻丸子。

  「知道。」

  王秀蘭又看一眼。

  「那邊那個顏色深了。」

  林顏夾出來。

  「娘,你再看下去,鍋都要怕你。」

  王秀蘭哼了一聲。

  「鍋怕我,總比你炸糊強。」

  院子裡,小兕子舉著一根小樹枝,追著何小滿跑。

  她手腕上還沒有鈴鐺,跑起來只有小靴子踩地的聲音。

  「站住!餃子兵要抓你啦!」

  何小滿抱著兔子燈的竹竿,跑得很小心。

  「兕子姐,我沒偷餃子。」

  「你偷看啦!」

  柳鶯鶯坐在廊下,給月月兔整理紅繩。

  珠珠蹲在旁邊,看木木鳥。

  林大山在後院劈柴,一斧頭下去,柴劈開,聲兒很穩。

  這一院子,熱得像年已經到了。

  林顏把一勺丸子撈起來,放進竹篩。

  她背對著院門,喊了一聲。

  「娘,幫我拿一下漏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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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有腳步聲。

  不急,不重。

  不像王秀蘭。

  林顏手停了一下。

  沒人遞漏勺。

  她轉過身。

  灶火亮著,白汽往上撲。

  廚房門口站著一個人。

  灰藍披風上沾著塵,靴邊有干泥,發冠也不像平日那樣齊整。

  他手裡拎著一隻布袋。

  李恪站在那裡,看著她。

  半晌,他笑了一下。

  「花椒。」

  林顏手裡的漏勺沒拿穩,直接掉進油鍋里。

  油花濺起來一小朵。

  她立刻後退半步。

  李恪已經上前,伸手把她往旁邊一帶。

  「燙著沒有?」

  林顏看著他。

  這一刻,她想說的話很多。

  你怎麼回來了。

  你不是說還要些日子。

  蜀地的事怎麼樣。

  路上冷不冷。

  可話到嘴邊,只剩一個字。

  「你——」

  李恪低頭看她,手還虛扶著她的胳膊。

  「我回來了。」

  林顏眨了一下眼。

  「你就為了說花椒?」

  李恪把布袋提起來,神色認真。

  「這個也重要。」

  林顏:「……」

  這人趕了這麼遠的路,第一句說花椒。

  不愧是他。

  李恪又補了一句。

  「還有,兕子的一百個字寫完了嗎?」

  院子裡的笑聲忽然停住。

  小兕子站在葡萄架旁,小樹枝掉在地上。

  她歪著腦袋,聽了聽。

  下一刻,她整個人沖了過來。

  「三鍋鍋!」

  她像一隻小炮仗,一頭撞到李恪腿上。


  李恪被撞得後退半步,還是穩穩彎腰,把她抱起來。

  小兕子兩隻手一下摟住他的脖子,臉貼上去。

  「三鍋鍋!你回來啦!你回來啦!」

  她聲音都變了調。

  「兕子好想你鴨!你去了好久好久好久!兕子數了二十天,數到後面,手手都不夠啦!」

  李恪抱著她,手臂收緊了一點。

  「是三哥哥回來晚了。」

  小兕子抬起臉看他。

  她先看他的眼睛,再看他的鼻子,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你瘦了嗎?」

  李恪笑了。

  「沒有。」

  小兕子皺眉。

  「你騙人。你臉臉有風。」

  這是什麼說法?

  林顏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李恪看向她,眼裡也有笑。

  「那今晚多吃一點。」

  王秀蘭這時候從屋裡出來。

  她剛才聽見動靜,還以為小兕子又把誰撞了。

  一看見李恪,她愣住。

  然後她第一句話不是行禮,也不是問蜀地。

  「回來了?吃晚飯了嗎?」

  李恪還沒答。

  王秀蘭已經轉身往灶房走。

  「肯定沒吃。趕路的人哪能吃好。顏丫頭,丸子多炸點,再把臘肉炒了。大山,別劈柴了,去添炭!」

  林大山從後院探頭,看見李恪,點了點頭。

  「回來了。」

  李恪抱著小兕子,微微低頭。

  「伯父,伯母。」

  王秀蘭揮手。

  「別站著,進屋。披風脫了,風寒進骨頭。」

  她說完才想起這人是蜀王。

  可話已經說了。

  算了。

  王爺也得吃飯。

  李恪卻沒有半點不適,反而笑得很真。

  「好。」

  小兕子掛在他身上,不肯下來。

  「三鍋鍋,你坐兕子旁邊。」

  「好。」

  「你吃丸子。」

  「好。」

  「你吃胖餃子。」

  李恪一頓。

  「胖餃子也有?」

  小兕子驕傲地挺起小肚子。

  「兕子練了!有厲害味兒!」

  林顏看她一眼。

  「今日先吃丸子。餃子明日再包。」

  小兕子立刻跟李恪解釋。

  「餃子兵今日休息。」

  李恪點頭。

  「那讓它們養精蓄銳。」

  方宜之不在,不然這話又得被記下來。

  晚飯很快擺上桌。

  炸丸子一盤,蘿蔔絲的外酥里軟,豆腐丸子嫩些。臘肉蒜苗炒得油亮,湯里加了白菜和粉條。

  李恪坐在灶邊那個老位子。

  從前他還叫沈昭時,常坐這裡。

  如今他是蜀王,坐下時卻還是一樣。

  王秀蘭給他盛了滿滿一碗飯。

  「吃。」

  李恪接過。

  「多謝伯母。」

  他夾起一顆丸子,咬了一口。

  外殼輕輕一響,裡頭熱氣散開。

  他低頭吃著,沒有說話。

  可這一口之後,他吃得很慢,也很認真。

  像趕了很久的路,終於吃到想吃的東西。

  小兕子坐在他旁邊,自己的碗沒動幾口。

  她就盯著李恪看。


  李恪夾菜,她看。

  李恪喝湯,她也看。

  王秀蘭忍不住。

  「你看他能看飽?」

  小兕子點頭。

  「能。」

  王秀蘭:「……」

  這飯沒法勸了。

  李恪夾了一顆丸子到她碗裡。

  「你也吃。三哥哥不會跑。」

  小兕子眯起眼。

  「騙人是小狗?」

  李恪神色端正。

  「不敢騙兕子。」

  小兕子這才低頭吃丸子。

  何小滿、柳鶯鶯和珠珠也留下吃了些點心。

  他們沒敢一直看李恪。

  可眼睛總往他身上飄。

  何小滿小聲問小兕子。

  「兕子姐,這就是三哥哥?」

  小兕子點頭。

  「嗯!喔的三鍋鍋!」

  她想了想,又補充。

  「也是會帶花椒的三鍋鍋。」

  何小滿覺得這身份很厲害。

  王爺不王爺的他不懂。

  會帶花椒,聽起來就很守信。

  飯後,李恪把布袋放到桌上。

  袋口一開,一股麻香衝出來。

  林顏伸手抓了一小把。

  花椒顏色正,顆粒飽滿,香氣乾淨。

  她輕輕一捻,指尖都有味。

  「好花椒。」

  李恪道:「蜀地最好的。」

  林顏看他。

  「你自己挑的?」

  李恪沒否認。

  「讓當地老農挑了一遍,我又看了一遍。」

  王秀蘭在旁邊聽著,嘖了一聲。

  「跑去蜀地辦差,還惦記花椒。你也真行。」

  李恪笑道:「答應過的事,總要辦到。」

  小兕子立刻舉手。

  「還有兕子的一百個字!」

  林顏看她。

  「寫完了嗎?」

  小兕子的小手慢慢放下去。

  「快寫完了。」

  王秀蘭拆台。

  「還差十三個。」

  小兕子立刻捂住王秀蘭的嘴。

  「奶奶!」

  王秀蘭被她的小手糊住,聲音悶悶的。

  「我還不能說實話了?」

  李恪低頭笑。

  「十三個不多。三哥哥等你。」

  小兕子放下心。

  「那你不許走。」

  「暫時不走。」

  「暫時是多久?」

  李恪看了林顏一眼。

  「至少,夠兕子寫完十三個字。」

  小兕子立刻覺得有盼頭。

  李恪又從布袋底下摸出一個小包。

  小包打開,裡面是一對細巧銀鈴。

  鈴身不大,刻著小小的雲紋,輕輕一晃,聲音清脆。

  小兕子眼睛一下亮了。

  「叮叮!」

  李恪遞給她。

  「路上看到的,給你。」

  小兕子雙手接住。

  她晃了一下。

  叮鈴。

  她又晃一下。

  叮鈴鈴。

  她整個人都亮了。

  「娘親!給兕子系上!」

  林顏拿過銀鈴,給她系在手腕上。


  小兕子舉起手,輕輕搖。

  叮叮噹噹。

  她站起來,跑了兩步。

  鈴聲跟著她跑。

  「兕子變成鈴鐺精啦!」

  珠珠湊過來,眼睛圓圓。

  「好好聽。」

  小兕子大方地把手伸過去。

  「你搖搖看。」

  珠珠小心碰了一下。

  鈴鐺響了。

  珠珠笑了。

  柳鶯鶯看了看鈴鐺,又看李恪。

  「這個不會掉嗎?」

  李恪道:「扣得緊。」

  柳鶯鶯點頭。

  「那就好,兕子跑得快。」

  小兕子立刻叉腰。

  「兕子很穩。」

  林大山從旁邊經過,認真點頭。

  「穩。」

  王秀蘭瞥他。

  「她剛才差點撞翻凳子。」

  林大山停了一下。

  「凳子不穩。」

  王秀蘭:「……」

  孩子們散去後,院子靜下來。

  炭盆里火還紅著。

  小兕子已經困了,抱著月月兔睡在裡屋,手腕上的鈴鐺沒摘。

  她翻身時,輕輕響了一下,又安靜下去。

  林顏端了一碗熱水給李恪。

  不是茶。

  就是熱水。

  李恪接過,喝了一口。

  「還是這裡舒服。」

  林顏坐到他對面。

  「蜀地的事都辦完了?」

  「辦完了。」

  「順利?」

  「比預想中快。」

  林顏看他衣領上的塵。

  「看著不像順利。」

  李恪低頭看了一眼。

  「路不好走。」

  林顏沒接這句。

  他能輕描淡寫說「路不好走」,那真正不好走的,多半不是路。

  李恪把碗放下。

  「該抓的抓了,該判的判了。餘下的,交給當地官員善後。」

  林顏點頭。

  「那就好。」

  李恪看著她。

  「這些日子,還好?」

  「還好。」

  「有沒有人找麻煩?」

  林顏頓了一下。

  院裡風吹過,門神紙角輕輕響。

  「明面上沒有。」

  李恪眼神沉了沉,卻沒有急著追問。

  林顏繼續道:「裴昀那邊,有些事要跟你說。他送過書,送過蟹,也送過一幅畫。最近還讓人來取飯。」

  李恪問:「他還在隔壁?」

  「在。」

  「畫呢?」

  「掛在堂屋。」

  李恪看向堂屋方向。

  林顏道:「我故意掛出來的。盧老夫人來過,也看過那幅畫。」

  李恪手指在碗沿停了停。

  「盧老夫人親自來?」

  「嗯。還送了我一雙棉鞋。」

  李恪笑意淡了些。

  「那她是在告訴外頭,林家有人護。」

  林顏點頭。

  「我也這麼想。」

  李恪看著她,半晌才道:「你做得很好。」

  林顏抬眼。

  「你不問我為什麼收他的東西?」

  「你收,是因為不能讓他把禮變成壓你的東西。」


  林顏沒說話。

  李恪又道:「你掛出來,是告訴他,這東西進了林家的門,就不是私情,是明帳。」

  林顏笑了一下。

  「蜀王殿下趕路回來,腦子還挺清醒。」

  李恪看著她。

  「見到你,就清醒了。」

  林顏端著熱水碗的手,停在半空。

  她清了清嗓子。

  「明日再細說吧,你先歇。」

  李恪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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