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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貴妃殺心起,他只想吃口山藥卷

2026-09-12 20:41:44 作者: 白韓半遮面

  第二日,林顏睡到了日上三竿。

  準確說,是王秀蘭沒喊她。

  更準確說,是小兕子想喊,被王秀蘭一把捂住了嘴。

  小兕子站在門口,眼睛瞪得圓圓。

  「奶奶,娘親不七飯,會餓鵝。」

  王秀蘭低聲道:「她昨日撐了一天,今日讓她睡。」

  小兕子想了想,鄭重點頭。

  「那兕子小聲餓。」

  王秀蘭:「……」

  這孩子連餓都能分大小。

  林顏醒來時,院子裡已經曬進了太陽。

  冬日的光不熱,落在青磚上,卻讓人心裡鬆了一截。

  她披衣出來,見小兕子搬著小凳子坐在院裡,月月兔躺在她膝蓋上,金桂珠串繞在兔子脖子上。

  

  那架勢,像一位小掌柜在給護衛封賞。

  林顏靠著門框看她,有些想笑。

  「今日誰當家?」

  小兕子立刻舉手。

  「兕子!」

  王秀蘭從廚房端出兩碗紅棗粥,鼻子裡哼了一聲。

  「她當家?她剛才把月月兔安排去收帳。」

  小兕子急了。

  「月月兔會看人!」

  王秀蘭把粥放到桌上:「它看銅板都看不明白。」

  林顏坐下,接過碗。

  粥熬得軟糯,棗香醇厚,入口甜得很樸素。

  小兕子喝了一口,嘴角掛了一小片紅棗皮。她自己不知道,還很嚴肅地看著林顏。

  「娘親。」

  「嗯?」

  「以後兕子能當大人嗎?」

  林顏看著她:「當然能。」

  小兕子眼睛一亮。

  「那兕子以後也要辦大事。」

  「什麼大事?」

  小兕子仰頭想了很久,想得眉毛都皺起來。

  「兕子要開一個……兕子大飯店!」

  林顏挑眉:「多大?」

  小兕子張開兩隻小胳膊。

  「這麼大!」

  王秀蘭在旁邊拆台:「你那是抱雞的大小。」

  小兕子又努力張大些。

  「全天下的人都來七!不給錢也可以!」

  王秀蘭立刻看她:「不給錢,你拿什麼買菜?」

  小兕子愣住了。

  她低頭看粥,又看月月兔。

  月月兔沒出主意。

  小兕子小臉慢慢嚴肅起來。

  「那……有錢的人給錢,沒錢的人幫兕子洗碗。」

  林顏沒忍住,笑出了聲。

  王秀蘭也轉過身去盛粥,肩膀微微聳動。

  林顏摸摸她腦袋:「這個大事,可以。」

  小兕子鬆了口氣。

  「那兕子以後請娘親當大廚。」

  林顏問:「工錢呢?」

  小兕子把自己的碗推過來。

  「給娘親喝甜粥。」

  林顏看著那半碗粥。

  行。

  童工老闆,畫餅能力已初見鋒芒。

  午後,方宜之來了。

  他今日穿得簡單,進門先看了一眼店裡。

  暖身茶的陶罐已經少了一排。

  客人不算多,但進門問的十個里有七個問茶。

  方宜之坐下後,林顏給他倒了一碗。

  他聞了聞。

  「比前幾日更順。」

  林顏道:「薑片煮前先烘了一下,沖味少些。」

  方宜之點頭:「你這東西,東市那幾家學不快。」


  「他們會學。」

  「學得像,不等於學得對。」

  林顏笑了笑:「方先生今日來,是喝茶,還是看我昨日有沒有露怯?」

  方宜之放下茶碗。

  「都看。」

  王秀蘭在櫃檯後撇嘴:「讀書人說話就是繞。」

  方宜之聽見了,只莞爾一笑。

  林顏把昨日崔府的事說了一遍。

  從張夫人問杏仁,到問主人,再到問蜀王招牌。

  方宜之一邊聽,一邊慢條斯理地拈核桃。

  聽到劉夫人收了知味牌,他動作停了一下。

  「給得好。」

  林顏道:「趙夫人也想要。」

  「她想要的東西多。」方宜之道,「她愛熱鬧,也愛把熱鬧帶回府里。你若今日給她,明日知味牌就能被說成御賜金牌。」

  這升官速度,倒也不必。

  方宜之繼續道:「劉夫人不同。她收了不說,便是認了這份來往。孫夫人安靜,不是不在意,她是在等別人先表態。張夫人……」

  他停了停。

  林顏看他:「張夫人如何?」

  方宜之把核桃殼放到桌邊。

  「張夫人的沉默,值一百句話。」

  林顏沒有立刻接。

  窗邊有風吹進來,茶麵晃動,漾開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方宜之道:「她若真厭你,昨日不會吃三塊山藥卷。她若真輕你,也不會問那句招牌。她問,是因為你已經夠她放在眼裡。」

  林顏道:「放在眼裡,不一定是好事。」

  「當然。」方宜之說,「但被她忽略,更不是好事。高門裡,能被正眼看見,才有說話的機會。」

  林顏翻開帳本,把「趙府家宴」四個字寫在邊上。

  「你覺得,她會把昨日的事傳給誰?」

  方宜之答得很快。

  「她姑母。韋貴妃的堂嫂。隔了一層,但夠了。」

  林顏筆尖一頓。

  王秀蘭在旁邊聽得皺眉。

  「這也能傳到宮裡?」

  方宜之看向她:「長安的風,比人腿快。」

  王秀蘭冷哼:「風也不幹活,跑得倒勤。」

  林顏問:「韋貴妃什麼時候會知道?」

  「若她想知道,明日。若她不急,十天半個月。」方宜之頓了頓,「但她一定會知道。」

  林顏把筆放下。

  方宜之看著她:「你進了崔家的圈子,盧老夫人替你說過話,程國公去了你的鋪子,蜀王殿下又給你寫了招牌。這幾件事單拎出來,都不大。放在一起,就不小了。」

  王秀蘭臉色變了些。

  「那咱們是不是該躲一躲?」

  林顏搖頭:「躲哪兒?」

  王秀蘭嘴硬:「回清河鎮也不是不行。」

  小兕子正在一旁給月月兔梳耳朵,聽見清河鎮,抬起頭。

  「要回去看周奶奶嗎?」

  林顏笑了笑:「暫時不回。」

  王秀蘭嘴上不說,手卻把圍裙攥緊了。

  方宜之道:「你現在能做的,不是躲。」

  林顏接話:「是不犯錯。」

  方宜之點頭,目露讚許。

  「你只是一個做菜好吃的姑娘,養了一個孩子,開了一間鋪子,交了幾個朋友。誰想動你,都得先找你的錯。」

  林顏翻到帳本另一頁。

  茶罐、姜棗、陳皮、山藥、桂花蜜。

  一項項都寫得清楚。

  「那就把帳做好,把貨看好,把入口的東西看好。」

  方宜之目光微凝。

  「你懷疑有人會在吃食上動手?」

  林顏看著帳頁,語氣平靜。

  「我做的是入口的生意。對手若想毀我,這是最容易的路。」


  方宜之沉默片刻。

  「這個判斷,別告訴太多人。」

  「知道。」

  王秀蘭聽懂了,臉沉下來。

  「我今晚就把後廚鎖換了。」

  林顏道:「還要立規矩。後廚、茶房、倉房,誰進誰出,都要記。」

  王秀蘭立刻點頭:「這個我來。」

  小兕子也舉手:「兕子也記!」

  林顏看她:「你會寫字?」

  小兕子理直氣壯:「畫圈圈!」

  王秀蘭道:「你那圈圈,狗看了都迷路。」

  小兕子不服。

  「月月兔看得懂!」

  方宜之低頭喝茶,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復盤結束後,方宜之走了。

  臨走前,他留下兩句話。

  「趙府家宴不要急著應。先看她請的是誰。」

  「還有,知味牌剩下幾枚,別輕易動。」

  林顏送他出門,回來時,櫃檯上多了一封短箋。

  送信的是蜀王府的人,放下便走,悄無聲息。

  林顏打開。

  紙上只有一行字。

  「小聚順利?」

  字跡清俊,收筆利落。

  林顏看了片刻,提筆回。

  「順利。藕粉圓子被吃光了。」

  不到一個時辰,又有短箋送來。

  「棗泥山藥卷呢?」

  林顏忍著笑。

  這人問政事未必這麼執著,問吃的倒很有耐心。

  她回:「也光了。你想吃?」

  第三封來得更快。

  只有一個字。

  「想。」

  林顏盯著那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王秀蘭從旁邊經過,掃了一眼。

  「誰想?」

  林顏把紙收起:「客人。」

  王秀蘭眯眼:「哪個客人這麼會使喚人?」

  林顏轉身進後廚。

  「貴客。」

  王秀蘭哼了一聲:「貴客最好也付錢。」

  林顏揉山藥泥時,手比平日慢了些。

  棗泥壓平,山藥鋪薄,卷緊,切開。

  一圈一圈的紋路清晰顯現。

  小兕子趴在灶台邊看。

  「娘親,給誰七?」

  「給三哥哥。」

  小兕子眼睛亮了。

  「三鍋鍋來嗎?」

  「也許。」

  「那兕子要給三鍋鍋畫畫!」

  林顏道:「你昨日不是畫了太陽花?」

  小兕子立刻跑去翻枕頭底下的小紙。

  她動作太急,月月兔差點被拖下床。

  傍晚,李恪來了。

  他今日沒有帶侍從進門,只披了件深色斗篷。

  進來時,身上帶著外頭的冷氣。

  林顏把山藥卷端到桌上。

  「你真的只是來吃山藥卷的?」

  李恪拿起筷子,夾了一塊。

  「也來看你。」

  話說得平平淡淡,像在說今日風不大。

  林顏手裡的茶壺頓了一下。

  她把茶壺放穩,轉身去灶邊取盤子。

  「看我做什麼?」

  李恪吃完那塊山藥卷,才道:「看你有沒有被崔府嚇著。」

  「讓殿下失望了。」林顏道,「沒嚇著。」

  李恪看著她:「那就好。」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跑過來,手裡捏著太陽花畫。


  「三鍋鍋!」

  李恪低頭:「嗯?」

  小兕子把畫遞給他。

  「送給你!」

  李恪接過,仔細看了看。

  紙上一個圓得不怎麼圓的太陽花,旁邊站著三個小人。

  一個高,一個矮,一個更矮。

  最矮那個旁邊還畫了一隻歪耳朵兔子。

  李恪問:「這是我?」

  小兕子點頭:「三鍋鍋偷笑!」

  李恪抬眼看林顏。

  林顏立刻低頭擦灶台。

  她什麼都沒聽見。

  李恪把畫小心收好,對小兕子說:「多謝。」

  小兕子眼巴巴看著他。

  李恪問:「還有事?」

  小兕子小聲道:「三鍋鍋,請兕子七糖。」

  林顏閉了閉眼。

  很好。

  小老闆已經學會禮尚往來。

  李恪低低笑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紙包。

  「只許吃兩顆。」

  小兕子接過,立刻抱在懷裡。

  「兕子七一顆,月月兔七一顆。」

  王秀蘭在櫃檯後道:「兔子吃糖會蛀牙?」

  小兕子嚴肅:「月月兔牙不疼。」

  李恪又吃了一塊山藥卷。

  林顏看他:「你今日來,不只是為了吃。」

  「嗯。」

  「有事?」

  李恪放下筷子。

  「崔府的事,宮裡會聽見。」

  林顏沒意外:「方先生說過。」

  李恪看她:「你怕嗎?」

  林顏想了想。

  「怕有用嗎?」

  「沒用。」

  「那就先不怕。」

  李恪眼裡帶了點笑意。

  「你這話,很像你。」

  林顏把茶推給他:「殿下誇人也這麼省字?」

  李恪端起茶:「頭髮盤起來好看。」

  林顏手裡的勺子險些掉進鍋里。

  她今日忘了拆王秀蘭給她梳的髮髻。

  小兕子立刻摸自己的小揪揪。

  「兕子也好看!」

  李恪點頭:「也好看。」

  王秀蘭從櫃檯後探頭:「都好看,山藥卷付錢。」

  李恪:「……」

  他從袖中放下一錠銀子。

  王秀蘭收得很快。

  林顏看著那錠銀子,忍不住笑。

  屋裡火爐燒得旺。

  山藥卷只剩半盤。

  外頭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永安殿裡,燈已經點上。

  崔嬤嬤跪在地上,把打聽來的話一件件說完。

  韋貴妃坐在軟榻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

  珠子一顆一顆滑過。

  殿中很靜。

  「你說,崔氏的小聚,請了那個林姑娘?」

  崔嬤嬤低頭:「是。不只請了,還讓她帶了點心。趙夫人、劉夫人、孫夫人都吃了。張夫人也吃了。」

  韋貴妃指尖一停。

  「張氏怎麼說?」

  「說那茶不難喝。」

  韋貴妃唇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她能說不難喝,便是不難得很。」

  崔嬤嬤不敢接。

  韋貴妃又問:「程咬金也去過她的鋪子?」

  「前幾日去的。據說吃得高興,還同那個小丫頭拉了鉤。」

  佛珠的繩子被拉緊,發出細微的繃緊聲。


  崔嬤嬤頭低得更深,幾乎貼在冰涼的地面。

  韋貴妃沒有發火。

  她只是把佛珠放到案上。

  「一個廚娘。」

  崔嬤嬤不敢出聲。

  韋貴妃看著燭火,火焰在她瞳孔里跳動。

  「蜀王寫招牌,盧家替她遞話,崔家讓她進門,程咬金吃她的飯。」

  她停了停。

  「長安什麼時候缺廚子了?」

  崔嬤嬤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背脊躥起。

  韋貴妃道:「查。」

  「是。」

  「查她的花椒,從哪裡來。查她的茶,誰供貨。查她那塊熟客牌,發了多少枚,給了誰。」

  崔嬤嬤應下。

  韋貴妃又道:「還有那個孩子。」

  崔嬤嬤一怔。

  韋貴妃看向她,聲音很輕。

  「一個三歲的小丫頭,能讓程咬金拉鉤,也能讓崔老夫人種樹。」

  「這孩子,倒比她娘還會做人。」

  崔嬤嬤額頭貼地。

  「奴婢這就去辦。」

  韋貴妃重新拿起佛珠。

  這一次,她沒有再數。

  夜裡,小兕子把金桂珠串和月月兔都放到枕邊。

  糖紙也小心地放在旁邊。

  林顏替她掖被子。

  小兕子困得眼睛睜不開,卻還惦記事。

  「娘親。」

  「嗯。」

  「崔老奶奶春天給兕子種桂花樹?」

  「嗯。」

  「那兕子也給奶奶種一棵。在咱們家。」

  林顏摸摸她頭髮:「好。開春就種。」

  小兕子滿意了,又打了個小哈欠。

  「還有,三鍋鍋喜歡太陽花。」

  林顏笑:「你怎麼知道?」

  「他收起來啦。」

  小兕子閉著眼,聲音越來越小。

  「他偷偷笑……兕子看見啦……」

  話沒說完,她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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