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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就叫紅紅鍋鴨

2026-09-12 20:42:54 作者: 白韓半遮面

  二月初一,林家雅廚門前換了新木牌。

  春信飲,散罐二十文,禮盒限量。

  木牌掛上去沒多久,小兕子就抱著月月兔蹲到了櫃檯邊。

  她今日穿了崔老夫人送的小棉襖,領口繡著淺桂花,頭上扎了兩個小揪揪。

  別人一進門,她就仰頭。

  「這是娘親的新大事鴨。」

  第一個進門的是個年輕管事娘子。

  她原本只想買一罐暖身茶,聽見這話,腳步停住。

  「什麼新大事?」



  「春春茶!喝了春天就來啦。」

  王秀蘭在後頭聽得眼皮一跳。

  這話不能細究。

  細究要賠春天。

  那管事娘子卻笑了:「那給我來兩罐。」

  小兕子回頭喊:「娘親!春天賣出去兩罐啦!」

  前堂一陣笑。

  林顏把茶罐包好,推過去:「新茶清淡,頭一回泡,不要悶太久。」

  

  管事娘子接過,笑著道:「林姑娘放心,我回去照著做。」

  她剛走,周嬸就風風火火進來了。

  「給我來一盞試試。」

  林顏給她現泡了一盞。

  茶湯淺紅,入口先是花香,後頭有一點酸甜,落到喉間不膩。

  周嬸喝了一口,沒說好,也沒夸。

  她把茶盞往桌上一放。

  「再來一罐。」

  老張頭在後頭排著隊,立刻探頭:「我早說了好喝!」

  周嬸回頭看他:「你說什麼都像吹牛。」

  老張頭不服:「我吹牛能把你吹進來?」

  周嬸道:「我是自己走進來的,腿還在呢。」

  小兕子低頭看了看周嬸的腿,認真點頭:「在噠。」

  前堂又笑。

  老張頭哼了一聲,掏錢買了一罐春信飲,還特意把錢拍在櫃檯上。

  「給我也來一罐。我拿回去喝給她看。」

  周嬸:「喝茶還要給人看,你是真閒。」

  林顏低頭繫繩。

  辰時過後,取禮盒的人陸續到了。

  禮盒擺在高處,三隻小瓷罐裝一盒,外頭用淺青綢袋裹著,繩結下系一張花簽。

  花簽是林顏親手寫的。

  春信初至,飲宜輕暖。

  王秀蘭不識幾個字,卻把瓷罐擦得比誰都認真。

  每隻罐子擦兩遍。

  擦完還對著光看。

  林大山搬完最後一箱禮盒,站在旁邊問:「還要不要搬?」

  王秀蘭看他一眼:「你歇著吧,別把盒子捏扁了。」

  林大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沒敢碰了。

  小陳拿著名冊,一戶一戶核對。

  「東市劉宅,三盒。」

  「崇仁坊何家,一盒。」

  「秦府,兩盒,另取散罐三罐。」

  林顏在旁邊檢查繩結和花簽。

  「秦府的散罐另放,別和禮盒混了。」

  小陳點頭:「記下了。」

  午間,秦府的嬤嬤果然來了。

  這是她第三次上門。

  前兩次帶試飲回去,這一次,她一進門,神色就比先前更熱絡。

  「林姑娘,我家夫人說,頭一包甚好。」

  林顏請她坐下。

  嬤嬤沒坐,直接把口信帶到。

  「春日宴正式定下。二月初五,六位夫人,八道菜,配春信飲。」

  王秀蘭手裡擦罐子的布停了一下。

  又一席。


  還是右武衛秦將軍府上的夫人。

  小兕子聽見「宴」,眼睛立刻亮了。

  「娘親又要辦大事啦?」

  林顏笑:「嗯,又一件。」

  小兕子把月月兔舉起來:「月月兔也去嗎?」

  王秀蘭道:「它去幹什麼?坐席上吃棉花?」

  小兕子趕緊把月月兔抱回來:「月月兔不吃棉花,它是兔兔,它吃菜菜。」

  嬤嬤笑出聲。

  她離開時,帶走了三罐散裝春信飲,也帶走了林顏寫下的宴席回帖。

  方宜之正坐在窗邊喝茶。

  等人走遠,他才開口:「秦將軍是武將,可這場宴,不是武宴。」

  林顏坐下,攤開紙。

  「夫人們偏清雅。」

  方宜之點頭:「菜可以有記憶點,不能重油重辣。你那套椒麻路子,收一收。」

  林顏提筆:「我知道。春日宴,吃的是一個醒字。」

  「醒?」

  「冬天吃厚,春天就要把胃口叫醒。」

  方宜之笑了:「這話能寫到花簽上。」

  林顏在紙上列菜。

  春筍雞絲羹。

  蝦仁豆腐。

  香椿拌蛋皮。

  清蒸鱸魚。

  杏酪小盞。

  青團。

  春信飲。

  她寫到一半,又停筆。

  八道菜不難。

  難的是,三日內要試味、備料、出席,還不能耽誤鋪子。

  方宜之見她筆尖懸在紙上,久久未落。

  「忙不過來了?」

  林顏沒抬頭:「快了。」

  方宜之提醒道:「長安的生意,最怕步子邁太大。」

  林顏把筆擱下:「所以得換法子。」

  下午,小兕子的學堂開課。

  柳如煙今日教兩個字。

  春。

  茶。

  小兕子寫「春」時,把下面的日寫得像個小方餅。

  寫「茶」時,草頭大得能蓋屋。

  柳如煙看了半晌。

  「能認。」

  小兕子立刻抬頭:「那就是好?」

  柳如煙道:「勉強好。」

  蘿蔔章落下。

  啪。

  小兕子笑得露出小牙。

  「九個字啦!」

  她把紙舉到月月兔面前。

  「月月兔,你有幾個?」

  月月兔不說話。

  小兕子替它嘆氣:「零個。沒關係,喔教你。」

  何小滿在旁邊小聲道:「兔子怎麼學字?」

  柳鶯鶯拉了拉他的袖子。

  何小滿立刻閉嘴。

  柳如煙道:「用春茶造句。」

  小兕子想了很久。

  久到何小滿臉都憋紅了。

  她終於開口。

  「春茶好喝鴨。」

  柳如煙看著那句乾巴巴的話,沉默片刻,還是蓋了一個蘿蔔章。

  何小滿急了:「我造的比她長。」

  柳鶯鶯看他。

  何小滿把後半句咽回去:「……但是她說得對。」

  小兕子很滿意。

  她低頭對月月兔說:「你看,讀書不難。會喝就會寫。」

  林顏路過門口,聽見這句,差點笑出聲。

  這教育方向,不能細想。

  傍晚,鋪子關門。

  王秀蘭把最後一盞茶倒掉,開始算帳。


  春信飲散罐賣了三十七罐。

  禮盒取走二十一盒。

  剩下的也都有人訂。

  王秀蘭算完一遍,又算第二遍。

  「這茶葉子,比肉還能掙錢。」

  林大山道:「是多了。」

  王秀蘭看他:「我知道多了。」

  林大山閉嘴。

  林顏坐在桌前,對著帳本沒說話。

  這個月宴席已經排了三席。

  秦府春日宴。

  何家小宴。

  還有劉夫人府上那場賞花小席。

  加上鋪子日常出餐,春信飲供貨,後廚人手已經繃到邊上。

  她在紙角寫了一行字。

  有沒有一種菜,不需要我全程盯灶?

  寫完,她看著那一行字,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有。

  當然有。

  林顏抽出一張新紙,畫了一個圓。

  圓中間,她寫了一個字。

  鍋。

  周圍寫下幾項。

  底料。

  蘸碟。

  菜盤。

  肉片。

  菌菇。

  豆腐。

  青菜。

  王秀蘭湊過來看:「你畫井呢?」

  林顏道:「畫鍋。」

  王秀蘭:「鍋還用畫?」

  林顏抬頭:「娘,要是客人自己動手煮呢?」

  王秀蘭愣住。

  「花錢來咱家,自己煮?」

  「我調湯底和蘸料,菜洗好切好,肉片備好。桌上放鍋,客人圍著吃。想吃什麼下什麼,熟了就撈。」

  王秀蘭眉頭皺起。

  「那他們不嫌麻煩?」

  林顏道:「冬日圍爐不麻煩,熱鬧。春寒沒退,也正合適。」

  門口,方宜之端著茶杯踱了過來。

  他看著紙上的圓。

  「這不是賣一道菜,是賣一種吃法。」

  林顏點頭:「對。」

  小陳也過來了。

  他盯著「肉片」二字:「肉要切很薄?」

  「越薄越好。」

  小陳眼睛亮了:「我能練。」

  王秀蘭看他:「你先把手留住。」

  小陳立刻把手背到身後。

  夜裡,李恪來了。

  他進門時,林顏還坐在桌前畫鍋。

  小兕子早該睡了,卻扒著門帘,只露出半張臉。

  她以為沒人看見。

  其實全家都看見了。

  李恪走近,看見紙上的圓。

  「這是什麼?」

  林顏把紙推給他:「一個想法。」

  李恪低頭看了片刻。

  「中間一鍋,四面菜盤。」

  「嗯。」

  「像軍帳。」李恪指了指圓心,「中間是帥旗,四面是兵馬。湯底定味,菜盤聽令。」

  林顏笑了:「你看鍋都能看出打仗。」

  李恪道:「好用的陣,未必只能上戰場。」

  方宜之在旁接話:「這話不錯,記下來,日後能坑文人錢。」

  王秀蘭沒聽懂,但聽出能掙錢。

  她立刻問:「叫什麼?」

  林顏看向李恪:「你幫我想個名字。要熱鬧的。」

  李恪想了想。

  「圍爐?」

  林顏搖頭:「雅是雅,不夠直白。」

  方宜之道:「百味鍋?」


  王秀蘭道:「聽著像藥鋪。」

  林大山想了半天:「大鍋菜?」

  王秀蘭剜了他一眼。

  「你別想了。」

  門帘後,小兕子終於忍不住探出頭。

  「叫紅紅鍋!」

  所有人都看過去。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眼睛亮亮的。

  「鍋鍋紅紅的,吃了熱熱的,就叫紅紅鍋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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