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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無名拜帖,蜀地來的「舊友」

2026-09-23 16:58:00 作者: 白韓半遮面

  五月二十五,午後剛過,雅廚前堂正換第二鍋湯。

  小陳從門外進來,手裡捏著一張拜帖,臉色有點怪。

  「掌柜的,外頭有人送這個。」

  王秀蘭正切豆乾,頭也沒抬。

  「誰送的?買飯就進來,送帖就報名字,別弄得神神秘秘。」

  小陳把拜帖遞到林顏面前。

  「人走了,說三日後再來。」

  林顏擦了手,接過拜帖。

  帖面乾淨。

  紙質厚實。

  邊角壓得平整。

  打開一看,裡頭只有四個字。

  舊友敘舊。

  落款處沒有名字,只蓋了一個小印。

  林顏不認得這個印。

  王秀蘭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立刻皺起來。

  「舊友?誰舊友?連個名都不寫,像正經人嗎?」

  方宜之坐在窗邊,茶盞還沒送到嘴邊,聽見這話便伸手。

  「給我看看。」

  林顏把拜帖遞過去。

  方宜之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對著光看紙紋。

  「這個印章,我沒見過。」

  王秀蘭立刻接話。

  

  「沒見過就扔了。」

  方宜之沒理她,指腹按了按紙面。

  「紙是好紙,不是普通行商用的。」

  小陳在旁邊插嘴。

  「送帖的人倒像行商。」

  林顏抬眼。

  「什麼模樣?」

  「中等個,皮膚有些黑,嘴邊有顆小痣,說話帶點外地腔。」

  小陳想了想,繼續道。

  「衣裳不差,可也不像貴人家僕從。」

  林顏手指在桌邊停了一下。

  這人她見過。

  兩年前在清河鎮,有個行商來過幾回,賣布料,也收些山貨。

  那時她攤子剛擺穩,對方在她那裡買過一次滷味,還誇過一句「味重,路上吃不壞」。

  除此之外,再沒有交情。

  王秀蘭看她神色,立刻問:「你認識?」

  「見過。」

  林顏把拜帖合上。

  「清河鎮的行商,算不上熟。」

  王秀蘭聲音一下拔高。

  「不熟還舊友?這人臉皮倒厚。」

  方宜之轉動著手裡的摺扇。

  「他敢這麼寫,說明不是單純來吃飯的。」

  林顏把拜帖壓在掌心下。

  「來意不明,先不見。」

  方宜之抬眼問:「要查一查嗎?」

  「查。」

  林顏沒有猶豫。

  「別聲張。先讓何家娘子打聽一下,那個行商這兩年去了哪裡,跟誰走得近。」

  王秀蘭把刀往案上一放。

  「何家娘子能打聽這個?」

  「她娘家有親戚走貨,嘴又利。」

  林顏道:「比我們自己問,不扎眼。」

  方宜之點頭:「行,我去說?」

  林顏看他一眼。

  「你去太顯眼。」

  方宜之頓了頓,把扇子合上。

  「我在你這裡,已經顯眼到這個地步了?」

  王秀蘭涼涼接話。

  「你坐哪兒哪兒顯眼,尤其白吃飯的時候。」

  方宜之沉默片刻。

  「那還是請王嬸去。」

  王秀蘭嘴上嫌煩,手卻已經在圍裙上擦了兩下。

  「我去就我去。」

  她轉頭看小陳。


  「小陳,看著鍋,別讓湯撲出來。」

  小陳立刻站直。

  「王嬸放心。」

  王秀蘭瞪他。

  「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她說完轉身出門。

  小兕子正抱著月月兔從後院跑出來,看見她要走,忙出聲。

  「奶奶去哪兒呀?」

  「去打聽閒事。」

  小兕子眼睛亮了。

  「喔也去!」

  「不許。」

  王秀蘭一口回絕。

  「你去就是讓閒事變熱鬧事。」

  小兕子抱緊兔子,小聲嘀咕。

  「喔很安靜噠。」

  林顏低頭摸了摸她的發頂。

  「你今日的字寫完了嗎?」

  小兕子立刻閉嘴,轉身往後院走。

  「喔現在就去寫。」

  方宜之看著她小跑的背影,輕輕笑了一聲。

  「這招比王嬸好使。」

  林顏把拜帖收進袖中。

  「她怕我看字。」

  「她那字,確實該怕。」

  後院很快傳來小兕子的聲音。

  「方先生,喔聽見啦!」

  方宜之端起茶,神色平靜。

  「聽見也要寫。」

  一直到傍晚,王秀蘭才帶著何家娘子回來。

  何家娘子一進門,先端起桌上的涼白開喝了半碗,才抹嘴開口。

  「林姑娘,你猜怎麼著?還真打聽著了。」

  王秀蘭在旁邊補了一句。

  「她問了一圈,把人家祖宗三代都快問出來了。」

  何家娘子白她一眼,「我那叫會說話。」

  林顏給她添了水,「說正事。」

  何家娘子把聲音壓低。

  「那個行商姓葛,前年離開清河鎮之後,去了蜀地,在那邊待了一年多。」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最近才回長安,聽說是替某位貴人跑腿的。」

  方宜之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

  王秀蘭也不罵了,皺眉看向林顏。

  林顏沒有立刻開口。

  蜀地。

  貴人。

  這兩個詞眼下落到她面前,怎麼聽都不輕。

  何家娘子看她不說話,心裡發虛。

  「林姑娘,我可沒多問貴人是誰。再問,人家就該起疑了。」

  「問到這裡夠了。」

  林顏點頭。

  「辛苦何嬸。」

  何家娘子擺擺手。

  「辛苦什麼。就是你可得小心些,這種不寫名字的帖,我瞧著不像好路數。」

  王秀蘭冷哼一聲。

  「當然不是好路數,好人見面都報名字,哪有躲躲藏藏的?」

  方宜之把拜帖重新拿起來,看了眼那個陌生印章。

  「蜀地,貴人,這兩個詞放在一起……」

  他說到一半,沒往下說。

  林顏接上話音。

  「我先記著。三日內若他再來,就見一見,讓他說清楚來意,別的先不做。」

  王秀蘭立刻反對。

  「還見?萬一是坑呢?」

  「他既然已經送到門上,我不見,他還會想別的法子。」

  林顏看著門外。

  「在雅廚見,門開著,人都在,反倒安全。」

  何家娘子跟著點頭。

  「這話也對。真有事,喊一聲,半條街都能來。」

  王秀蘭還是不痛快。


  「半條街來有什麼用?真惹上貴人,人家一句話壓下來,咱們這些小民……」

  話沒說完,她自己先咽住了。

  林顏看著她。

  「娘,怕歸怕,飯還得賣,門還得開。」

  王秀蘭瞪她一眼。

  「我用你教?我去揉面。」

  她轉身進了後廚,帘子被掀得響了一下。

  小兕子就在這時抱著紙跑出來。

  「娘親,喔寫完啦!」

  林顏接過一看。

  今日練的是「舊」字。

  六遍。

  有兩遍歪得厲害,有一遍倒還能看。

  小兕子仰著臉問:「娘親,舊是什麼意思呀?」

  林顏把紙放到案上。

  「就是以前的,老的,不是新的。」

  小兕子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月月兔,又看了看自己。

  「那喔和月月兔,誰更舊?」

  何家娘子沒忍住笑。

  「這可把你娘問住了。」

  林顏認真想了想。

  「月月兔比你舊。」

  小兕子一下把兔子抱得更緊。

  「那它是喔的舊朋友!」

  方宜之看著她,語氣慢悠悠的。

  「舊朋友也得洗耳朵,它耳朵都快被你摸髒了。」

  小兕子立刻捂住兔子的歪耳朵。

  「不髒,是舊舊的。」

  屋裡幾個人都笑了。

  夜裡,鋪子關了門,前堂只剩一盞燈。

  林顏把那封拜帖壓在冊子下。

  她坐了片刻,從腦子裡一點點翻出清河鎮的舊影。

  葛行商。

  中等個,嘴邊小痣,挑著布擔進鎮。

  那年春末,他在她攤前停過兩次。

  第一次只問價。

  第二次買了半包滷味,說路遠,想要耐放些的吃食。

  再往後就沒了。

  沒有賒欠。

  沒有舊怨。

  更沒有能稱得上敘舊的交情。

  林顏想不出他找上門的理由。

  索性把拜帖重新壓好,起身去了後廚。

  第二批軍供的料還要備。

  老黃已經把干辣子、陳皮、花椒油、羊脂一一擺開。

  見她進來,他沒多問,只把小秤推到她手邊。

  林顏挽起袖子,先稱干辣子。

  一份稱完。

  她倒回去,又重新稱了一遍。

  小陳在旁邊看得眼花。

  「掌柜的,上一回不是已經定了嗎?」

  「定了也要稱。」

  「可差半錢,吃得出來嗎?」

  老黃瞥了他一眼。

  「你吃不出來,不代表軍營大鍋吃不出來。」

  小陳立刻閉嘴。

  林顏把花椒油的量壓到刻線邊,低聲開口。

  「第一批過了,不代表第二批能隨便。越穩的事越不能大意。」

  老黃默默看完,伸手整理料包。

  「掌柜的,你稱料比我還仔細。」

  林顏把小秤放平。

  「軍中那邊認的不是我會不會說話,是這罐底料每一次都不能跑味。」

  「明白。」

  老黃把剛才稱好的料重新分開,自己也照著又復了一遍。

  林顏看了他一眼,沒說謝。

  到夜深些,李恪來了。

  他進門時,林顏正把最後一包陳皮封好。

  王秀蘭已經困得坐在灶邊打盹,聽見腳步聲還強撐著睜眼。


  「這個點來,又沒飯了。」

  李恪低聲接話。

  「我吃過了。」

  王秀蘭哼了一聲。

  「吃過最好,省得我再燒火。」

  林顏把手擦乾。

  「有事?」

  李恪看了眼後廚堆好的料。

  「蜀地那三個官員的案子,核查完了。」

  林顏動作一頓。

  「兩個革職,一個降級。」

  李恪看著林顏。

  「處置乾淨了,朝中沒有再大規模反彈。」

  王秀蘭困意都散了些,「那是不是就沒事了?」

  李恪迎著王秀蘭的目光。

  「明面上穩住了。」

  林顏問:「牧戶那邊的商路,沒有受影響?」

  「沒有。」

  李恪神色沉靜。

  「契約仍然有效,下批貨如期。」

  林顏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把這消息添在旁邊冊頁末尾,提筆落字。

  貨路暫穩。

  李恪看她寫完,才開口問。

  「還有事?」

  林顏把筆放下。

  「有。」

  方宜之本來靠在門邊,聽見這句,手裡的扇子停了。

  林顏從冊子下抽出那封拜帖,遞給李恪。

  「這件事,我沒有告訴你,是因為還沒查清楚。但你既然來了,你知道一下。」

  李恪接過,打開看了一眼。

  「舊友敘舊?」

  「送帖的人,是我兩年前在清河鎮見過的行商。」

  林顏直切正題。

  「何嬸打聽到,他這兩年在蜀地待過一年多,最近回長安,替某位貴人跑腿。」

  李恪的神色動了一下。

  王秀蘭立刻盯住他。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李恪把拜帖合上。

  「我讓人查。」

  林顏道:「不用動靜太大。只要知道他在蜀地替誰跑腿就夠了。」

  李恪抬眼看她。

  燈火落在兩人之間。

  桌上的香料還散著辛味。

  片刻後,李恪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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