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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長孫府的錢,你也敢不要?

2026-09-23 16:56:38 作者: 白韓半遮面

  四月初九,崔府來人時,林顏正在後廚試第二鍋藥膳湯底。

  山楂昨日已經炒過,酸味收了些,陳皮也減了兩片。

  老黃守著小火,長勺貼著鍋底慢慢推。

  王秀蘭在旁邊看得心疼,嘴裡念了第三遍:「這陳皮聞著就貴,少掉一片都是錢。」

  林顏剛要嘗湯,前堂傳來小陳的聲音。

  「掌柜的,崔府來人了。」

  林顏放下湯勺,擦了手出去。

  來的是崔氏身邊一位管事嬤嬤,衣裳乾淨,話也規矩。她先向王秀蘭見禮,又看向林顏。

  「林姑娘,長孫府那邊有口信。」

  王秀蘭手裡的抹布停在了半空。

  原本坐在窗邊的方宜之,聽見「長孫府」三個字,也把茶盞放下了。

  林顏道:「嬤嬤請說。」

  管事嬤嬤道:「婉兒小娘子近日胃口好轉,三餐已能正常進些。高夫人說,多虧林姑娘這些日子的點心和法子。」

  林顏神色微松:「能吃下就好。胃弱最怕反覆,先別貪多。」

  管事嬤嬤點頭,又道:「高夫人還問,林姑娘可願為婉兒小娘子制一份長期的養胃食單,按月調整。所需費用,由長孫府出。」

  王秀蘭一下看向林顏。

  方宜之也沒說話。

  長孫府開口要一份長期的食單,這等於是把婉兒入口的東西,正式交了一部分到林顏手上。




  吃出差錯,便是責任。

  林顏只停頓了片刻,便道:「可以。」

  管事嬤嬤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又補了一句:「高夫人說,林姑娘不必顧忌價錢。該用什麼就用什麼。」

  

  林顏笑了笑:「不用給錢。她能吃是好事,我也高興。」

  前堂靜了一下。

  管事嬤嬤臉上客氣的笑容僵了僵,過了一瞬才道:「林姑娘的意思是,食單不用收診禮?」

  「我又不是大夫,收什麼診禮。」林顏道,「食材若從我這邊走,照價記帳。食單不收錢。」

  管事嬤嬤看著她,眼神裡帶著確認。

  王秀蘭急得在櫃檯後咳了一聲。

  林顏沒改口:「嬤嬤回去照實說就行。三日內,我把第一份食單寫好,先走三個月。若婉兒吃著不合適,再改。」

  管事嬤嬤終於回神,向她行了一禮:「奴婢記下了。」

  人走後,王秀蘭立刻把抹布往櫃檯上一拍。

  「顏顏,你剛剛說什麼?不要錢?」

  林顏轉身往後廚走:「嗯。」

  王秀蘭跟上去:「長孫府的錢,你也敢不要?人家都說了費用他們出,你嘴怎麼比手還快?」

  方宜之站在門邊,低緩開口:「林姑娘,你剛剛免了一筆不小的診禮。」

  林顏拿起湯勺,嘗了一點鍋里的湯。

  老黃問:「如何?」

  「陳皮還要再淡些。」林顏放下勺子,才看向方宜之,「我又不是大夫。」

  方宜之道:「可你做的事比大夫有效。」

  林顏把火往小了壓:「所以更不能收錢。我一收錢,就成了一個私設診堂的廚娘。長孫府敢給,旁人敢傳。到時說我借著吃食治病,太醫署的人聽了不高興,大夫聽了也不高興。」

  王秀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方宜之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道:「你這個彎,繞得妙。」

  林顏道:「不妙,是麻煩少一點。」

  王秀蘭還是肉疼:「那食單就白寫?」

  「白寫也比惹出事強。」林顏看她一眼,「娘,長孫府要的是安心。咱們給了安心,就夠了。」

  王秀蘭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嘀咕:「你們一個兩個,說話都繞。反正別虧了食材錢。」

  「食材錢照算。」

  「這個必須照算。」

  午後,林顏搬了小桌坐在窗邊寫食單。


  方宜之坐在對面,手邊放著茶,卻沒喝。

  他看著林顏把紙分成三段,每一段又列出早食、午食、晚食和加餐。

  第一階段,一個月。栗子山藥糕減甜,藕粉桂花羹少量,薄蒸雞茸蛋隔日用,清粥里可加一點薑汁,不許多。

  第二階段,一個月。加蓮子、芡實、少量雞茸,米麵交替,不要日日精細,免得脾胃懶了。

  第三階段,一個月。逐步接回正常飲食,肉要剁細,菜要煮軟,量從半份起,每五日看記錄再加。

  王秀蘭在旁邊聽得頭大:「吃個飯,比咱們開鋪子還細。」

  林顏道:「她病久了,胃口剛回來,不能一下餵重了。」

  方宜之伸手把寫好的第一張拿過去,從頭看到尾。

  看完,他抬眼道:「你這個,拿給太醫看了,太醫會說食補不如藥補。」

  林顏繼續寫備註:「太醫不用管它,婉兒用就行。」

  方宜之笑了一聲:「這話若叫太醫聽見,怕是要請你去辯一辯。」

  「我不辯。」林顏道,「他們管藥,我管飯。飯能入口,藥才有力氣吃。」

  王秀蘭聽懂了半句,點頭:「這個對。人都餓軟了,啥藥也受不住。」

  後院忽然傳來小兕子的聲音。

  「奶奶!喔要學做糕!」

  王秀蘭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又要幹啥?」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跑進來,胸前的小木牌晃來晃去:「喔要給瘦姐姐親手做桂花糕。」

  王秀蘭立刻道:「不行。後廚熱,蜜也黏,你一進去就搗亂。」

  小兕子仰著臉:「喔不搗亂,喔是品控。」

  「品控不是廚子。」

  「那喔學了,就是小廚子品控。」

  王秀蘭讓這番歪理堵得沒話說,只能看向林顏:「你管管。」

  林顏把食單最後一行寫完,吹了吹墨:「讓她試一小盆吧。」

  王秀蘭瞪她:「你還幫她?」

  小兕子立刻跑過去抱住林顏的腿:「娘親最好。」

  王秀蘭沒法子,只好把小圍裙給她繫上,領進後廚。

  半盞茶後,王秀蘭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停!停!誰讓你倒這麼多蜜?」

  小兕子捧著小罐,臉上還沾著一點桂花蜜,理直氣壯:「瘦姐姐要多點甜。」

  王秀蘭看著那一盆已經甜得發亮的糯米粉,手都懸在半空。

  「多點甜也不能這麼倒,糕會膩。」

  小兕子眨眨眼:「可是姐姐瘦瘦的,要甜甜的。」

  這理由一出來,王秀蘭的話卡住了。

  她憋了半天,只能把盆接過來:「行,蒸。蒸出來你自己先嘗。」

  小兕子用力點頭:「喔嘗,喔勇敢。」

  糕蒸好時,甜香厚得連前堂都聞見了。

  方宜之抬頭:「這是桂花糕,還是桂花蜜成精了?」

  王秀蘭端著盤子出來,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問她。」

  小兕子站在凳子旁,鄭重拿起一小塊,咬了一口。

  下一刻,她小小的身子一顫,整張臉都擰成了團。

  王秀蘭抱臂看她:「好吃嗎?」

  小兕子含著糕,小臉憋得通紅,艱難地點頭:「好吃。」

  「甜不甜?」

  「甜甜的。」

  「膩不膩?」

  小兕子咽了半天,才低聲道:「它……有點熱情。」

  方宜之忍不住低笑出聲。

  林顏走過來,也嘗了一小口。她沒說什麼,轉身去後廚夾了一碟清淡鹹魚,配著吃了兩口。

  小兕子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晚些時候,王秀蘭收拾蒸籠,小兕子悄悄挪到她身邊。

  「奶奶。」

  「幹啥?」

  「下次少放點蜜。」

  王秀蘭哼了一聲:「早說了。」

  小兕子抱緊月月兔,認真道:「是兕子自己想通的,不一樣。」

  王秀蘭氣笑了:「行,你想通的。下次你倒蜜,我盯著。」

  小兕子點頭:「奶奶要小聲盯,別嚇到蜜。」

  當天傍晚,食單送進長孫府內室。

  老嬤嬤雙手呈上,高氏接過後,沒有立刻說話。

  她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每一道吃食後頭的分量、時辰、禁忌,都寫得清清楚楚。

  看到第三階段時,她的手指停了停,在那行字上輕輕划過。

  「她想得挺遠。」

  老嬤嬤低著頭:「三個月的食單,一點不像匆忙應付。」

  高氏把食單折好,放回信封里:「按這個來。每日記錄婉兒的飲食,月底做一份整理,送去林家。」

  老嬤嬤應聲:「是。」

  高氏又問:「她不收食單錢?」

  「林姑娘說,她不是大夫,不收診禮。若食材從林家走,照價記帳。」

  高氏靜默片刻,指尖壓在信封邊上。

  「倒是清醒。」

  夜裡,林顏坐在燈下補帳。

  王秀蘭已經睡了,小兕子的桂花糕還剩半盤,甜香隔著油紙都壓不住。

  林顏把今日軍供試料、陳皮用量、柳家米糕分帳一一記下,最後另起一行。

  四月初九,長孫府首次以正式託付的形式委託食單。

  她看了片刻,蘸墨在日期旁寫下兩個字。

  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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