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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想進我的門?先看這竹牌夠不夠格!

2026-09-12 20:40:21 作者: 白韓半遮面

  第三日清晨,林家雅廚剛開後門,陳竹匠家的小學徒就抱著木匣來了。

  木匣不大,外頭用舊布裹著。

  小學徒凍得鼻尖發紅,一進門就把匣子往懷裡緊了緊。

  「林姑娘,師父讓我送來的。」

  柳如煙正擦櫃檯,聽見動靜,忙去接。

  林顏從後廚出來,淨了手,才打開木匣。

  二十枚青竹簡整整齊齊躺在裡頭。

  竹色溫潤,邊角圓滑。每枚約掌心寬,一指厚,拿在手裡不沉,也不輕。

  正面刻著四個字。

  林家雅廚·知味。

  

  字是林顏的手筆,方宜之潤過。刻刀留住了筆鋒的風骨,又磨去了鋒芒,平添幾分沉穩。

  林顏用指腹沿著邊緣摸了一圈。

  不刮手。

  小學徒趕忙道:「師父又打磨了三遍,說小孩子也可能拿,不能扎著。」

  林顏笑了笑:「陳師傅有心。」

  她看向柳如煙:「按先前說好的付工錢,再多給二十文,給師傅買茶。」

  小學徒眼睛一亮,又連連擺手:「師父說不能多收。」

  王秀蘭正端著一盆熱水進來,聽見這話,嗓門就亮了:「讓你拿就拿。你師父多磨三遍,不費手啊?」

  小學徒這才紅著臉接了。

  他走後,王秀蘭湊到桌邊,看著那二十枚竹簡,牙花子都快嘬疼了。

  「就這?」

  林顏抬頭:「嗯?」

  王秀蘭拿起一枚,翻來覆去看:「這竹片子,也就一個竹筆筒的料。做得是細,可賣出去能值幾個錢?」

  柳如煙低頭忍笑。

  林顏把竹簡一枚一枚擺開。

  「它不值錢。」

  王秀蘭愣住:「那你還費這個勁?」

  林顏把第一枚放到最上首:「值錢的是,拿到它的人,覺得它值錢。」

  王秀蘭皺著眉琢磨半天。

  「你是說,賣的不是竹片,是面子?」

  林顏點頭:「娘悟性越來越高。」

  王秀蘭哼了一聲:「我是你娘,悟性再低能生出你來?」

  方宜之來時,正好聽見這句。

  他站在門口,手裡轉著的核桃停了一下。

  「王娘子這話,能入策論。」

  王秀蘭瞥他:「先生少哄我。入策論能多賣兩碗飯?」

  方宜之想了想:「不能。」

  「那就洗手吃早飯。」

  方宜之從善如流:「好。」

  飯後,林顏鋪開紙,研了墨。

  王秀蘭把小兕子按在桌邊的小凳子上。

  「不准碰。」

  小兕子兩隻小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

  「不碰。」

  王秀蘭看她。

  小兕子又補一句:「兕子用眼睛碰。」

  林顏筆尖沾墨,先取了第一枚竹簡。

  竹簡背面留白,正適合題字。

  她落筆很穩。

  崔氏·清河。

  四個字不大,卻清楚。

  王秀蘭看了一眼:「這是給崔府老夫人的?」

  「嗯。」

  「怎麼不寫老夫人?」

  林顏吹了吹墨:「寫老夫人,是身份。寫清河,是情分。」

  方宜之靠在旁邊,剝核桃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林顏一眼。

  一枚竹牌,寫身份,輕了。寫情分,才會讓人鄭重地放進匣子裡。

  林顏又取第二枚。

  崔氏·安壽。

  這是給崔夫人的。

  第三枚,她寫的是:劉娘子·知事。


  王秀蘭一看,忍不住道:「管事娘子也真給?」

  「給。」

  「她又不是夫人。」

  林顏道:「夫人喜歡什麼,忌諱什麼,什麼時候心情好,身邊人比夫人自己還清楚。」

  王秀蘭想了想,點頭:「也是。你爹想吃肉,從來不自己說,都是多看肉盤子兩眼。」

  林大山剛搬柴進來,腳步一頓。

  他低頭看柴。

  方宜之沒忍住,咳了一聲。

  小兕子看得很認真。

  看到第五枚時,她終於憋不住了。

  「娘親。」

  「嗯?」

  「兕子的呢?」

  林顏沒抬頭:「你不用牌子。」

  小兕子的眉毛立刻擰了起來:「為什麼鴨?兕子也是熟客鴨!兕子最熟了!」

  王秀蘭在後頭接話:「你是最饞的那個,不一樣。」

  小兕子鼓起臉。

  她看著那些竹簡,越看越覺得少了自己的名字。

  這不合理。

  很不合理。

  娘親的飯,兕子天天吃。兕子不熟,誰熟?

  林顏寫到第八枚,起身去取墨。

  小兕子立刻左右看了看。

  王秀蘭去後廚端湯。

  方宜之在低頭剝核桃。

  林大山背對著她碼柴。

  小兕子伸出小手,偷偷拿起一枚空白竹簡。

  她用食指在背面認真劃了幾下。

  一豎。

  一彎。

  再一團。

  她不會寫字,但她知道自己的名字有個「兕」。

  劃完,她低頭吹了吹。

  什麼也沒有。

  小兕子呆住。

  她又劃了一遍。

  還是沒有。

  林顏回來時,就看見她捧著竹簡,小臉嚴肅得像在審案。

  「做什麼?」

  小兕子慢慢把竹簡放回去。

  「兕子檢查它滑不滑。」

  林顏看著她。

  小兕子立刻把兩隻手背到身後:「很滑。」

  方宜之偏過頭,肩膀輕輕聳動。

  王秀蘭端湯進來:「她是不是又犯饞了?」

  小兕子立刻道:「兕子犯字!」

  屋裡靜了一瞬。

  王秀蘭沒聽懂:「什麼字?」

  林顏把那枚竹簡拿起來,看了一眼背面。

  沒有字。

  可她像是看見了那幾個歪歪扭扭的指痕。

  她把竹簡放到一旁。

  「這一枚,留給你。」

  小兕子眼睛一下亮了:「真的嗎?」

  「真的。」

  王秀蘭急了:「第一批才二十枚,你還給她占一枚?」

  林顏道:「不發出去。壓箱底。」

  小兕子沒懂壓箱底是什麼意思,但聽出這是自己的。

  她立刻挺直腰板。

  「兕子也是知味!」

  「你是知味後門。」

  小兕子很滿意:「後門香香。」

  上午,何小滿和柳鶯鶯來了。

  何小滿比上次高了些,進門先行禮。

  「林姨好。」

  王秀秀樂了:「喲,小滿如今像個小郎君了。」

  何小滿耳朵一紅,卻沒躲。

  柳鶯鶯跟在後頭,安安靜靜。她看見小兕子,眼睛才彎起來。

  小兕子立刻從凳子上跳下來。


  「鶯鶯!」

  她拉住柳鶯鶯的手,轉了一圈,又把袖子往上一推。

  「你看!兕子的新寶貝!」

  金桂珠串露出來,在光下泛著暖色。

  柳鶯鶯輕輕碰了碰:「好漂亮。」

  何小滿眼睛也亮了一下,卻把手背到身後,沒伸過去。

  小兕子看見了,大方地把手伸到他面前。

  「你也看。」

  何小滿小心碰了一下。

  「這是崔老夫人給你的?」

  小兕子立刻挺胸:「嗯!因為兕子的桃桃很乖!」

  三個孩子跑去後院。

  沒多久,小兕子就站上小凳子,開始講自己的戰功。

  「然後然後,兕子的桃桃站中間,它沒有哭!」

  何小滿認真點頭:「嗯。」

  「然後老奶奶吃了,說好!」

  柳鶯鶯問:「壽桃是你自己捏的?」

  小兕子點頭:「兕子捏的。尖尖有一點歪,但是娘親說,歪也可以乖。」

  柳鶯鶯低頭想了一會兒。

  「我也想學。」

  林顏在窗邊聽見這句,手裡的刀停了停。

  這孩子,竟會主動說想學了。

  方宜之端著茶站在旁邊,也聽見了。

  「柳家那丫頭,比半年前開朗多了。」

  林顏看著後院。

  小兕子已經拍著胸脯應下:「兕子教你!兕子是壽桃師傅!」

  何小滿立刻問:「那我呢?」

  小兕子想了想:「你負責吃。」

  何小滿很滿意:「好。」

  林顏笑了一聲:「兕子的功勞。」

  方宜之看她:「你的功勞。」

  林顏看他。

  方宜之慢慢喝了口茶:「孩子是什麼樣,看養她的人就知道。」

  林顏沒接這話。

  她低頭切山藥。

  刀落得很輕。

  午飯時,林顏特意多做了兩道菜。

  紅燒小排骨切成小塊,醬汁收得亮。

  蝦仁蛋羹蒸得嫩,勺子一碰就晃。

  三個孩子圍著小桌吃飯。

  小兕子一邊吃,一邊指揮。

  「小滿多吃肉肉,長高高。」

  何小滿立刻夾了一塊排骨。

  「鶯鶯吃蛋蛋,變漂釀。」

  柳鶯鶯小聲道:「已經吃了。」

  「那就更漂釀。」

  柳鶯鶯抿嘴笑了。

  王秀蘭在旁邊收碗,看著三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嘴上沒說什麼,手卻慢了些。

  小孩子多,屋裡就熱鬧。

  這熱鬧,不吵人。

  下午,孩子們困了,歪在小榻上午睡。

  小兕子睡在中間,一隻手抓著月月兔,一隻手還搭在柳鶯鶯袖子上。何小滿睡得規矩,只有腳尖露出被子。

  王秀蘭給他們掖好被角,壓低聲音道:「這一個個的,醒著像開鍋,睡著倒都乖。」

  林顏在後廚試點心。

  桂花藕粉圓子已經定了。她今日又做棗泥山藥卷。

  山藥蒸透,壓成細泥。棗泥炒到不粘鏟,甜味收住。

  她把山藥泥鋪在紗布上,抹平,再鋪一層棗泥,捲成長條。

  刀切下去,斷面白紅相繞,乾淨利落。

  李恪進門,目光落在那一盤上。

  他沒有立刻說話,先拿起一塊嘗了。

  「比金桂凝霜討巧。」

  林顏把刀擦淨:「金桂凝霜是壓軸,這個是見面禮。路數不同。」

  李恪點頭:「崔氏小聚,見面禮夠了。」


  林顏看他:「你今日來得早。」

  「宮裡有事,晚些要入宮。」

  林顏動作一頓:「和韋貴妃有關?」

  李恪沒有瞞她:「不一定。但永安殿近日問過熟客牌。」

  後廚安靜下來。

  王秀蘭在門口聽見,臉色變了:「宮裡也要這竹片子?」

  林顏把棗泥山藥卷擺好。

  「不是要竹片子。」

  李恪看著她:「是要你開的門。」

  林顏笑了一下,笑意不深。

  「那得看她有沒有這個資格。」

  王秀蘭聽得心頭一緊。

  這可是宮裡。

  可她看著林顏鎮定的側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傍晚收店後,林顏把二十枚竹簡全部題完。

  崔老夫人,崔氏,崔府管事娘子。

  盧老夫人,方宜之。

  柳老太太,何家娘子。

  趙四。

  老張頭,張嬸,周嬸。

  還有幾位早該記下的人。

  共十六枚。

  剩下四枚,她沒有動。

  小兕子的那枚也單獨放著,背面空白,卻被她用紅繩系了起來。

  小兕子醒來後看見,抱著竹牌不撒手。

  「這是兕子的後門牌牌。」

  王秀蘭道:「你可別拿出去顯擺。」

  小兕子認真點頭:「兕子藏肚肚裡。」

  「那不成,咽不下去。」

  「藏心心裡。」

  王秀蘭被她堵得沒話。

  林顏在帳本旁另起一頁。

  《知味牌·第一批發放計劃》

  她在十六個名字後面畫了圈,又在空白處寫下一行小字。

  留四枚,待崔氏小聚後定。

  柳如煙站在旁邊,看著那四個空位,輕聲道:「姑娘,這四枚怕是最難。」

  林顏合上帳本。

  「難才值錢。」

  外頭巷子傳來打更聲。

  一聲,兩聲。

  林大山檢查了門閂。王秀蘭把錢櫃鎖了三道。小兕子抱著月月兔,迷迷糊糊被林顏抱回屋。

  林顏吹燈前,又看了一眼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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