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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溢價兩成的橫財?是送錢還是催命!

2026-09-23 16:58:04 作者: 白韓半遮面

  五月二十八,雅廚剛開門沒多久,門口就站了個人。

  小陳端著熱湯出來。

  他一眼瞧見外頭的人影,腳步頓住,轉頭就往裡喊:「掌柜的,人來了。」

  王秀蘭正把大蒸籠往灶上架。

  「什麼人來了?」她大聲沖外頭嗆,「買飯就進來,站門口裝門神做什麼?」

  那人沒有進門。

  他只規規矩矩站在台階下,身上穿著半舊的青布衣,鞋面沾了些路塵,嘴邊有顆小痣。

  林顏從後廚走出來。

  拿巾帕擦乾手,目光落了過去。

  那人上前一步,先行了一禮。

  「林掌柜,在下鄧路,奉人之命送一封信,請過目。」

  王秀蘭把手裡的抹布往水盆里一丟。

  「鄧路?前幾日打聽不是說姓葛?」

  鄧路低了低頭。

  「行走在外,有時隨主家名號,有時用本名。王娘子若聽著不順,叫小的跑腿的也成。」

  王秀蘭冷哼:「你倒會把話說圓。」

  林顏沒有接這話,伸手接過信。

  信封乾淨,封口壓得嚴嚴實實。

  外頭沒有署名,沒有多餘花紋,只蓋著一枚小印。

  她沒有當場拆。

  鄧路抬眼看了她一下,很快又垂下視線,手依舊規矩地貼在身側。

  林顏把信收進掌心。

  「鄧路,坐下喝杯茶。等我看完再說話。」

  

  鄧路忙道:「不敢擾掌柜做生意。」

  「坐。」

  林顏聲音不高,前堂里卻一下靜了些。

  鄧路沒有再推。

  他進門挑了最靠邊的一張小桌坐下,兩手放在膝上,腰背微微弓著,眼睛絕不亂看。

  小陳端茶過去,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兩眼。

  鄧路接茶時道了謝,茶盞放在面前,卻不急著喝。

  王秀蘭看得心裡堵。

  她湊到林顏邊上壓低聲音:「太規矩了,反倒不像好事。」

  林顏拿著信進了後廚。

  方宜之早就在灶邊等著,摺扇沒打開,指尖一下下點著扇骨。

  林顏拆開信。

  紙頁展開,她目光掃過第一行,眉眼未動,只將信從頭到尾重看了一遍。

  方宜之問:「說什麼?」

  林顏把信遞給他。

  方宜之接過信紙,視線掃過幾行,指尖點扇骨的動作停了。

  信里寫得很客氣。

  來信之人自稱蜀地商賈,與蜀王府有些往來。信中點明知道林顏的紅湯底料已入右武衛軍供,也聽聞她做了藥膳底料,因此有意另開一條供貨渠道。

  價錢給得極高。

  願意比現有軍供價再高兩成。

  末尾還添了一句:若林掌柜有意,可由他引薦更大的採購方。

  方宜之看完,把信紙翻回正面。

  落款處空空蕩蕩。

  「條件開得很漂亮。」方宜之道,「可你注意到了沒有,他從頭到尾都沒說清楚那個更大的採購方是誰。」

  林顏道:「嗯。」

  王秀蘭在旁邊攥緊了圍裙角。

  「高兩成?這人拿錢砸門來了?」

  方宜之用扇柄敲了敲掌心。

  「錢越好看,門後頭越要看清。」

  王秀蘭瞪他:「你別繞彎子,直接說是不是坑?」

  方宜之看向林顏。

  林顏把信折起來,指腹壓住紙邊。

  「這封信的目的,不是談採購。」

  王秀蘭愣住:「不談採購談什麼?」

  方宜之慢慢吐出兩個字。

  「試探。」

  林顏接了下去。

  「看我對李恪那邊依賴到什麼程度,看我會不會繞過他,獨自去接一條新路。」

  王秀蘭嗓門提了起來:「這不是挑撥嗎?」

  方宜之搖頭。

  「比挑撥麻煩。若她接了,後頭就能說她背著蜀王另攀新門路。若她不接,也能試出她跟蜀王府綁得有多緊。」

  王秀蘭氣得把抹布攥成一團。

  「這些人吃飽了撐的?我家做個底料,也能給他們繞出這麼多彎?」

  林顏把信重新折好,塞回信封。

  「他們繞他們的,我只說我能說的話。」

  方宜之看著她。

  「你打算怎麼回?」

  林顏神色平靜。

  「產能有限,暫不承接新採購方。」

  方宜之停頓片刻,點頭。

  「這話穩。」

  王秀蘭卻有些肉痛:「那高兩成呢?就這麼不要了?」

  林顏看向她。

  「娘,咱們現在手裡的鍋、人、料,全都排滿了。接了做不出,賠的是招牌。」

  王秀蘭嘴唇動了動,最後悶聲道:「我就是聽見錢,有些心疼。」

  林顏笑了下:「我也心疼。」

  王秀蘭抬頭。

  林顏順手把信收入袖中。

  「所以才更不能被錢牽著鼻子走。」

  她回到前堂。

  鄧路仍坐在那裡,茶盞里的水只少了一小口。

  見林顏出來,他立刻起身。

  「林掌柜。」

  林顏在他對面落座。

  鄧路垂手站著,不催,也不先問。

  林顏開口道:「你回去告訴東家,底料這邊目前產能有限,無法承接新單。若日後產能釋放,會再聯繫。」

  鄧路聽完,眉眼低了低。

  「小的記下了。」

  王秀蘭在櫃檯後盯著他。

  「就這麼記下了?你東家不給你定個死話?」

  鄧路忙道:「王娘子說笑。小的只管送信帶話,東家如何想,不是小的能問的。」

  方宜之從後廚門邊走出來。

  「那你東家姓甚名誰,總能說吧?」

  鄧路身形微頓。

  這一下極短,林顏卻看在了眼裡。

  鄧路低頭回話:「東家說,若林掌柜願意談,自會遞名帖。今日未談成,小的不敢多嘴。」

  王秀蘭冷哼:「藏頭露尾。」

  鄧路沒有辯駁,又行了一禮。

  「小的告辭。」

  他轉身出門,沿著巷子往東走,步伐不快,沒有回頭。

  小陳探著半個身子往外瞧,被王秀蘭一把拽回。

  「看什麼看?湯要撲了。」

  小陳忙往灶邊跑:「我這就去!」

  方宜之靠在門邊,等鄧路的身影出了巷口才轉頭。

  「你這個回答,滴水不漏。沒拒死,沒應下,也沒留一絲能讓人做文章的線。」

  林顏把桌上鄧路用過的茶盞端起來。

  「我確實產能有限,說的是大實話。」

  方宜之笑了一聲。

  「實話說出來,就是最好的盾。」

  王秀蘭把茶盞接過去,嘴裡依舊念叨:「盾不盾我不懂,這封信就是膈應人。」

  林顏道:「膈應就對了。」

  「你還說對?」

  「說明他們暫時只能試探,還沒摸到能一把掐死我們的七寸。」

  王秀蘭臉色稍緩,又立刻瞪眼。

  「那你也別大意,這陣子別亂跑。」

  林顏點頭:「聽您的。」

  王秀蘭被堵得不上不下,轉身去洗茶盞了。


  那天小兕子沒來前堂。

  她和何小滿躲在後院牆根下,用幾隻破陶碗擺了個「小廚房」。

  一碗水裡漂著樹葉。

  一碗裡放著小石子。

  還有一碗插著兩根野草。

  月月兔被端端正正擺在小凳子上,充當等飯的貴客。

  王秀蘭去後院拔蔥,瞥見那碗渾水。

  「這水別喝。」

  小兕子正拿小木棍攪湯,抬起臉認真道:「奶奶,這是給月月兔的,兔兔不怕髒。」

  何小滿在旁邊附和:「兔兔是客人。」

  王秀蘭看了看月月兔那隻縫歪的耳朵,又看了看兩個泥猴,忍了半晌。

  「客人也不能吃泥湯。玩完把手洗了。」

  小兕子乖巧應聲:「好鴨。」

  王秀蘭嘆著氣往回走,嘴裡嘟囔:「一個兩個的,都有自己的大買賣。」

  傍晚,李恪來了。

  林顏沒繞彎,把鄧路登門、信中開價與引薦、以及自己的回話全盤托出。

  連「高兩成」都沒有漏掉半個字。

  李恪聽完,手裡的茶盞停在桌沿。

  片刻後,他開口。

  「鄧路這個人,在蜀地時替裴家的旁支跑過腿。」

  林顏抬眼。

  王秀蘭端菜的手停在半空:「裴家?」

  林顏慢慢重複了一遍。

  「裴家。」

  李恪看著她。

  「不一定是裴昀。裴家旁支在蜀地有商路,這件事可能是他們自己動的念頭。」

  林顏道:「但也不能排除。」

  李恪點頭:「不能排除。所以你告訴我是對的。」

  方宜之在一旁沒插話,只低頭把玩著茶蓋。

  王秀蘭臉色難看:「那裴公子前兩日還來吃滷味。」

  林顏沒接話。

  李恪道:「我會繼續查。」

  林顏把那封信推到桌角。

  「我不改現有章程。軍供照舊,底料罐照舊,藥膳版只走傷兵營。別的繼續看。」

  李恪端起茶盞:「嗯。」

  王秀蘭把菜碟重重放在桌上。

  「看看看,飯先吃。你們一個個說話跟打啞謎似的,我聽著都餓。」

  小兕子正好從後院跑進來,小手上沾著泥水。

  「娘親,月月兔喝飽啦。」

  王秀蘭立刻轉身:「洗手!」

  小兕子嚇得把手背到身後:「喔,這就洗,兔兔也洗。」

  林顏看著女兒跑開的背影,將信收了回來。

  夜深,鋪門合攏。

  林顏把鄧路送來的信壓進木匣最底端。

  取過帳冊,她把明日要用的料一項項單列出來。

  辣版多少,鮮湯版多少。

  底料罐多少。




  王秀蘭坐在灶邊納鞋底,針線穿過布底,抬頭看了好幾回。

  「還寫?」

  「寫完就睡。」

  「嘴上回得倒快。」

  林顏沒接話。

  手腕輕壓,筆尖落在紙上,把最後一行斤兩補得清清楚楚。

  翌日清晨。

  夥計卸下門板時,備貨單已按時壓在灶台邊,字跡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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