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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貴人親嘗第一筷,雅廚今日驚滿堂

2026-09-12 20:39:42 作者: 白韓半遮面

  林家雅廚開業這日,天還沒亮,門口就站了人。

  張嬸披著厚襖,手裡揣著暖爐,腳邊放著一個小凳。

  路過的人看見她,忍不住問:「張嬸,這麼早?」

  張嬸眼皮都不抬。

  「老店我吃過了,新店必須也吃一遍,這才算真支持。」

  那人笑道:「你這是支持,還是饞?」

  張嬸抬頭,嗑了一顆瓜子。

  「兩回事嗎?」

  那人被問住了。

  沒毛病。

  老張頭來得也早。他今日穿了件洗得發白的長袍,還拿帕子擦了擦鞋面。

  張嬸看他一眼:「喲,今日這麼體面?」

  老張頭咳了一聲:「新店開張,我代表永興坊老街坊,不能給林姑娘丟人。」

  張嬸往他袖口看:「帳結了嗎?」

  老張頭立刻望天。

  「今兒天氣不錯。」

  張嬸冷笑:「天都沒亮呢。」

  門內,林顏已經進了後廚。

  新灶燒起來,火從灶膛里往裡走。大鍋燉湯,中鍋炒菜,小鍋溫著甜湯。

  錢婆子洗菜,何婆子切配。

  王秀蘭管傳菜,腰間繫著圍裙,手裡拿著木牌。

  林大山守在灶邊,盯火像盯田裡的苗。

  林顏站在案前,手一抬。

  「藕片先下冰水。紅燒肉不要急著盛,燜夠一刻。鴨湯撇油,別讓湯麵浮得太厚。」

  錢婆子應得快:「知道。」

  何婆子手裡刀不停:「姑娘,這竹蓀切多長?」

  林顏看一眼:「半指長,老人和女眷吃著方便。」

  王秀蘭端著一盤洗好的碗路過,聽見這話,哼了一聲。

  「你這心操得比媒婆還細。」

  

  林顏笑:「開門第一日,細一點不虧。」

  王秀蘭嘴上嫌,手卻把碗擺得更齊。

  前堂一樓擺了六張桌。

  桌與桌之間留了道,客人起身不撞人。牆上掛著菜單木牌,字不花哨,一眼看得清。

  二樓四間雅間,窗子開向街面。窗邊擺了小几,几上放著素瓷瓶。

  小兕子今日也有差事。

  她穿著新做的小圍裙,頭上戴著一塊白布。

  那是林顏給她扎的小廚師帽。

  小兕子照了半天銅鏡,越看越滿意。

  「兕子像大廚嗎?」

  王秀蘭看了看。

  「像包子。」

  小兕子一愣,低頭摸摸自己的肚子。

  「那是厲害包子。」

  林顏把她抱到二樓,交代道:「今日你只許視察,不許亂跑,不許伸手碰湯,不許從樓梯上跳。」

  小兕子認真點頭。

  「兕子是視察官。」

  林顏問:「視察官第一條規矩是什麼?」

  小兕子立刻背:「不添亂。」

  「第二條?」

  「嘴饞要忍忍。」

  「第三條?」

  小兕子卡了一下,小聲道:「忍不住找娘親。」

  林顏點頭:「成,去吧。」

  小兕子背著小手,在雅間裡走來走去。

  她先看第一間。

  「這個房間缺一盆花花。」

  又進第二間。

  「這個燈燈不夠亮,吃肉肉看不清。」

  第三間,她站在窗邊往外看。

  「這裡能看見排隊,客人會餓更快。」

  跟在後頭的柳鶯鶯聽得很認真,還真拿小木炭在紙上記。

  珠珠捧著月月兔,跟著點頭。

  何小滿小聲問:「兕子姐,第四間呢?」


  小兕子推開最裡面那間雅間。

  李恪坐在裡面。

  他今日穿著尋常深衣,腰間只掛了一枚素玉。沒有王府儀仗,也沒有侍衛排場。

  方宜之坐在對面,正在倒茶。

  小兕子眼睛一亮,差點忘了規矩。

  「三鍋鍋!」

  李恪朝她招手。

  小兕子衝到一半,又停住,回頭看柳鶯鶯。

  「視察官不能亂跑。」

  她想了想,改成小步快走。

  銀鈴還是響了一串。

  李恪把一碟溫熱的栗子糕推過去。

  「視察官辛苦。」

  小兕子看著糕,又看門口。

  「娘親說嘴饞要忍忍。」

  方宜之慢悠悠道:「這是公務點心。」

  小兕子立刻放心。

  「那兕子吃一小口。」

  她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起來。

  李恪看著樓下。

  從窗邊能看見林顏進出後廚。她袖口束起,頭髮挽得利落。有人問菜,她答得快。有人催位,她不急不躁。

  方宜之喝了一口茶。

  「殿下今日真只是東家友人?」

  李恪沒有收回視線。

  「今日主角是她。」

  方宜之笑了笑:「可你坐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姿態。」

  李恪道:「那便讓該聽見的人聽見。」

  方宜之放下茶盞。

  這話輕。

  分量不輕。

  辰時一到,門開。

  張嬸第一個進來,腳步快得像搶年貨。

  「我要靠窗那桌!」

  老張頭跟在後面:「給我留個位!」

  王秀蘭站在櫃檯後:「今日新店規矩,先到先坐,不許賒帳。」

  老張頭腳下一頓。

  張嬸立刻笑出聲。

  「聽見沒?說你呢。」

  老張頭硬著頭皮掏錢:「我今日帶了。」

  王秀蘭伸手接過,數完才點頭。

  「體面。」

  一樓很快坐滿。

  紅燒肉一上桌,香味先壓住了說話聲。

  有人夾了一塊,筷子停住。

  「這肉……比老店更軟。」

  旁邊人道:「湯也不一樣,清得很。」

  張嬸喝了一口竹蓀老鴨湯,眼睛都眯起來。

  「這湯好。喝完嘴裡不膩。」

  老張頭立刻招手:「給我也來一碗。」

  王秀蘭看他:「先吃完你桌上的。」

  老張頭低頭一看,紅燒肉已經少了一半。

  他立刻護住盤子。

  「誰夾這麼快?」

  同桌兩人同時看他。

  老張頭不說話了。

  後廚忙而不亂。

  配菜歸配菜,炒制歸炒制,裝盤歸裝盤。

  錢婆子一開始還有點慌,後來發現林顏每一步都排得清清楚楚,手上反倒穩了。

  何婆子切完一籃藕片,忍不住道:「姑娘,這法子真省人。」

  林顏把熱油淋在蒜蓉上。

  「人省下來,菜才能穩。」

  王秀蘭端菜進來,聽見這句,補了一刀。

  「你們都穩點,別讓我罵。」

  錢婆子立刻挺直背。

  午時剛過,門口停了一輛青帷馬車。

  馬車不起眼,車輪卻乾淨,簾角壓著暗紋。

  劉娘子先下車。

  她今日穿得比平日莊重,髮髻上只插一支玉簪。


  隨後下來的婦人約莫三十多歲,衣裳顏色淡,料子卻極好。她沒有戴太多首飾,只腕上一隻白玉鐲,潤得像水。

  她抬頭看匾。

  「林家雅廚。」

  劉娘子笑道:「崔夫人,這就是我常說的林姑娘開的店。」

  崔氏點了點頭。

  「字好。」

  樓上,方宜之聽見動靜,往下看了一眼。

  「來了。」

  李恪問:「禮部侍郎夫人?」

  「嗯。」方宜之道,「崔家女,嫁入禮部。她若說一句好,明日就有人問這店在哪。」

  李恪手指在杯沿輕輕一停。

  「她挑剔嗎?」

  方宜之笑:「很挑。但挑剔的人,說好才值錢。」

  林顏已經迎了出去。

  劉娘子介紹道:「林姑娘,這位是禮部侍郎夫人崔氏。」

  林顏行禮。

  「崔夫人。」

  崔氏看她一眼。

  少女年紀不大,衣著乾淨,眼神很穩。

  不是見了貴人就急著堆笑的樣子。

  崔氏微微頷首。

  「今日叨擾。」

  林顏道:「夫人請上二樓。」

  小兕子正好從雅間出來,頭上小白布歪了一點。

  她看見客人,立刻站直。

  「夫人好鴨。」

  崔氏腳步一頓,低頭看她。

  小姑娘粉團似的,手腕銀鈴輕響,帽子歪得很認真。

  崔氏眼裡有了笑。

  「你是?」

  小兕子挺胸:「兕子是視察官。」

  劉娘子忍笑:「林姑娘家的小寶貝。」

  崔氏蹲下半分,問:「視察得如何?」

  小兕子想了想,認真回答:「燈燈要亮,花花要香,湯湯不能燙嘴。」

  崔氏笑意更深。

  「說得很對。」

  小兕子立刻轉頭找林顏。

  「娘親,兕子被誇啦。」

  林顏把她帽子扶正。

  「收好,別飄。」

  小兕子雙手捂住帽子。

  「不飄。」

  崔氏被請進雅間。

  林顏沒有急著上大菜。

  第一道,是冰鎮桂花藕。

  藕片薄,浸了桂花蜜和米醋,入口脆,甜酸正好。

  崔氏只嘗了一片,筷子頓了一下。

  第二道,秘制紅燒肉配時蔬。

  肉塊不大,肥瘦分明,旁邊配了燙過的青菜。肉香重,菜清爽。

  崔氏夾了一塊,沒有立刻說話。

  第三道,竹蓀老鴨湯。

  湯色清,竹蓀吸了鮮味,鴨肉燉得松,卻不散。

  崔氏喝完半碗,放下勺子。

  第四道,桂花酒釀圓子。

  小圓子軟糯,酒香很淡,甜味收得住。

  劉娘子一直沒催。

  她知道崔氏吃東西有規矩。

  好不好,不看嘴上夸不夸,看她筷子會不會再動。

  這一頓,崔氏每道只嘗了一口。

  可每道都嘗了第二口。

  雅間裡安靜了很久。

  樓下熱鬧聲隔著門傳來,反倒顯出這一桌的分量。

  崔氏終於放下筷子,看向劉娘子。

  「我明日辦個小宴,請林姑娘來掌勺,可以嗎?」

  劉娘子心口一跳,立刻看林顏。

  禮部侍郎夫人的小宴,能坐上桌的,不會是普通人。

  林顏沒有馬上答應。


  她問:「宴是什麼規格?幾位客人?可有忌口?」

  崔氏眼中欣賞之色一閃而過。

  她靠著椅背,語氣比方才更認真。

  「是家母七十大壽。不大辦,只請女眷。約十五人。老人家牙口不好,愛甜,不喜油膩。席上有兩位夫人不食羊,有一位不能吃太辣。」

  林顏聽完,在心裡排了一遍菜。

  老人壽宴,不能只求新奇。

  要軟,要順,要吉利。

  甜食要有,但不能膩。

  她道:「容我準備三日,給夫人一份菜單。若夫人看過覺得合適,我再接。」

  劉娘子差點沒忍住笑。

  這丫頭,真穩。

  崔氏也笑了。

  「好。三日後,我等你的菜單。」

  她起身時,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桂花酒釀圓子。

  「這道,可以留。」

  林顏點頭。

  「記下了。」

  送崔氏下樓時,小兕子正在門邊拿小帕子擦一隻花瓶。

  崔氏停下,問:「視察官還在忙?」

  小兕子點頭。

  「這個瓶瓶歪啦,客人看了會難受。」

  崔氏低頭看了一眼。

  還真歪了。

  她伸手扶正。

  「現在呢?」

  小兕子滿意點頭。

  「夫人也很會視察。」

  劉娘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崔氏也笑了。

  臨上車前,崔氏對劉娘子道:「這姑娘不錯。」

  劉娘子道:「我早說過,她不是尋常廚娘。」

  崔氏看著林家雅廚的匾。

  「菜好,規矩也好。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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