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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一招陽謀,把髒水變成活廣告

2026-09-12 20:41:57 作者: 白韓半遮面

  東市的閒話,是被張嬸帶進雅廚的。

  她一路跑來,圍裙都歪了,進門先拍櫃檯。

  「顏丫頭!壞了!有人說你那茶不乾淨!」

  王秀蘭正在稱紅糖,手一抖,糖塊差點砸進秤盤裡。

  「誰說的?」

  張嬸氣得臉紅:「東市那邊傳來的。說你這暖身茶不是養生茶,是藥鋪里的湯藥。喝久了傷胃,還說小孩子喝了更不好。」

  小兕子正抱著月月兔啃糕,聽見「小孩子」,立刻抬頭。

  「誰不好?」

  王秀蘭把她往身後一擋:「沒你事,吃你的。」

  小兕子低頭看糕。

  有事。

  她聽見了。

  老張頭也跟著進來,脖子上青筋都冒出來了。

  「黑心肝的東西!顏丫頭這茶我喝了好幾日,胃裡暖得很。誰說傷胃?讓他來我面前說!」

  林顏正在後廚切姜。

  

  刀停下。

  她把薑片推到一邊,洗手,擦乾。

  「不急。」

  王秀蘭瞪她:「這還不急?他們都把髒水潑到茶罐里了!」

  林顏走到櫃檯後,彎腰取出一個木匣。

  匣子打開,裡面分著五個小竹筒。

  老薑片。

  紅棗。

  枸杞。

  陳皮。

  紅糖。

  她一樣一樣擺在櫃檯上。

  「張叔,張嬸,你們看看。」

  張嬸拿起竹筒,倒出幾片姜,又聞了聞陳皮。

  「這不都是做飯用的東西嗎?」

  「是。」林顏道,「暖身茶就這些料。」

  老張頭把紅棗捏起來看了半天。

  「這藥在哪兒?」

  王秀蘭冷笑:「藥在東市那些人的嘴裡。」

  林顏看向柳如煙:「拿張紙。」

  柳如煙已經把筆蘸好了。

  「寫什麼?」

  林顏道:「林家雅廚暖身茶用料:老薑、紅棗、枸杞、陳皮、紅糖。每一樣食材,均可查驗。」

  柳如煙寫到一半,抬頭:「要不要寫購買處?」

  「寫。」林顏說,「老薑、紅棗購自東市集市陳記乾貨鋪。陳皮購自永興坊胡家藥材鋪外櫃。紅糖購自南街糖鋪。」

  王秀蘭一愣:「藥材鋪?」

  「陳皮本來就可入食,也可入茶。」林顏把竹筒推出來,「他們想拿這個做文章,我就先擺出來。」

  張嬸拍手:「對!咱們不藏!」

  小兕子從櫃檯後探出腦袋。

  「娘親,喔們的茶沒有藥藥?」

  林顏蹲下看她。

  「有些東西能做飯,也能養身。可咱們不騙人。裡面有什麼,就告訴大家。」

  小兕子嚴肅點頭。

  「喔懂了。」

  王秀蘭看她:「你懂什麼?」

  小兕子抱緊月月兔:「有啥說啥,不許胡說八道。」

  王秀蘭噎了一下。

  這話倒沒錯。

  半刻鐘後,雅廚門口擺出一張小桌。

  桌上放著五個竹筒。

  旁邊貼著柳如煙寫好的紙。

  字不大,卻清楚。

  張嬸站在門口吆喝:「都來看看!林姑娘的暖身茶料都在這兒!哪個說有髒東西的,睜眼看看!」

  老張頭比她嗓門還大。

  「我喝了四天!胃好著呢!誰不信,摸我肚子!」

  王秀蘭從裡面探頭:「你收斂點,沒人要摸。」

  老張頭咳了一聲,把肚子收回去。

  不到半個時辰,半條巷子的人都來了。


  有人拿薑片聞。

  有人捏紅棗看。

  還有人問陳皮是不是藥。

  林顏答得很清楚。

  「陳皮能入藥,也能入食。家裡燉肉去膩,也能放。量不重,只是壓姜氣,解棗甜。」

  一個買菜的婦人聽完,點頭:「我家燉鴨也放這個。」

  旁邊人立刻接話:「那不就是調味?」

  「就是。」

  「東市那些人說得嚇人,我還以為裡面放了什麼。」

  「這不就是姜棗水嗎?」

  「姜棗水哪有這麼好喝。」

  這句一出,幾個人都笑了。

  有人當場買了一罐。

  有人買兩罐。

  還有人本來只是來看熱鬧,喝了一小碗試飲,轉頭就掏錢。

  柳如煙記帳記得手腕發酸。

  她小聲問林顏:「姑娘,這算壞事還是好事?」

  林顏看著門口的人。

  「看怎麼用。」

  王秀蘭在櫃檯後撥算盤,越撥越精神。

  「顏丫頭,他們這是幫你喊了一回街。」

  林顏道:「免費的。」

  王秀蘭嘴角壓不住,又硬壓。

  「那也不能謝他們。」

  「當然。」林顏把茶罐封好,「帳記著。」

  方宜之午後過來時,雅廚門口還圍著人。

  他看了那張紙,又看了桌上的竹筒。

  「你把底牌全亮了?」

  林顏給他倒茶。

  「亮的是料,不是手。」

  方宜之端碗的動作停了停。

  林顏道:「知道用了什麼,不等於知道怎麼做。姜烘幾分,棗煮多久,陳皮什麼時候下,火候差一盞茶,味道就不一樣。」

  方宜之笑了。

  「東市的人若聽見這話,今日要睡不著。」

  王秀蘭冷哼:「他們睡不睡得著,關咱們什麼事。」

  方宜之看向門外。

  「這一招,比罵回去有用。」

  林顏道:「罵人只解氣,做生意要解局。」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坐在門檻旁。

  每進來一個客人,她都認真開口。

  「喔們的茶是好茶鴨!不是藥藥!兕子天天喝,兕子活蹦亂跳!」

  一個老先生被她逗笑,蹲下來問:「小掌柜,你天天喝什麼茶?」

  小兕子掰手指。

  「暖暖茶,甜甜茶,還有娘親的愛愛茶。」

  老先生愣住:「愛愛茶?」

  王秀蘭在後頭解釋:「蜂蜜水。」

  小兕子糾正:「是娘親沖的蜂蜜水。」

  老先生笑著買了兩罐。

  「沖給我家孫女喝。」

  小兕子立刻擺手:「小孩子少喝辣辣,娘親說噠。」

  老先生看向林顏:「小掌柜還管售後?」

  林顏忍笑:「管得寬。」

  小兕子聽見夸自己,坐得更端正。

  下午,裴昀來了。

  他進門時,先看了看門口的竹筒,又看了那張紙。

  然後坐到老位置。

  「來一碗暖身茶。」

  林顏親自端過去。

  裴昀喝了一口,慢慢道:「茶不錯。」

  林顏坐到對面。

  「裴公子今日只是喝茶?」

  裴昀笑了一下。

  「外頭那些話,你不在意?」

  「在意。」

  「那你看著不像。」

  林顏道:「急著跳腳,正中別人下懷。」


  裴昀放下碗。

  「你比我想的沉得住。」

  林顏看他:「裴公子有話,不妨直說。」

  裴昀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東市那幾家酒樓,你知道背後有人嗎?」

  王秀蘭站在櫃檯後,動作停住。

  林顏神色沒變。

  「誰?」

  裴昀沒有答。

  他取出銅錢,放在桌上。

  「知不知道,跟你我無關。」

  林顏看著那幾枚錢。

  「那裴公子今日這句話,算什麼?」

  裴昀起身。

  「算茶錢之外,送你的半句閒話。」

  他走到門口,又停住。

  「你的茶很正。繼續做。」

  帘子落下。

  屋裡靜了一瞬。

  王秀蘭皺眉:「這人到底哪頭的?」

  林顏把銅錢收起來。

  「他自己也未必知道。」

  方宜之聽完這事,拈核桃的動作停了。

  「他在示好。」

  王秀蘭立刻道:「示好還只說半句?」

  方宜之道:「能說半句,已經不容易。」

  林顏道:「夠信嗎?」

  「不夠。」方宜之搖頭,「但也不能當沒聽見。裴昀若真站在對面,今日不會提醒你背後有人。」

  林顏把帳本翻到東市那一頁。

  「那就記下。」

  「怎麼記?」

  「裴昀,半句。」

  方宜之看著她,沒忍住笑了。

  王秀蘭也哼了一聲:「這帳本遲早成精。」

  傍晚,蜀王府送來一封短箋。

  送信的人把信放下便走。

  林顏拆開。

  紙上寫著兩行字。

  「東市的事我知道了。不用管,他們底牌不厚。」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楊妃喝了你的茶,說,手藝好的孩子。」

  林顏看著最後六個字,指尖停住。

  楊妃。

  李恪的母親。

  她從未見過那位宮中娘娘。

  可這六個字,不像賞,也不像評。

  像一個長輩在爐邊喝過熱茶後,隨口說出的認可。

  王秀蘭湊過來:「寫什麼?」

  林顏把紙折好。

  「說茶不錯。」

  王秀蘭眯眼:「哪個貴客?」

  林顏把短箋收進袖中。

  「很貴的客。」

  王秀蘭冷笑:「越貴越該付錢。」

  林顏笑了笑,沒反駁。

  東市,聚香樓後院。

  錢富貴把茶碗重重摔在桌上。

  茶水濺了一地。

  「散了兩天消息,她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孫掌柜縮著肩膀。

  「是……她把茶料擺出來讓人看。永興坊那邊都說她坦蕩。」

  錢富貴在屋裡來回走。

  「坦蕩?一個小丫頭,她懂什麼坦蕩!」

  帘子被掀開。

  錢趙氏走進來,臉色沉著。

  「老爺,別再散話了。」

  錢富貴看她:「不散?那就看她賣茶賣到年關?」

  錢趙氏坐下。

  「謠言這條路,走不通。她不怕查料,說明她早有準備。」

  孫掌柜小聲道:「那怎麼辦?」

  錢趙氏看向他。


  「她鋪子裡現在幾個人?」

  孫掌柜想了想:「林家父母,柳家那個記帳的,才招了一個婦人,一個少年。灶上還是林姑娘自己掌勺。」

  錢趙氏點頭。

  「那就挖人。」

  錢富貴停步。

  錢趙氏道:「她手藝好,腦子也快。可鋪子不是一個人就能撐住的。年關訂單多,她越忙,越怕亂。」

  錢富貴眯起眼。

  「挖哪個?」

  「先挖新來的。」錢趙氏道,「錢給足。若挖不動,就讓他們家裡人來鬧。」

  孫掌柜打了個哆嗦。

  錢富貴卻笑了。

  「好。」

  錢趙氏端起茶,沒喝。

  「還有,盯住她的茶料。她敢把料擺出來,就一定怕料出事。」

  夜深時,雅廚終於安靜。

  小兕子把金桂珠串放在枕邊,又把月月兔擺好。

  林顏替她掖被角。

  「今日累不累?」

  小兕子閉著眼,小聲道:「兕子守住茶茶了。」

  「嗯,小掌柜厲害。」

  小兕子嘴角翹了一下,很快睡著。

  後半夜,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樹。

  樹下有人唱歌。

  那聲音很溫柔,像很久以前聽過。

  小兕子踮起腳,想摘一朵花。

  摘不到。

  她急得伸手。

  「阿娘……」

  她猛地醒來。

  屋裡還黑著。

  她摸到枕邊的金桂珠串,又摸到月月兔。

  林顏在旁邊翻了個身,聲音帶著睡意。

  「兕子?」

  小兕子縮進被窩裡。

  「娘親。」

  「做夢了?」

  「喔夢到桂花了。」

  林顏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春天就種。」

  小兕子閉上眼。

  她沒有說夢裡那個聲音。

  因為她不知道那是誰。

  可她心裡有一點熱,又有一點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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