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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教科書式護崽,閒話退散

2026-09-23 16:56:57 作者: 白韓半遮面

  四月十七,林顏一早把軍供提案又核了一遍,正要去後廚看鹵鍋,後院先傳來小兕子清脆的聲音。

  「今日喔是先生,你們都要聽喔的。」

  林顏腳步一停,隔著半開的窗看過去。

  小兕子坐在小矮凳上,懷裡抱著月月兔,面前擺著三塊切好的桂花糕。

  何小滿和柳鶯鶯一左一右坐著,一個腰背挺得筆直,一個安安靜靜低著頭。

  何小滿舉手:「那先生,答對了給幾塊?」

  小兕子認真想了想:「答對一塊,答錯自己畫畫。」

  「畫什麼?」

  「畫你不會的東西。」

  何小滿臉皺起來:「那也太難了。」

  

  小兕子拍了拍桌面:「學堂就是難噠。」

  柳鶯鶯沒說話,只把筆和紙往自己這邊挪了挪,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林顏看得好笑,又怕驚著他們,便沒出聲,只順手把窗邊一盆洗好的青菜端進來擇。

  小兕子清了清嗓子,學著方宜之平日講書的樣子,奶聲奶氣道:「第一題,什麼東西甜的裡面藏鹹的?」

  何小滿立刻抬頭:「甜糕。」

  小兕子搖頭:「甜糕裡面沒有鹹鹹。」

  「那是咸糕。」

  「咸糕不甜呀。」

  何小滿抓了抓頭髮:「甜湯里放鹽?」

  小兕子小臉嚴肅:「娘親說,甜湯亂放鹽不好吃。」

  柳鶯鶯低頭看著紙,沒搶答。

  何小滿想了半天,眼睛忽然亮了:「蜜餞里有咸梅。」

  小兕子立刻拍手:「對!」

  她把一塊桂花糕掰成兩半,鄭重其事地推給何小滿半塊。

  何小滿盯著那半塊,忍不住道:「答對了怎麼才半塊?」




  何小滿還想說什麼,柳鶯鶯把自己的茶盞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先吃。」

  何小滿這才哼了一聲,把半塊糕塞進嘴裡,含糊道:「下一題我也會。」

  小兕子把月月兔擺正,又問:「第二題,為什麼月亮有時候缺?」

  何小滿嚼糕的動作慢下來。

  他仰頭看了看天,天上這會兒只有日頭,哪裡有月亮。

  「它被雲咬了?」

  小兕子搖頭:「雲沒有牙。」

  「那它自己不小心掉了一塊?」

  「月亮在天上,掉了會砸到人噠。」

  何小滿皺著眉,想得耳朵都紅了,最後憋出一句:「月亮在睡覺,所以遮住了一部分。」

  小兕子很認真地想了想,還是搖頭:「不對,睡覺要蓋被子,月亮沒有被子。」

  何小滿不服:「你又沒去摸過。」

  小兕子抱緊月月兔:「喔問過方先生,方先生說,月亮不會蓋被子。」

  柳鶯鶯這時才輕聲開口:「因為它跑去另一邊了,我們這邊看不到。」

  小兕子歪著腦袋想了好一會兒,忽然點頭:「鶯鶯姐姐對。」

  她把一整塊桂花糕推給柳鶯鶯。

  柳鶯鶯怔了怔:「一整塊?」

  「對呀。」小兕子眨眼,「你答得好。」

  何小滿一下坐直:「那不成,我剛才也答對了,怎麼只有半塊?」

  小兕子被問住,低頭看看糕,又看看他,小聲道:「你剛才想了好久。」

  「想了好久也是答對。」

  柳鶯鶯把那塊糕往中間推:「分他一半吧。」

  小兕子立刻按住她的手:「不行,先生說給你,就是給你。」

  何小滿嘴上不服,眼睛卻沒再盯著糕,只嘟囔:「那柳鶯鶯,你出題,我來答。」

  柳鶯鶯手指在紙角上輕輕壓了壓。

  後院安靜了片刻,連廊下曬著的竹篩都沒動。


  她低聲問:「為什麼哭完了,會覺得好一點?」

  何小滿一下愣住。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答出來:「哭就是哭,還能為什麼。」

  小兕子托著腮,也跟著想。

  林顏擇菜的手慢了下來。

  柳鶯鶯問完後便垂下眼,像只是隨口出了個題,可她指尖把紙角壓出了一道印。

  何小滿急了:「你這題不算,方先生沒講過。」

  柳鶯鶯輕聲道:「那你不會。」

  「我,我是沒想好。」

  小兕子忽然開口:「因為難過流出去了,心裡就輕了。」

  柳鶯鶯抬起頭。

  小兕子說完,又覺得自己說得不夠明白,伸手拍了拍胸口:「這裡裝了好多難過,哭一哭,就流出去啦。流出去,心裡就能裝糕,裝月月兔,裝娘親。」

  何小滿撓頭:「還能這樣?」

  小兕子點頭:「能鴨,喔摔疼了哭,娘親抱抱,哭完就不那麼疼了。」

  柳鶯鶯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把手裡的糕推到小兕子面前。

  「你答對了。」

  小兕子沒有立刻拿糕。

  她從小矮凳上挪過去,肩膀輕輕靠了靠柳鶯鶯。

  柳鶯鶯低著頭,睫毛顫了顫,很快把臉偏到一邊:「你別把糕蹭到我袖子上。」

  小兕子乖乖坐正:「喔沒有蹭。」

  何小滿看著兩人,忽然把自己那半塊糕掰下一點點,放到柳鶯鶯紙邊。

  「給你。」

  柳鶯鶯沒看他:「我有。」

  「你有是你的,這是我的。」

  小兕子立刻點頭:「小滿哥哥會分糕啦。」

  何小滿耳根更紅,硬著聲道:「我才不是跟你學的。」

  林顏在窗內看著這一幕,低頭把菜葉上不好的邊掐掉,順手在灶邊的小木板上添了一筆。

  鶯鶯可多給些能自己做主的小事。

  她寫完才發現,自己筆尖沾了點水,把那行字洇開了半邊。

  王秀蘭端著一籃豆乾進來,瞥見窗外,低聲道:「這幾個小的,倒比大人還會哄人。」

  林顏把木板翻過去:「小孩子心裡明白。」

  「明白也得看著點。」王秀蘭往前堂看了一眼,「這兩日門口人多,問東問西的也多。」

  林顏嗯了一聲,沒多說。

  午後客人少了些,何家娘子趁著買豆乾的由頭進來,手裡籃子空著,臉色卻不像平日那樣爽利。

  「林姑娘,我跟你說個事,你先別急。」

  王秀蘭正在算錢,一聽這話,手裡的銅錢都停了:「又出什麼事?」

  何家娘子壓低聲:「坊里有人在傳,說前些日子有貴人家裡的嬤嬤來過雅廚門口,專門看了一眼你家收養的小孩兒。」

  林顏正在封松子罐,動作沒停:「誰說的?」

  「不知從哪張嘴起的。」何家娘子道,「茶水攤那邊有人說,那嬤嬤穿得不差,還帶著個小娘子,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有人就猜,說那孩子來歷不簡單。」

  王秀蘭臉色一下緊了:「這幫人吃飽了撐的,孩子也拿來說。」

  何家娘子忙道:「我已經罵了兩句,可越罵越有人問。林姑娘,要不要你家出面說清楚?」

  林顏把罐口封好,抬眼。

  「鄰里說話,只當沒聽見就好。」

  何家娘子有些不放心:「一句都不說?」

  「越解釋,越有人記。」林顏道,「他們今日傳嬤嬤,明日就能傳馬車,後日又該說宮裡了。我們只要開口,他們就有新話接。」

  王秀蘭聽得心口發堵:「那就由著他們?」

  「閒話沒根,沒人接,過幾天就散。」

  林顏看向何家娘子。

  「嫂子若碰上有人問,就當聽不懂。」

  何家娘子想了想,道:「那我出去只說,小孩兒是林家親戚托養的,從小沒了娘,沒什麼稀奇。誰家沒個遠親近鄰,犯得著盯著孩子看?」


  林顏看了她一眼。

  何家娘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我這話能不能說?若不妥,我就不說。」

  「能。」

  林顏把手邊一小包新炒的松子推過去。

  「給小滿帶回去,別讓他一口氣吃完。」

  何家娘子愣了愣,隨即把松子收進籃子裡,聲音放輕了些:「成,我知道分寸。」

  她走後,方宜之從窗邊放下茶盞。

  「你這邊穩,何家娘子那邊幫你堵,算是妥當。」

  林顏把櫃檯上的碎松子掃進小碟:「還不夠。」

  方宜之抬眼:「你還想做什麼?」

  「小兕子得少往門口跑。」

  王秀蘭立刻接話:「這倒是。她一聽門響就探腦袋,跟小狗聞見肉似的。」

  小兕子正在後院跟何小滿分松子,遠遠聽見自己的名字,探頭問:「奶奶,誰是小狗?」

  王秀蘭噎了一下:「沒說你,吃你的。」

  小兕子縮回去,過了一會兒又喊:「喔不是小狗,喔是小兕子。」

  方宜之忍笑:「孩子好奇心旺,難管。」

  林顏道:「我來說她。」

  方宜之看著她:「別嚇著。」

  林顏把小碟放到一邊:「我有數。」

  到了晚間,鋪子收了半扇門,灶上還溫著粥。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坐在小凳上,腳尖一晃一晃,看見林顏朝她招手,立刻跑過去。

  「娘親,喔今日當先生啦。」

  「我看見了。」林顏把她抱到身邊坐下,「先生今日要聽娘親說一件事。」

  小兕子立刻坐直:「好鴨。」

  林顏替她理了理額前碎發,語氣放得很緩。

  「最近門口可能會有些奇怪的人,他們不買吃的,只盯著你看,或者問你是誰,住在哪裡,娘親叫什麼。」

  小兕子小眉頭皺起來:「為什麼呀?」

  「因為他們嘴閒,也因為他們不一定是好人。」林顏看著她,「你遇見不熟的人,不要上前問話,也不要把自己的事告訴他們。」

  小兕子抱緊月月兔:「那喔跑嗎?」

  「不用慌。」林顏道,「你就叫一聲月月兔,當作沒看見,往奶奶身邊靠,或者來找我。」

  小兕子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兔子,又抬頭:「叫月月兔,就可以不理他?」

  「對。」

  「那要是他說有糕呢?」

  「不吃。」

  「他說有漂亮珠珠呢?」

  「不拿。」

  「他說認識娘親呢?」

  「讓他來跟我說,你不答。」

  小兕子聽得很認真,小手把月月兔的耳朵都攥皺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點點頭。

  「喔懂了,遇到奇怪的人,就抱兔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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