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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一頓便飯,征服京城老夫人

2026-09-23 16:57:48 作者: 白韓半遮面

  五月十七,午後剛過,林家雅廚門前停了一頂青布小轎。

  轎子不起眼,連轎簾邊上的穗子都舊了些。

  隨行的人也少,一個婆子,一個丫鬟,手裡只提著一隻小包袱。

  若不是方宜之早早站在門邊,王秀蘭險些以為是哪家老太太走親戚來了。

  轎簾掀開,盧老夫人扶著婆子的手下來。

  她今日沒戴重釵,發間只簪了一支素銀簪。

  衣裳也是半舊的青灰色,袖口洗得發軟,瞧著不顯貴氣。

  可人一站定,王秀蘭還是下意識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

  林顏上前行禮。

  「老夫人,裡面請。」

  盧老夫人看著她,笑了笑,「今日叨擾了。」

  「您說便飯,我便只備了便飯。」林顏側身讓開。

  盧老夫人邁過門檻,腳步不快。

  她進來後沒有急著坐,目光在前堂轉了一圈,櫃檯、灶邊、桌椅、牆邊晾著的竹篩,甚至連門後掛著的艾草都看了一眼。

  最後,她的視線停在後院。

  那裡正傳來小孩子的笑聲。

  盧老夫人輕聲道:「熱鬧。」

  林顏道:「小孩子在玩。」

  「好。」盧老夫人點了點頭,「有孩子笑的地方,飯菜都香些。」

  王秀蘭忙把桌椅又擦了一遍,嘴上忍不住道:「老夫人別嫌簡陋,我們這小鋪子,寬敞談不上,乾淨還是敢說的。」

  盧老夫人看向她,「乾淨就夠了。太講究的地方,我年紀大了,坐著反倒累。」

  王秀蘭被這話說得心裡一松,轉身去後廚端茶,走到一半又回頭瞪方宜之。

  「你還站著做什麼?讓路。」

  

  方宜之摸了摸鼻子,往旁邊挪了半步。

  這時,小兕子抱著月月兔從後院衝出來。

  她跑得急,嘴裡還喊著,「娘親,何小滿說月月兔不會跳,可是它會……」

  話說到一半,她看見堂中坐著一個沒見過的老太太,腳步一下慢了,鞋底在地上蹭出輕輕一聲。

  她仰頭看了看盧老夫人,又看了看林顏。

  林顏沒有催她,只輕輕點了點頭。

  小兕子抱緊兔子,認真行了個歪歪扭扭的禮。

  「老老奶奶好!」

  盧老夫人怔了一下。

  旁邊的婆子先沒忍住,低頭笑彎了腰。

  盧老夫人也笑了,眼角的紋路都舒展開來,伸手朝小兕子招了招。

  「好,好孩子。」

  小兕子見她笑,膽子大了點,往前挪了兩步,「老老奶奶,你來吃飯飯嗎?」

  「是呀。」盧老夫人道,「聽說這裡的飯好吃,我來嘗嘗。」

  小兕子立刻點頭,「好吃噠,娘親做飯最厲害。」

  王秀蘭端著茶出來,聽見這句,又是好笑又是心虛,「你倒會替你娘夸。」

  「喔說真的。」小兕子小臉認真。

  盧老夫人接過茶,笑意沒散,「孩子嘴裡說出來的話,才最容易聽出真假。」

  林顏垂眼,把一盞溫水推到小兕子手邊,「喝水,然後回後院玩,別在這裡擾客。」

  小兕子乖乖捧起杯子喝了一口,又小聲問:「老老奶奶,可以摸月月兔嗎?」

  盧老夫人伸手輕輕碰了碰兔子的歪耳朵,「它很好。」

  小兕子滿意了,「它也覺得你好。」

  方宜之端著茶盞,險些嗆著。

  林顏看了他一眼。

  方宜之立刻把茶放下,正襟危坐。

  飯菜很快擺上來。

  山藥蒸排骨,清炒時蔬,老鴨湯,兩碟小菜,還有一盅杏仁露凍。

  沒有金盤玉盞,也沒有層層疊疊的花樣。

  碗碟卻都溫過。

  湯麵清亮,山藥蒸得綿軟,排骨上的油被撇得乾淨,只留肉香。


  王秀蘭站在一旁,有些不自在,「老夫人,您嘗嘗,要是不合口,我再去添別的。」

  盧老夫人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湯。

  她喝得慢,放下碗時,聲音也輕。

  「不是宴席菜,是家菜。」

  王秀蘭心裡一緊,正要開口,林顏已經接了話。

  「老夫人來便飯,我就做便飯。吃宴席的地方,京城多的是。」

  盧老夫人看了她一眼。

  林顏神色平穩,沒有補一句討巧話,也沒有急著解釋。

  片刻後,盧老夫人點了點頭,把那碗湯慢慢喝完。

  「這湯火候足。」她道,「鴨子不腥,陳皮放得輕,老年人喝著不壓胃。」

  林顏道:「今日天有些燥,湯若厚了,反倒膩。」

  「山藥呢?」

  「蒸排骨是給飯桌添味的,山藥護著些胃。您若覺得淡,旁邊有小碟醬。」

  盧老夫人夾了一塊山藥,入口後停了停,「不用蘸。」

  王秀蘭這才鬆了口氣,趕緊給旁邊婆子和丫鬟也添了碗湯,「你們也吃,別光站著,來了我家門,就是客。」

  那婆子看了盧老夫人一眼,見她點頭,才笑著坐下,「多謝王娘子。」

  小兕子在後院玩了一會兒,又探頭看。

  林顏沒出聲,她便只露出半張臉,壓低聲音對柳鶯鶯道:「老老奶奶吃飯好慢呀。」

  柳鶯鶯也壓低聲音,「貴人吃飯都慢。」

  何小滿小聲說:「我吃飯快。」

  小兕子嚴肅道:「你是小鍋鍋,不是貴人。」

  堂中幾個人都聽見了。

  盧老夫人筷子停了停,笑著搖頭,「這孩子,嘴真巧。」

  方宜之低聲道:「巧是巧,就是有時候太准。」

  林顏瞥他,「方先生要不要去後院陪他們說話?」

  方宜之閉嘴了。

  飯後,王秀蘭把碗撤下去,林顏親手端了茶來。

  盧老夫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能看見半截後院。

  小兕子正帶著何小滿和柳鶯鶯排月月兔的「座位」,三個人圍著一隻布兔子忙得正經。

  方宜之坐在一旁,茶盞端在手裡,卻沒有插話。

  盧老夫人先開口,「婉兒那邊的食單,是你自己擬的?」

  林顏道:「是。她胃弱,不能一味進補。先把疼的時辰、吃後的反應看清楚,再添減。」

  「聽說你讓她停了藕粉桂花羹。」

  「她夜裡脹,甜糯的東西多了不合適。」

  盧老夫人點點頭,「軍中的契,也簽了?」

  「簽了。首批照期交,辣版和鮮湯版先走,藥膳那一類,只給傷兵營試。」

  「為什麼不一併鋪開?」

  林顏抬眼,「吃飯這事,錯了還能換一碗。牽到傷病,不敢圖快。」

  盧老夫人手指在茶盞邊輕輕點了一下,「你倒不怕少賺?」

  「錢能慢慢賺,招牌砸了,就難撿回來。」

  方宜之垂著眼,唇邊動了動,終究沒說話。

  盧老夫人又問:「聽宜之說,你還做了紅湯底料的小罐?」

  「做了。只小量賣,先看街坊願不願意回頭買。」

  「賣得如何?」

  「頭日空了,可還不能算穩。有人圖新鮮,也有人真省事,要分開看。」

  盧老夫人看她許久,忽然道:「你說話,不愛往大里講。」

  林顏道:「話講大了,事容易追不上。」

  盧老夫人輕輕笑了一聲,「怪不得宜之願意留在這裡。」

  方宜之手裡的茶盞頓了頓,「老夫人,這話說得像我從前很難留住似的。」

  「你從前確實難留。」盧老夫人看都沒看他,「飯不好吃的地方,你坐不過半個時辰。」

  王秀蘭剛從後廚出來,聽見這句,當場樂了,「這倒是真的。」


  方宜之嘆氣,「今日這一桌,怎麼全衝著我來?」

  小兕子在後院聽見「沖」,又探頭,「誰沖呀?不可以跑太快,會摔噠。」

  盧老夫人笑出聲來,連眼底都軟了些,「沒人跑,你玩你的。」

  小兕子放心了,又縮回去。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盧老夫人端起茶,吹了吹,話鋒忽然一轉。

  「有人在京中打聽你的來歷,你知道了嗎?」

  王秀蘭正要收桌上的空碟,手停在半空。

  林顏沒有躲,「知道。」

  「你沒有慌?」

  「慌了也沒用。」林顏道,「不如把自己做乾淨。」

  盧老夫人放下茶盞。

  那一聲不重,方宜之卻抬了眼。

  盧老夫人看著林顏,緩緩道:「好孩子,這句話,記住。」

  林顏應下,「我記住。」

  王秀蘭忍不住道:「老夫人,那些人到底想幹什麼?我家阿顏從清河鎮一路過來,靠手藝吃飯,沒偷沒搶,他們憑什麼查來查去?」

  盧老夫人看向她,語氣溫和,「王娘子,有些人查,不是因為你們做錯了,是因為你們站到了他們看得見的地方。」

  王秀蘭聽得憋氣,「那看不順眼就要踩?」

  「所以更不能給他們藉口。」盧老夫人道,「你護女兒是對的,可越到這個時候,越要穩。」

  王秀蘭嘴唇動了動,最後把碟子往托盤上一放,「我穩,我去洗碗。」

  她轉身走得快,到了帘子邊,又回頭補了一句。

  「可誰要真欺負上門,我也不是只會洗碗。」

  盧老夫人笑著點頭,「這話也好。」

  臨走前,盧老夫人把那盅杏仁露凍吃完了。

  她用銀勺輕輕刮過盅底,抬頭問:「這個給婉兒的是同一款?」

  林顏道:「是。但她那份陳皮減了量,更溫和,杏仁也磨得更細些。」

  盧老夫人看了她很久,才道:「你做事,想得細。」

  林顏道:「入口的東西,不能粗。」

  盧老夫人沒再多說,扶著婆子的手起身。

  林顏送她到門口。

  青布小轎仍停在那裡,不顯眼,轎夫低著頭等著。

  盧老夫人上轎前,回頭看了一眼雅廚的招牌,又看了一眼後院裡還在玩耍的小兕子。

  小兕子正舉著月月兔給柳鶯鶯看,陽光落在她發頂,軟軟一團。

  盧老夫人低聲對身邊婆子道:「這孩子,有好命。」

  婆子低頭,沒有回應,只扶她進了轎。

  轎子走遠後,門前的風把艾草吹得輕輕晃。

  方宜之站在林顏身側,等人拐過街角,才開口。

  「老夫人今日來,不只是看你,也是來看小兕子的。」

  林顏道:「我知道。」

  「她滿意了。」

  林顏把桌上的碗收起來,「嗯。」

  方宜之看著她,「你就這個反應?」

  林顏端起托盤往後廚走,「碗還沒洗。」

  她進了後廚,把袖子挽起,低頭洗碗,什麼多餘的話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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