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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程爺爺的拉鉤,誰敢欺負你

2026-09-12 20:41:12 作者: 白韓半遮面

  程咬金吃完最後一顆酒釀圓子,勺子往碗裡一放。

  碗底乾淨。

  他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

  「小丫頭,你這手藝,老夫挑不出毛病。」

  屋裡幾個人都沒接話。

  這話太重。

  林顏站在桌旁,神色穩住了,心口卻實實在在地鬆了一分。

  「國公爺吃得舒坦就好。」

  程咬金看了她一眼,又掃過店裡。

  桌椅新,櫃檯新,牆上還掛著菜單木牌。

  地方不算寒酸,可比起崔府、盧府,確實小。

  他抬手指了指門口。

  「鋪子小了點。」

  王秀蘭心裡一緊。

  林顏卻笑了。

  「鋪子小,菜不小。」

  程咬金愣了一下,隨即哈地笑出聲。

  「這話聽著順耳。」

  方宜之坐在旁邊,慢慢放下茶盞。

  能把「鋪子小」接成「菜不小」,還不顯急躁,這就是林顏的本事。

  程咬金站起身。

  凳子又響了一聲。

  王秀蘭眼皮跟著一跳。

  好在凳子沒塌。

  程咬金低頭看桌上的小碟子。

  那隻胖餃子還在,邊緣歪,肚子鼓,樣子十分不講道理。

  他伸手拿起來。

  

  今日他沒帶隨從,竟是自己用帕子將餃子仔細包好,揣進懷裡。

  小兕子立刻瞪圓眼睛。

  「程爺爺,你帶走鴨?」

  程咬金低頭看她。

  「不是你送老夫的?」

  小兕子點頭,又有點捨不得。

  「是送噠,可是它還沒熟。」

  「那老夫帶回去,看著它熟。」

  小兕子皺起小眉頭,覺得這話好像不太對。

  林顏忍了忍,沒笑出聲。

  程咬金彎下腰,和小兕子平視。

  他個子高,肩膀寬,這一彎腰,像一堵牆忽然低下來。

  「小丫頭,你叫什麼來著?」

  小兕子挺起小胸脯。

  「兕子!」

  「兕子。」程咬金念了一遍,點頭,「好名字。」

  小兕子笑了。

  程咬金伸出拇指,往自己胸口一指。

  「以後,有誰欺負你,你就找程爺爺。」

  小兕子眨眼。

  程咬金繼續道:「整條永興坊到東市,誰不給你面子,老夫替你出頭。」

  王秀蘭聽得心口一跳。

  林大山從後廚門口抬起頭,手裡還拿著柴。

  林顏的笑意淡了些。

  這不是一句逗孩子的話。

  程咬金這種人,話一出口,就是一座山。

  小兕子聽不懂什麼永興坊、東市。

  她只聽懂了「欺負你」和「出頭」。

  她抿嘴笑,伸出一根小手指。

  「拉鉤鉤?」

  程咬金看著那根小小的手指,頓住。

  他一輩子跟人結盟,喝過血酒,拍過軍令,壓過刀柄。

  沒跟三歲娃娃拉過鉤。

  屋裡沒人催。

  程咬金笑了一聲,伸出自己的小拇指。

  他的手指對小兕子來說,還是很粗。

  兩根手指勾在一起。

  小兕子認真晃了晃。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程咬金跟著念了一遍。

  「不許變。」


  小兕子滿意了。

  「程爺爺是大包子,不騙人。」

  程咬金大笑著出了門。

  他走得大步,懷裡揣著一隻沒蒸熟的胖餃子。

  林顏站在門口送他。

  程咬金走到街口,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林丫頭。」

  「國公爺。」

  「下回魚湯,給老夫多留一碗。」

  林顏行禮。

  「灶上記著。」

  程咬金擺擺手,轉身走了。

  他沒坐車,也沒騎馬,就那樣穿過巷子。

  可從這一刻起,整條巷子都知道,程國公在林家雅廚吃過飯,還說了下回。

  後廚瞬間炸開。

  錢婆子扶著灶台,聲音都抖。

  「國公爺吃了我燉的肘子!」

  何婆子立刻糾正:「那是林姑娘燉的。」

  錢婆子不服:「我洗的蔥!我切的姜!我還看火了!」

  林大山悶聲道:「火是我看的。」

  錢婆子噎住。

  王秀蘭坐在櫃檯後,算盤珠子撥了一半,手停在那裡。

  她看著桌上空了的盤碗,忽然道:「程咬金在咱家吃了一頓飯。」

  沒人笑。

  這句話擱在從前的清河鎮,講出來都像說夢話。

  王秀蘭又道:「我以前想,能在鎮上有個小攤,餓不著你們,就算老天開眼。」

  林大山低頭收柴。

  「肘子熬得好。」

  王秀蘭看他。

  這是他今天第三句話。

  前兩句是「火不夠」和「柴加了」。

  林顏走過去,把帳本從王秀蘭手底下抽出來。

  「娘,盤子還得洗。」

  王秀蘭回過神,立刻站起來。

  「對,洗盤子。錢婆子,別哭了,油都涼了。」

  錢婆子擦擦眼角。

  「我沒哭,我就是被蒜熏的。」

  何婆子看了一眼灶台。

  蒜在另一邊。

  午後,雅廚掛了半日歇業牌。

  林顏坐在後院,把今日程咬金用過的菜和反應一一記下。

  方宜之坐在對面,核桃沒轉。

  他難得正經。

  「程國公這頓飯,比崔府壽宴更重要。」

  林顏抬頭。

  方宜之道:「崔府給你的是圈子,幫你認識人。程國公給你的是份量,幫你壓住人。」

  林顏沒說話。

  方宜之繼續道:「東市那幾家,原本還敢試探。如今他們動你之前,得先想想,程國公下回還來不來。」

  林顏把筆放下。

  「靠別人壓陣,終究是借力。」

  「借力也是力。」方宜之道,「但你說得對,自己的根基要長出來。」

  林顏翻開另一頁。

  上面寫著四個字。

  四季養生茶。

  方宜之眉梢動了一下。

  「你還真要做這個?」

  「做。」

  「藥膳茶飲踩得好,是新鮮。踩不好,是越界。」方宜之看她,「你不是大夫。」

  林顏點頭。

  「所以我不用藥材。」

  她提筆寫下。

  紅棗,生薑,山楂,陳皮,桂花,梨,烏梅,菊花。

  「都是市面上尋常食材。只說暖身、解膩、潤燥、清暑。不說治病,不碰方子。」

  方宜之看了片刻。

  「分寸拿得住。」

  林顏又寫四行。


  春,花茶養肝。

  夏,酸梅清暑。

  秋,梨湯潤肺。

  冬,姜棗暖身。

  方宜之指了指最後一行。

  「先做冬?」

  「天冷了,姜棗最應景。」林顏道,「程國公今日吃完肉,若有一盞酸梅湯,收尾會更穩。貴婦們吃得少,卻更在意氣色和冷暖。」

  方宜之忽然笑了。

  「你這哪裡是賣茶。」

  林顏看他。

  「你是給不同人遞不同台階。武將吃完肉要消食,夫人們坐著說話要暖手,老人家怕寒,小孩子嘴饞。」

  林顏把紙吹乾。

  「飯館賣的從來不只是飯。」

  傍晚,李恪來了。

  他穿一身青灰常服,進門時先看林顏的臉。

  「累了?」

  林顏靠在灶邊。

  「還好。」

  李恪遞給她一碗溫水。

  「程叔父可有為難你?」

  「吃了三碗飯,帶走一隻胖餃子,還跟小兕子拉鉤了。」

  李恪動作一停。

  「他跟兕子拉鉤了?」

  林顏點頭。

  「說以後誰欺負她,就找程爺爺。」

  李恪沉默片刻。

  表情有點複雜。

  像放心,又像不太服氣。

  「我跟她拉過很多次鉤。」

  林顏喝了一口水。

  「然後呢?」

  「她每次拉完都跑。」

  林顏笑了。

  「那是因為你沒給她胖餃子。」

  李恪看她一眼。

  「我也可以給。」

  林顏挑眉。

  「你會包?」

  李恪沉默。

  小兕子這時從後院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張紙。

  「三鍋鍋看!」

  李恪接過。

  紙上畫著一個大圓,一個小圓,中間連著一條歪歪扭扭的線。

  李恪看了半天。

  「這是程叔父?」

  小兕子點頭。

  「程爺爺。」

  「這個小的是你?」

  「是兕子。」

  「中間這條?」

  「拉鉤鉤!」

  李恪又看了一眼。

  「為什麼程爺爺比你大這麼多?」

  小兕子理所當然。

  「因為他是大包子鴨。」

  李恪指著空白處。

  「那我呢?」

  小兕子愣住。

  她顯然忘了畫。

  李恪看著她。

  小兕子趕緊拿回紙,低頭補了一筆。

  她畫了一個細長條。

  李恪盯著那根條。

  「我是柴火?」

  小兕子搖頭。

  「不是呀。」

  「那是什麼?」

  「筷子。」

  屋裡靜了一下。

  林顏轉過身去,肩膀動了動。

  李恪緩緩問:「為什麼我是筷子?」

  小兕子認真解釋:「三鍋鍋夾菜給兕子吃。」

  李恪看著那根細長條,忽然沒話了。

  這個理由,很難反駁。

  他把畫收好。

  「那我比大包子有用。」

  小兕子想了想。

  「可是大包子可以吃。」

  李恪:「……」

  林顏終於笑出聲。

  李恪看向她,眼裡也有了笑。

  這一天的緊繃,到此刻才散開。

  夜深後,雅廚的燈還亮著。

  林顏把姜棗暖身茶的配比寫了三版。

  姜多了,辣。

  棗多了,甜膩。

  紅糖要後放,山楂只能少許,陳皮提香,不能壓住姜味。

  她一邊寫,一邊算成本。

  若是單賣,價不能太高。

  若配雅廚席面,可以做成飯後暖盞。

  若送給知味牌客人,則是人情。

  人情送得准,比銀子更響。

  她停筆,看向抽屜里包好的四枚竹牌。

  還剩四枚。

  不能急。

  與此同時,東市聚香樓內堂,燭火也沒滅。

  錢富貴坐在桌邊。

  面前擺著一碟蜜漬小蘿蔔。

  這是夥計排隊從林家雅廚買來的。

  他夾起一片,嚼了嚼,臉色更沉。

  孫掌柜站在旁邊,小心問:「錢爺,怎麼樣?」

  錢富貴把筷子放下。

  「蘿蔔成本不到三文。」

  孫掌柜低聲道:「她賣十五文一碟。」

  「五倍。」

  錢富貴抬頭。

  「憑什麼?」

  孫掌柜沒敢接。

  憑她敢賣。

  憑有人買。

  憑程國公今日去了她鋪子。

  這些話,說出來傷人。

  錢富貴站起身,在屋裡走了兩圈。

  「聽說程國公吃完,拍桌子誇了?」

  「是。」孫掌柜道,「還說下回再去。」

  錢富貴停住。

  「崔家,盧家,蜀王府,如今又多一個程家。」

  他冷笑一聲。

  「這丫頭,靠山是真不少。」

  孫掌柜試探:「那花椒那邊……」

  「先按住。」錢富貴道,「別急著動她。」

  孫掌柜鬆了口氣。

  錢富貴卻又道:「但也不能幹看著。」

  他指向桌上的小蘿蔔。

  「她能把蘿蔔賣成這個價,靠的不是蘿蔔,是花頭。」

  「錢爺的意思是?」

  「去打聽。」錢富貴道,「她最近是不是在弄什麼四季養生茶。」

  孫掌柜一驚。

  「這事還沒傳開。」

  錢富貴看他。

  「所以才要早。」

  他把那碟蘿蔔推開。

  「她能做,我們也能做。她賣十五文,我們賣十文。她靠情分,我們靠東市的鋪面。」

  孫掌柜遲疑。

  「可若做壞了……」

  錢富貴的臉色沉了下去。

  「那就讓她先壞。」

  孫掌柜不說話了。

  內堂外,風從門縫鑽進來,燭火晃了一下。

  深夜,林顏替小兕子蓋好被子。

  小姑娘睡得四仰八叉,月月兔被壓在胳膊下,金桂珠串放在枕邊,那張畫了桂花樹的紙也被她塞在小枕頭旁。

  林顏把紙往裡推了推。

  小兕子翻了個身,嘴裡嘟囔。

  「胖餃子……好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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