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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不好意思,這道菜不是有錢就能吃!

2026-09-12 20:40:12 作者: 白韓半遮面

  清晨,林家雅廚後院的燈還亮著。

  林顏擱下筆時,窗外天色才發白。

  紙上墨跡未乾,名字已經列了十二個。

  王秀蘭端著水盆進來,一眼看見那張紙,眉頭立刻皺起來。

  「才十二個?」

  林顏揉了揉手腕。

  「嗯。」

  「不是說第一批二十枚?還差八個呢。」

  「不急。」

  林顏把紙輕輕吹了吹。

  「最後八個,不能我自己填。」

  王秀蘭把帕子往盆沿一搭。

  「那讓誰填?老天爺?」

  林顏笑了一聲。

  「讓她們自己想要。」

  王秀蘭聽得腦袋疼。

  她女兒如今賣個牌子,比從前賣滷肉還費心。

  賣滷肉,只要香。

  賣牌子,還得讓人惦記。

  王秀蘭覺得長安人真累。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小腳步聲。

  小兕子睡眼惺忪地跑出來,頭髮睡得翹起一撮。

  她沒找林顏,也沒喊餓,而是徑直跑到牆邊的小籃子前。

  籃子裡墊著乾淨帕子。

  那隻歪尖小壽桃端端正正放在裡頭。

  

  小兕子蹲下,兩隻小手撐著膝蓋,神情鄭重。

  「桃桃,你昨天表現很好鴨。」

  她點點頭。

  「今天也要乖,不許塌肚肚。」

  林大山抱著柴從後門進來,腳步一停,看了那壽桃一眼。

  他慢慢點頭。

  像是在認同這話。

  王秀蘭在後頭忍不住喊:「你跟個包子說話,像不像話?」

  小兕子立刻回頭。

  「它不是包子!」

  她把小臉一鼓。

  「它是功臣。」

  王秀蘭被噎住。

  林大山又點了下頭。

  「是。」

  王秀蘭瞪他:「你也跟著胡說。」

  林大山抱著柴走了,只留下一句話。

  「老夫人誇過。」

  這話一出,王秀蘭沒聲了。

  高門老夫人誇過的包子,那確實不能叫普通包子。

  早飯擺上桌時,小兕子還抱著籃子不肯撒手。

  王秀蘭給她盛粥。

  「先吃飯,功臣也得歇著。」

  小兕子低頭跟壽桃商量:「你先坐坐,兕子吃飽再陪你。」

  林顏把崔氏給的帖子拿出來,放到桌上。

  王秀蘭筷子一停。

  「這就是那個小聚?」

  「嗯。下月初。」

  林大山問:「去幾個人?」

  「我一個。」

  王秀蘭立刻坐直了身子。

  「你一個人去那種地方?穿什麼?說什麼?萬一人家問你家祖上——」

  林顏夾了一筷子青菜。

  「問就說祖上種地。」

  王秀蘭:「……」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接上。

  小兕子立刻舉手。

  「兕子也去!兕子穿漂釀衣衣!」

  林顏看她:「你去做什麼?」

  小兕子認真道:「兕子保護娘親。」

  王秀蘭哼了一聲:「你保護?你是去吃點心。」

  小兕子眨眨眼。

  「也可以順便保護。」

  林顏笑著把帖子收好。

  「這次不帶你。崔夫人說讓我去坐坐,不是擺宴。人少,話就多。你去了,她們光看你,沒人看我了。」


  小兕子聽懂了一半。

  她低頭想了想,小臉很嚴肅。

  「那兕子在家發光。」

  王秀蘭差點把粥噴出來。

  林顏點頭:「嗯,你在家亮著。」

  飯後,雅廚開門。

  今日剛掛出營業木牌,門口便多了兩輛馬車。

  柳如煙站在前頭記帳,筆桿子幾乎沒停。

  永興坊來的老客也在。

  崇仁坊附近幾位官眷也來了。

  她們說話不高,衣裳料子卻壓得住場面。

  一位年輕夫人坐下後,看了菜單半晌,問:「崔府壽宴上那道金桂什麼,可有?」

  柳如煙放下筆,笑得穩。

  「夫人說的是金桂凝霜。」

  「對,就是它。」

  「這道目前不在日常菜單上。」

  年輕夫人面色一沉。

  「為何?怕我給不起銀錢?」

  她聲音不重,可旁邊幾桌都靜了些。

  柳如煙還沒開口,後廚帘子一掀。

  林顏走了出來。

  「不是銀錢的事。」

  年輕夫人看向她:「那是什麼?」

  林顏道:「金桂凝霜用的是去年秋天醃下的桂花蜜。桂花有限,做一盞少一盞。若日常供應,三五日便沒了。」

  年輕夫人皺眉:「那崔府能吃,我們吃不得?」

  這話帶刺。

  王秀蘭在後頭聽得手癢。

  林顏卻沒急。

  「崔府壽宴吃的是一份心意。夫人今日若想吃,我也能做。但今日做了,明日有人問起,我也得做。再過幾日,真正需要這道菜的人來了,便沒有了。」

  年輕夫人一頓。

  林顏繼續道:「好菜不只看銀錢,也看時候。」

  旁邊一位年長些的娘子輕輕笑了。

  「這話有意思。」

  年輕夫人被晾在那,臉色變了又變。

  林顏轉身從柳如煙手邊拿起一張小單。

  「夫人若想嘗桂花味,今日有桂花山藥糕。用的是同一壇桂花蜜,味輕些,適合飯前。」

  她把小單遞過去。

  「若夫人覺得不合口,這道不記帳。」

  年輕夫人看她一眼。

  「你倒有膽子。」

  林顏道:「開飯館,怕客人不愛吃,不能怕客人問。」

  那年長娘子先笑了。

  「給我也上一份。」

  氣氛鬆開。

  柳如煙立刻記下。

  「桂花山藥糕兩份。」

  後廚帘子落下,王秀蘭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剛才嚇死我了。她要是真拍桌子呢?」

  林顏洗手。

  「那就換張桌子。」

  王秀蘭:「……」

  她女兒這嘴,遲早得被人惦記。

  沒多久,方宜之從側門進來。

  他今日穿得隨意,手裡捏著一個核桃,靠在門框上看林顏切菜。

  「外頭那位,是太常寺少卿家的二兒媳。性子急,耳根軟,喜歡跟風。」

  林顏沒抬頭:「她身邊那個年長的呢?」

  「國子監司業家的夫人。嘴慢,眼快。」

  林顏記下。

  方宜之把核桃一轉:「你打算把金桂凝霜藏進熟客牌里?」

  「嗯。」

  「隱藏菜?」

  「特供。」

  方宜之笑了:「換個名,意思沒變。」

  林顏把泡好的筍片撈出來:「名字不一樣,價就不一樣。」

  方宜之看她一眼。


  這姑娘把長安人的臉面摸得太准。

  他懶洋洋道:「那這牌子,怕是要被人搶破頭。」

  林顏道:「搶也沒用。第一批只二十枚。」

  「誰先開口,誰就失了格調。」

  「所以我要等。」

  方宜之把核桃放到案邊。

  「等她們互相問。」

  林顏笑:「先生懂我。」

  方宜之輕哼:「我不懂你,我懂長安。」

  午後,客潮稍退。

  林顏帶著小兕子去了巷口竹匠鋪。

  老竹匠姓陳,做了一輩子竹器,鋪子不大,牆上掛滿竹篩、竹盒、竹簾。

  林顏把選好的青竹拿給他看。

  「兩年生的青竹,劈成掌心寬,一指厚。邊角磨圓,不能刮手。正面刻四個字。」

  她遞過去紙。

  陳竹匠眯眼看:「林家雅廚,知味。」

  「背面留白。」

  「留白做什麼?」

  「給人題字。」

  陳竹匠點點頭:「這活兒精細,得三日。」

  「不急,做好為上。」

  小兕子蹲在地上看竹屑。

  刨刀一推,薄薄竹屑捲起來,她眼睛都亮了。

  她撿起一根竹條,舉起來。

  「兕子是竹竹將軍!」

  陳竹匠笑得鬍子抖:「小將軍威風。」

  小兕子立刻挺胸。

  「竹竹聽令,保護娘親!」

  王秀蘭從街口追過來,一把把她拎起。

  「你手上扎刺了誰給你拔?」

  小兕子把竹條藏到身後。

  「沒刺,竹竹很乖。」

  「竹子乖不乖我不知道,你肯定不乖。」

  回去路上,小兕子牽著林顏的手,還惦記那竹牌。

  「娘親,竹牌牌是給誰的鴨?」

  「給對的人。」

  「兕子是對的人嗎?」

  林顏低頭看她:「你不用牌子。」

  小兕子一愣:「為什麼?」

  「你有後門。」

  小兕子眼睛圓了:「後門在哪裡?」

  林顏點點她的小鼻子。

  「在娘親這裡。」

  小兕子立刻把臉貼過去。

  「那兕子天天進。」

  傍晚,李恪來了。

  他進門時,手裡提著一小壇泡姜。

  「蜀地剛送來的。」

  林顏打開壇口,姜香衝出來,辛辣乾淨,醃得透。

  她點頭:「配魚好。」

  李恪在旁邊坐下,看她把泡姜切成細絲。

  「崔府的帖子,你打算怎麼應對?」

  「帶兩樣點心,少說話,多看人。」

  「她們不會只看點心。」

  「我知道。」

  林顏把薑絲碼進小碟。

  「所以點心要夠好,好到她們開口之前,先咽口水。」

  李恪笑了下。

  「崔氏身邊那幾位夫人,我讓人整理了份信息,明日給你。」

  林顏看他一眼。

  「蜀王殿下如今做情報的活,倒是熟練。」

  李恪神色不變。

  「食材採購也是情報。」

  林顏把小碟推給他:「那你嘗嘗,情報準不準。」

  李恪夾了一根泡姜。

  片刻後,他點頭:「准。」

  小兕子從後院跑出來,一看見他,立刻撲過去。

  「三鍋鍋!」


  李恪接住她。

  小兕子神神秘秘地伸出手腕,給他看金桂珠串。

  「崔老奶奶給兕子的。」

  李恪看見那串珠子,目光停了一瞬。

  崔家的貼身物。

  不是普通賞賜。

  他抬眼看林顏。

  林顏只輕輕點頭。

  有些東西,說破反倒輕了。

  李恪摸了摸小兕子的頭。

  「收好。」

  小兕子拍拍胸口。

  「收住啦,不飄。」

  夜色落下時,崇仁坊另一頭,裴宅書房還亮著燈。

  裴昀坐在桌前。

  桌上擺著一碟桂花山藥糕。

  這是他讓人從林家雅廚買回來的。

  他夾起一塊,看了許久,才放入口中。

  糕很軟。

  甜度克制。

  桂花香沒有壓住山藥本味。

  他慢慢咽下,目光落到窗外。

  巷子裡有孩子跑過,笑聲遠遠傳來。

  裴昀放下筷子,從抽屜里取出一封信。

  信紙很薄,字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兒當勉之,勿負韋氏所託,萬事以家族為重。」

  不是韋貴妃的字。

  是他父親裴族老的。

  裴昀把信折好,放進最裡層。

  他忽然想起小兕子上次從門前跑過,仰著臉喊他。

  「裴叔叔好鴨。」

  那孩子喊誰都真。

  真得讓人難辦。

  門外傳來腳步聲。

  隨從低聲道:「公子,宮裡那邊遞了話。」

  裴昀抬眼。

  「說。」

  「崔嬤嬤問,林家雅廚的熟客牌,能不能想法子拿一枚。」

  書房靜了下來。

  裴昀看向桌上的桂花山藥糕。

  半晌,他輕聲道:「她倒是嗅得快。」

  隨從不敢接話。

  裴昀把筷子放下。

  「回她,牌子還沒刻好。」

  「那若刻好了?」

  裴昀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那也不是誰想要,誰就有。」

  隨從愣住。

  裴昀重新拿起那封信,指腹壓在「家族為重」四字上。

  他沒有撕。

  也沒有燒。

  只把信收回去。

  「明日備車。」

  「公子去哪?」

  裴昀看向窗外。

  「林家雅廚。」

  同一夜,林顏把今日流水算完,推給王秀蘭。

  王秀蘭看見數字,嘴角壓都壓不住。

  「兩家店加起來,今日快四貫了。」

  林大山在旁邊剝花生,手一抖,殼掉了一地。

  小兕子趴在桌邊,眼睛亮亮的。

  「四貫是多少鴨?」

  王秀蘭道:「很多很多。」

  小兕子認真問:「可以買好多桃桃嗎?」

  「能買一車。」

  小兕子倒吸一口氣。

  「發財啦。」

  林顏笑了一下,卻沒太興奮。

  「四貫是毛的。刨掉食材、人工、柴火、房租,淨的不到兩貫。」

  王秀蘭瞪她:「你就不能讓我高興一會兒?」

  林顏把帳本合上。

  「能。高興完記得鎖柜子。」

  王秀蘭嘴上嫌她潑冷水,手已經把帳本抱起來。


  「我鎖,我鎖三道。」

  林大山低頭撿花生殼,小聲道:「兩貫也不少。」

  林顏看他:「是不少。所以更要穩。」

  隔壁屋裡,小兕子忽然喊:「娘親,月月兔說晚安鴨!」

  林顏應了一聲:「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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